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三顺王暂时放弃了对南宁的围攻,伤亡不小,师疲兵老,啃不动了。


    各回各家,尚可喜部撤回梧州,孔有德部撤回桂林,耿仲明部驻柳州。


    八月十五。


    桂林城门外,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一群红缨帽齐刷刷跪地。


    “下官们拜见洪藩台。”


    “诸位同僚快快请起,洪某人承蒙皇上关爱、副宪抬爱,从福建粮道任迁广西布政使,今后,还多多仰仗各位啊。”


    “藩台大人客气了。”


    寒暄之后,众人一一做自我介绍,这也是迎官时不可或缺的流程。


    接风洗尘的酒宴很丰盛,众官云集。


    角落里,几名官员边吃边议论。


    “这位洪大人瞧着可真年轻啊,二十还不到的样子。”


    “你知道他是谁呀?”


    “谁呀?”


    “说出来吓死你,来头大着呢。亲爹是洪承畴,干爹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蒋青云,人家是奔着巡抚宝座去的。”


    “哎呀,真羡慕啊。”


    “亲爹是大人物,干爹也不是小人物,这福分,啧啧”


    被众星拱月的洪士铭,少年得意,挥洒自如,哪有一点儿在京城投湖自尽的狼狈样。


    ……


    一个月后


    洪士铭再次登门拜访定南王孔有德,俩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王爷,南方暑热,您身子骨可好?”


    “还成,吃的酒肉,御的女人。洪藩台,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我天佑军的后勤就靠你了。”


    孔有德是纯粗坯,说话粗野的很。


    洪士铭心中不喜,但表面还是很恭敬。


    “王爷放心,下官必保军粮万无一失,此战乃对明的最后一战,下官还想分润些军功呢。”


    “听说你和都察院的蒋青云关系不错?”


    “他是下官的干爹,对下官指引颇多。”


    洪士铭说的很坦然,毫无羞耻尴尬之色。


    孔有德听的目瞪口呆,心中大呼恁你娘,天底下的文官一个比一个无耻。


    待洪士铭走后,他在吃饭时,将此事作为笑料讲给尚未出阁的女儿孔四贞听,孰料孔四贞笑的不能自己。


    饭后,回了闺阁。


    孔四贞还是忍不住笑。


    丫鬟问她怎么了,她说若细论关系,洪藩台岂不是应该唤我干娘?


    这个笑话过于地狱,以至于主仆笑成一团。


    古人云:乐极生悲。


    地狱笑话诞生半个月后,地狱就真的来了。


    ……


    王府。


    传令兵不断带回最新消息。


    “报大西贼聚兵十余万,进犯柳州,领军的是伪晋王李定国。”


    孔有德脸色凝重,望着摊开的地图。


    “不对啊,这不对啊。”


    “岳丈大人,末将也觉得不对劲。大西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大举反攻呢,这不符合常理啊。”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孔有德虽然没读过兵法,但他从辽东打到广西,大小战斗不下百场,属于野生实践派。


    “延龄,十几万大西贼,这是倾巢而出了啊。”


    “是啊。”


    “目前本王的天佑军分散在十几处布防,你说现在要不要合兵一处?


    “合兵就会失地,失地就会被朝廷追责。但若不合兵,就可能被贼军逐个吃掉。”


    “你踏马的等于没说,放了个淡屁。”


    孙延龄被骂的脸一红。


    孔有德反复纠结,准备再观察几天。


    ……


    次日,傍晚。


    一脸血污的耿继茂带着几名随从逃到了桂林。


    “叔王,柳州丢了。”


    “别急,你慢慢讲。”


    了解完了柳州失陷的情况之后,孔有德浑身汗毛竖起。


    “叔王,柳州城失陷非战之过,那贼酋李定国亲自督战,驱使士兵数量无边无际,蚁附攻城的第一批,就是他的直属精锐啊。”


    孔有德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速速派出探马,通知各地的弟兄,放弃城,放弃池关隘,向桂林靠拢,限期5日,逾期不至,军法从事。”


    “再派两路探马分别去梧州和长沙求援。”


    桂林城内,风声鹤唳。


    孔有德打开银库犒赏兵丁,还把他那些宝贝的野战火炮搬上城头,又动员了2000壮丁协助守城。


    布政使洪士铭吓的数日辗转难眠。


    炮声,在4日之后的清晨骤然响起。


    听见炮声,孔有德一咕噜爬起来登上城墙瞭望。


    城外,出现了一支骑兵。


    “王爷,是瑶兵。”


    “踏马的,本王到现在都搞不懂李定国他是怎么笼络的这帮夷人?”


    孔有德的困惑是有原因的。


    西南夷人素来和官府不对付,宋时反宋,明时反明,主打一个谁都不信任,如今他们却甘愿替李定国当兵,实在是不可理喻。


    答案其实是——军纪严明,绝不扰民。


    李定国的治军理念颇为超前,硬生生在西南诸省打造出了神话一般的个人口碑。


    ……


    望着城外零星的侦骑,孔有德脸色阴郁。


    “派一支骑兵出城驱逐敌骑,清理道路。


    “延龄,你知道本王现在最担心什么吗?”


    “末将不知。”


    “本王现在最担心的是分散在各地的弟兄们!”


    一语成箴。


    3日后,大西军主力赶到。


    旌旗漫天、人喊马嘶,站在城头望去,军阵无边无际,中间一杆大旗迎风飘扬——“晋”。


    布政使洪士铭脸色煞白,两股战战,汗如雨下。


    “贤侄。”


    “哎。”


    “你是洪承畴的儿子,若桂林陷落,你必死无疑。明军饶了谁都有可能,唯独不会饶了你。”


    “是是。”


    “本王准备出城迎战,你坐在这不要动,激励军心。”


    “是是。”


    “别紧张,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腿脚也抖得厉害,拿着”


    孔有德说的和颜悦色,还硬塞给洪士铭一把佩刀。


    ……


    孔有德厉声喝道:


    “朝廷的八旗大军已经过了长江,城外的大西贼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何况一群大活人。”


    “不过,人再多也没球用,明军没卵子,大家早就知道。”


    “来2000个不怕死的弟兄,跟着本王出城冲杀。”


    桂林的守城兵力总计5000人,多是老兵。


    很快就凑齐了2000陷阵营,人人骑马,披双层甲胄,长短兵器齐全。


    “杀”


    众老兵跟着怒吼:“杀!”


    桂林城门缓缓打开,孔有德一马当先冲出吊桥,孙延龄带着一众亲兵紧紧追随。


    尚未来得及扎营布阵的大西军,微微骚动。


    部将们望着李定国。


    “殿下?”


    “王帐护卫何在?”


    “在!”


    “把敌人引过来,让战象踩踏。”


    “遵命。”


    李定国直接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护卫队,主打一个绝无私心。一旁的冯双礼看在心里,暗暗佩服。


    ……


    孔有德的天佑军是一支西法练成的军队,火器装备充足。


    奈何孔有德自己是骑兵出身,虽然骑兵玩的不好,但他总是手痒想玩骑兵,就这样,越杀越深入。


    突然


    一声嘶鸣,随后百象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