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银白。
空中是不断滴落的秋露,坠落在地,叮咚作响,砸得白玉地砖上凝结一层寒霜,足以冻得人遍体发凉,血气不畅。
地上立一玉石门户,高有三人,两侧有联,分为:
【玲珑白玉局】
【太华青楸杆】
悬匾则为:
【方圆观】
青金色的少阳光彩落下,火焰升腾,驱散寒意。
许明行了许久,却不知来了何处,身旁已不见什麽同道,更不知法言师兄在何处。
「这素真天...实在大的惊人——
,他也算是有见识的,听父亲和师兄讲过几处洞天的玄妙与广大,甚至自己也进入过那一处玄天,并非见识短浅之辈。
可这素真天确实是太大了!
许明以【邪绝临】一路穿梭,保守估计已经跨过了足有数州之地,却还没走出这一角眼下见着这一处遗蹟,似乎是处仙家宝地,他倒是有意去探一探。
於是许明按了按腰间的竹剑,道道青霞般的剑光随之闪烁,时刻防备着周遭。
此剑正是【青竹】!
自许明突破紫府不久,上霄的那位青元真人就来道贺,将此剑送了过来,倒是让许明颇为感激。
这灵剑乃是极为少见的「元木」灵宝,甚至还混了「胜金」意象,更显得高洁尊贵,持正引玄,几乎完美契合他修出的那一道青霞剑意。
他步入这一处门户中,便觉天地瞬暗,朔风呼啸,一瞬之间就将他身旁的少阳火光吹得悉数寂灭。
这暗沉沉的天地之间,唯有一青石桌椅,上摆白玉棋盘,在旁则孤零零坐着一人。
此人披了一身素白法袍,孤坐在此,手中执白,似是举棋不定,却又一动不动,面庞则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光彩中,让人看不真切。
许明借着少阳感应,却探不出对方死活,心中不由多了一点悸动。
对方擡首了。
整座方圆观随之震动,阵法渐启,宝光闪烁,便见那人将手中的白子按了下去。
虚空之中顿时有无穷水火涌出,化作龟蛇,蟠结交颈,一时之间烧得周边光辉熠熠,霜雪尽消。
真羽士!」
许明心中大震,自然看出对方的修为来,此刻这方圆观被阵法锁死,却是连出都出不去了—
他当即捏碎了信物,以告知师门,转而催动神通。
星夜舒展,斜月偏转。
【邪绝临】是一等一的斜行穿梭之道,不求正,专求奇,专能行种种超乎常理的遁法,此刻险之又险地左右行走,擦着那水火走出。
棋盘旁的人眼中多了一点精光,仔细盯着那星夜和斜月,勉强开口:「少阳?」
他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又落一子,刹那间无数白气铺天盖地镇压,根根白羽化作长剑,交错斩落,直要将人削成飞灰。
许明的身形刹那之间三分,另有阴神和阳神走出,面貌相同,各持灵器。
他本尊则如一门户,分隔日月,作少阳枢,於是那尊阳神先一步踏了出去,口中积攒了一点赤红神焰,刹那喷出—
这火焰顺着白气编织起来,做了一处火宫,顿时烧得那白气破破烂烂。
正是【燧皇九宫神章】!
此术的威能并不算高,仅仅是沾了一分人道之威,又在控火之上有玄妙,可许明驾驭的火焰乃是太阳火!
【焜煌交午神焰】
此火秉持众阳极盛之威,杀灭诸邪,不可镇压,往日寄在内景之中,必须落在最高处,不能有任何高出此火的玄象,否则当即有自焚之危!
如此恐怖的太阳火光烧出,顿时破了真围困,让许明又能走脱。
棋盘旁的人物似乎有了兴趣,再度擡手,又落一子。
重重真光彩凝聚成了九尊白玉神将,各执玉斧、玉剑、玉刀、玉钺等等,围杀而来,每一尊都有神通之威,威严神武,仿佛神灵。
许明一化三身,本尊拔剑出鞘,旭日之光透照而下,一瞬将那九尊神将定住一瞬!可清净无垢之光闪烁,诸神将转瞬挣脱了定身,齐齐杀来。
少阳一道有定身的玄妙,若是他修出了【东极明】,配合剑意,定身的玄妙更是要高出不少来,不会被这般化解。
太阳之火再度汹汹燃烧,直将一尊神将烧成飞灰,又有青霞剑光闪烁飘落,削去了一尊神将的头颅。
即便如此,还是有足足七尊神将围困!
阴神在全力呼应【邪绝临】,以请太阴玄妙,催动那一道【照阴炼质法】,使得许明三身皆都化作虚幻月池,以此抵挡那七柄玉器杀伤。
棋盘旁的人物再落一子,此时开口:「成真。」
月光凝实了。
七柄玉器齐齐落下,在许明身上斩出了七道伤口,自其中流淌出了素白的水火。
这杀伤本能让一位紫府中期的修士重伤陨落,可偏偏遇上的是一位少阳修士,於是七道伤口中的水火刹那间被收入体内,逆转表里,平了伤势。
许明三身归一,并指抹剑,於是一道玄妙的真炁水火刹那涌出,随着青霞剑光一并斩出,直落棋盘旁的人物。
这水火之威竟有刚刚诸神将合围的大半杀力,甚至不消耗他自身的法力,配合剑意,一路斩出,直接斩开了对方护身的无垢之光,使得那人面上流出玉血来。
「好!原来是太华道统的人!」
此人却是大喜,说道:「坐。」
天地变幻,许明回过神来,已经落在了这棋盘的对面,手中捏着一枚黑子。
棋盘上早已有一残局。
许明此刻看清了对方的面庞,却是一位道人,面容古拙,气机玄妙,腰间悬着一黄皮葫芦和白色拂尘。
「你够格,你来陪本座下!」
这道人双眼凸出,声音癫狂,就等着许明落子了。
许明眉头皱起,看了看身上的伤势,只道:「我不懂弈。」
对面的道人愣了愣,却是怒声道:「你持青竹剑意,必然是出身太华山凤凰台,此道弟子无不善弈,安敢以言骗我?」
「太华山,这是华阴山的古称了,已经过去万年之久一」
对面那道人面露疑惑之色,似乎听不懂许明在说什麽,自言自语道:「你不敢下就不敢下,却要用这疯话来诓我?当年我从真羽天下界,下赢了你们太华山六脉,青闲都不及我,你们,都是些臭棋篓子「,许明腰间的竹剑剧烈震颤起来,剑光闪烁,青霞飘渺,似乎要自行出鞘,却被他给按住了。
「素真天闭锁万古,如今已不知过了多少岁月,至於这青竹剑,也是我侥幸得来的传承。」
「又在骗我!」
这道人冷笑一声,望了过来,重重真炁瞬间笼罩了此地,从他的灵台处钻出了三只半人半虫的东西,魔气森森,欲光闪烁。
他却浑不在意,一巴掌将那三虫拍死,烧了个乾净,而後紧盯着许明:「你不愿意同我下,那就是认输了一」
许明只觉此人古怪,不可多理会,正欲施展神通遁走,却觉自己的法躯好像同这青石椅子连在了一处,思绪也渐渐迟钝了下来。
那道人却是捂住脸庞,又哭又笑:「当年我以为自己棋力第一,赢遍了真羽同门,自往人间去,行走红尘中,一路赢到了这一处素真观,输给了玄钰大人,我却不服,同祂的化身下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盘,没有一局赢。」
「我要成君,再去赢祂,赢...我张纯熙要赢祂一局!」
这道人跟跟跄跄站起身,正要离去,却觉对面坐着的那青年气机变了。
许明擡起头来,法躯之上的七道伤口中似有风雷出,眼瞳中多了一点青色,他开口道:「我同你下。」
这一句话让那道人又重新坐回了位上,面上多了一分肃穆,他悠悠开口:「输了,那就永远留在一」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对面之人握起了那白玉棋盘,照着他头砸了下来!
「混帐—
」
张纯熙怒不可遏,额头渗出一股股玉血来,竟是被砸的头晕眼花,连动手的力气也没了,瘫倒在了座上。
他又落在了这椅上,不得离去。
判他输了。
竟然判他输了。
许明此刻却已经站起了身,看着道人,拔剑而出,於是一剑斩出道裂痕,直叫这道人坠入了其中,没了踪影。
仅能听得对方一阵呼喊:「重来,重来「7
许明站稳,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眼神变得清明不少。
「这洞天却是凶险!」
他心中尚有几分余悸,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一处【素真天】保存得太过完整,里面的不少禁制都还在,甚至还有刚刚那道人一般古怪的存在。
许明将目光望向了那白玉棋盘,试图拿起,却发现撼动不得丝毫,仿佛有万山之重。
此物似乎是用极珍贵的玉石雕琢而成,附带的位格极高,必然经常为大人物所用。
想必是那位玄钰真君的东西——
他腰间的青竹剑微微颤动,却让那棋盘渐渐恢复平静,於是许明再伸手去拿,却发觉可以动了。
正是一件辛金的古宝!
【白玉局】
许明心念一动,却是想起了刚刚入此地所见的联子。
「既有这白玉局,也当有青楸枰...【青闲】和【玄钰】两位大人想来是在弈棋之上多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