青苍天。
青色的甲木之光如木叶飘落,化作了盘旋在天顶的清气,奋发朝上,让这一处洞天之中的生机大涨。
这无穷青光之中则有一座白木庙宇,玄鸡在前,青碑矗立,种种元木光辉在这一处流转变化。
司晨庙。
青木神像立身在这庙宇前,遍体金纹,身後有春、夏、秋三季,此刻又蕴育出了一股玄妙的寒冬寂灭之意。
这尊神静静站着,擡眼望向了高处,便道:「请降。」
於是天中的青光内骤然裂开一缝,仿佛伤痕,又像门户,自中飘然落下了一道混沌无形的玄青风雷,落地而凝聚成了一尊道人法相。
「久未见玄君,道法与功名又有增广。」
「尊神亦有大成就。」
许玄目光望了过来,启示之光随之闪烁,自然而然理解了对方的神道。
这位初明佐神的气象已经臻於圆满,有春、夏、秋、冬四季之景象,而这补上的冬景,自然是趁着先前阴仪偏转,天下大寒而成。
「今入贵天,乃是为了还这法宝。」
许玄伸出一手,托着那青紫神弓递前,只道:「可惜,倒是未能有射出一箭的时候。」
初明接过了这柄神弓,目光幽幽:「少阴入梦,终暮降临,谁又能知晓这大事?玄君为护世间生灵,敢向白马拔剑...
却是让我东苍敬佩。」
许玄不语,静静看着这一尊神明,过了数息,回道:「你...越发贴近人世了。
「贴近?」
这尊甲木神丹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瞳孔之中金光闪烁,幽幽道:「不如说是我有自己的道了,东方郁不要的东西,通通加之我身,自然将我压的往人世之中坠去。」
许玄已经看穿了对方的状态。
这位神丹的躯体突破了太虚,一直朝着人世坠去,与建木的根系相连相融,就好像是嫁接上去的一根木枝。
天郁的因果、天厌之流涌入了初明,既是圆满这一具神丹分身,也是让其越发受到这一方天地的束缚。
「我欲见天郁前辈。」
许玄此来只有这一个目的,在成就金丹之後,祂一直只见得这位初明,并未直接见过天郁,今日来正有面谈的意思。
初明沉默了少时,才回道:「请。」
前方刹那间有太阳光辉交织变化,成了长道,通往这一处洞天深处,隐约能见一座辉煌的青木玄宫,呼应着东方诸星。
许玄一步踏出,便至宫前。
【循道宫】
这宫中似有一团磅礴无穷的青气,并无形体,流行万物,种种甲木玄光在其中穿梭变化,辉煌到了极致的木德气象在其中演化。
「前辈一」
许玄开口,声略有变。
於是这宫中便有一团青气涌出,化作一人,形体模糊,无边无界,却带着一股极高的位格和玄妙。
「原来是太宥道友。」
「天郁前辈的伤势可好了?」
「早已修复,如今不过修行而已。
「6
天郁望了过来,只道:「道友入我青苍天,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还这法宝。」
「天霆的事情...前辈知道多少?」
许玄直问核心,并不绕弯,他敏锐感知到了些什麽。
这位天郁龙君对於先前的终暮降临恐怕有预测,所以才将那交十送了过来,也是借着里面保留的一点霄雷历史作为提醒。
若非如此,许玄恐怕还要在那位仙主面前露出更多底细。
「【九霄不愆洞霆府君】,或者...该称祂为【玉枢去故真仙】,【先天青霆神君】
「」
「真仙,神君一」
许玄的声音略沉:「祂若最後成了真仙,又成先天神道,在炎代不说镇压世间所有,独立一道也是轻而易举,为何...北社宗会落到後来的地步。」
「後世已经不允真仙留世了。」
天郁继续说道:「祂突破了,也离去了,後人再也不能企及祂在「霄雷」之上的成就,林望...是一个意外。」
「清霄以五德修事去证得了霄雷」
「这是交易,天霆...留下了这一条路给东华,否则祂已将霄雷修满了。」
天郁摇头,寒声说道:「到了炎代,太阳和太阴不兴已经有不知多少年了,导致少阳难证,存世也短。正阳祖师为了後世之事,方才同天霆做了交易,换来了一个让後人证霄的机会。」
「少阳,霄雷」」
许玄心中已有推测,只道:「【帝出乎震】,这一个帝,说的是谛少阳,也就是少阳仙君!东华要借霄而撼震,林望...为的其实是复兴少阳之道。」
「不错,少阳为帝,权在生发,有望从震雷之中求出证道少阳的机会。」
天郁的语气之中多了一声叹息:「可震雷却是陷入了睡梦,始终不醒,所以才有林望证霄,立事为振,也是有意唤醒震雷,从而去撬动少阳。」
许玄算是真正明白了昔日东华的布置,於是回道:「现在,震雷已经醒了。」
「可其中的历史也已荡然无存!」
天郁似乎是失望极了,看向对方,却见那震雷之中一片空荡荡的,唯有张雷泽的面相在显化。
「你能流转後天,暂代震果,可曾感知到什麽少阳玄妙?」
许玄一时无言。
确实,在显化後天面相的时候,并没有感知到少阳,或许这一部分已经被混沌给磨灭了。
「你可知少阳门中三玄仙物」
天郁语气一凛,继续说道:「玄闲、玄间和玄闲,各自对应阴阳之门,【闲】是私门,【间】是开门,【闲】是公门。这三道门户彼此相通,大有玄妙,能藉此行显、藏、阐之功。」
「我能阐道,即是藉助了一缕玄闲之妙,更早的还有【白闲玄君】魏阐,【青闲玄君】徐篁,【赤间玄君】张流景...这些人物都是借了这三玄而证。」
「日月不出,於是【玄间】、【玄闲】接连失却,独剩下一道【玄闲】,却是随着东极玄明门一同隐入了混沌」
这一番话让许玄心念一正,只道:「少阳道证在混沌之中?」
「正在其中。」
天郁幽幽说道:「正阳祖师离去之後,这件道证就越发难以维持,最後坠入了混沌之中,也是...必然之事。所以正阳祖师早早同天霆立了契约,给东华一个证霄的机会,不过是为了在震雷、混之上做文章。」
「如果林望功成了,唤醒震雷,取回道证,「少阳」重证也就有望了,可既然祂失败了,那就是按照天霆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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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霆—
「」
许玄看向天郁,沉声说道:「前辈当年在霄雷之下走脱,转世重修,可有隐情...」
祂不好直接说出口,毕竟天叶的覆灭是那位霄雷主人亲手造成的,算是大仇了。
「天霆未曾杀我,为的是甲木。」
天郁的声音之中多了一分寒意:「我沾了诸阳因果,又是甲木仙兽,於是此道记我记得极深,纵然後来有人登了甲木之位,我也能趁势夺回。少阴若要完整灭世,彻底施展真仙之能,必须先让五起得证,让天地足以承载的仙威,可偏偏「甲木」之位上是我在坐着,有着诸阳因果的我在坐着」
许玄想起了先前古岁的事情,当即回道:「所以,天上派了古岁夺甲。」
「祂不成,可我也舍去了第一世和第二世。」
天郁幽幽说道:「若是以前,我还能借一借太阳和少阳位格,说不得能挡一挡上面,如今却不过沾染几点阳华而已。」
「上一次,是前辈提醒我?」
「不能算提醒,我只知清霄失败,东华方面的布置落空了,那天霆的手段就要出世了」」
。
天郁摇头:「所以我将交十递给了你,毕竟里面有一点天霆的因果,你修震雷,又主祸祝,说不得能参透什麽。不过,【逍遥】竟然在你手中,却是让天上得知了。」
「若是想要应付那位仙主,意义不大一」
许玄已经尝试过一次了,只道:「他修相绝,正克离决,尤其是代表了阴阳离决的【逍遥】,更不能对其造成什麽杀伤,也唯有剑祖真正出手一」
虽然「离决」属於阴阳关系的一种,可剑祖本尊的大道却不拘於阴阳,是真正能斩开一切的无上剑道,甚至逼得那位少阴主要以道尊之宝来应对!
如果是这位剑祖亲自出手,想来是能够应付少阴相绝的,可许玄来施展却是受克严重。
「我先前受了丁火之伤,知晓祂和白纸福地有关系,牵扯到设榜封神,在於五用和虹霞,如今天霆又造就了那尊霄雷神圣,重筑六道,再现轮回,在於五精和霄雷。」
许玄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只道:「太始遗道,究竟要作何?」
「太宥,可知道德?」
天郁道出了这两个字,周边的甲木玄光剧烈震颤了起来。
「六德,奉玄之明素,太始之辟玉,希元之原闰。」
「辟主真理、真实、真有等等一切不变不移之物,正与社雷相配,所以才成就这一道先天之证。太始诸道於是以社雷为根基,建立起了不变的法度。」
天郁手中多了一道青光,在不断流淌发散,源头却始终稳定。
「那麽玉德...就该是不定的,未知的,虚假的,正好同未来相应。封神设榜,於是以神道去兴复「司序」,重筑六道,於是用鬼道去再现「轮回」,这就将三律之二把控了「」
「祂们,恐怕不是为了复兴社雷「7
「这是自然。」
天郁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他们是为了从曾经的真中修出假,将历史、自然、生灵等等一切都重新编织,编织出一道未来,也就同玉德相配了。祂们会进入这一道虚假的未来,也就存活了下来,正好同少阴灭世错开「6
「借真修假,以实证虚。」
许玄通悟了这一切,於是开口:「所以...「殆」是关键,天霆和终阴彼此各取所需,将殆之上的魔祖遗留暂时镇压了,於是各行各道。」
弢攫窃取了北阴真名,一直潜伏在轮回之中,即便镇压也不能去除,可先前少阴司真,霄雷化圣,两件大事叠加起来却是将「轮回」给扳正了,也连带着影响到了「殆炁」!
如今的「殆」...有机会去证!
有吗?
殆暂时不去看弢攫,现在却在看许玄。
只要那位第二魔祖不出,那就没有人能和许玄争夺殆之爱了。
「前辈以为,太始的布置如何?」
许玄却是想起了当初在司晨庙中所见,佥栖的头颅正封存在一片己土之中,想来天郁和白纸福地也有联系。
不对,应该是必然有联系才对,毕竟己土驯正诸木的名号可多有流传这位天郁龙君能够对太始遗道的布置如此了解,足见其重要性!
「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天郁平静说道:「配德之事,其实早就有了安排,最早就是为了应付大劫的,事情若是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太始诸道也要开始借真修假,以实证虚了。」
「寻常金丹想要前往天外,往往是要七玄臻极,断绝因果,孤身在黑暗之中跋涉,即便是带上一花一草,都是不可想像的负担。若要举道飞升,那就需要以位证加持洞天,又在七圣之上有修行,当世...能做到的人物又有几个?」
许玄沉默了。
祂虽然去过几次天外,却也不算真正远离了此世,始终没有走远,若是真的进入其中,恐怕最後也渐渐和金位断了关系,仅留下自己的道果。
这种时刻,自然是七圣唯我最容易坚持下来,不受影响,每与外物多一分因果,那就必然影响了自身存在。
大赤天又能装多少人?
甚至到了少阴真正灭世,阴阳相绝之时,这一处仙天恐怕也会受到震荡,连带着仙碑也要出问题。
「既然天霆料到了这大劫,当初为何不动手绝此祸?」
许玄问出了这疑惑,只道:「少阴虽盛,可那位府君若是全力为之,又有太始遗道加持,再有东华相助,未尝不能坏了对方的道法与功名———」
这位府君正是天蓬仙君的弟子,又继承了大部分的雷宫遗产,当年还参加了除岁去故的大事,若是真的全力为之,面对炎代时的情况,不一定会落败。
最大的问题是,即便北社不行,东华不是还在?
全阳大致在周末夏初的时候离去,可能赶不上这事情,但不是还有後来的正阳?
这也是一位少阳果位的仙人!
天郁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缓缓开口:「谁又能知?当年金乌陨落,夙空作乱,少阴得果,最後成了天上那位仙主逆转三一的起点,谁都没有去阻止。到了今日,终於没有人能挡住祂了。」
「若是破了逆转三一?」
许玄提及此事,风雷大作:「少阳、太阳和太阴都有位得证,使得这逆转三一有破,岂不是多了一点机会?」
「或许有,或许没有。」
天郁的声音很是平静,却又有一分无奈:「如今这状况,想证阴阳,近乎不可能,即便有机会证得了,天上那位必然有感应,到时候一指灭杀,岂不是又增一分功绩?」
许玄也是一时沉默,不过却想到了些别的。
白纸福地。
这事情恐怕还是需要藉助此道之力,那位稷仙若是能够出手,或许还有几分机会。
「前辈,可知白纸福地的位置?」
许玄问及此事,自然是有意去寻一寻此道。
天郁叹道:「只有祂们主动请你,才能入内,否则,就是将天地翻个遍也不可能找到。」
许玄对此并不意外,祂的身後渐渐浮现出了滚滚殆魔劫,种种虚假之意随之显化。
「他们会找上我的,不对,是必定找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