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之塔，第三塔位面群落。
这里一片鸡飞狗跳。
到处都是忙碌的巫师，到处都是正在启动的采集法阵，到处都是被强行打包带走的物资和人员。魔网人工智慧菲利克斯给出了一年的期限，看似宽裕，但对於一个庞大巫师势力的整体迁移来说，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一年的时间，只够他们将最核心的位面、最优异的人口、最有价值的资产打包带走。
至於那些边缘位面、外围人口、以及尚未开采完的资源，只能被迫放弃。
当然，寂灭之塔不会这麽束手就擒。
每一分钟，都有无数位面在被疯狂开采。
那些原本应该精细操作的采集法阵，此刻全部被调到了最高功率。
哪怕会导致资源浪费，只要能在期限前多带走一吨矿石，就是胜利。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有一道人影，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他就是虚幻。
作为掌握【虚构】法则的六级巫师，他的能力在这种大规模迁移中简直如鱼得水。
跳过繁琐的开采过程，直接「定义」资源被采集完毕的结果；省略复杂的运输流程，直接「呈现」物资抵达目的地的状态。
他一个人，抵得上数万个普通巫师的效率。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暗鸦找到他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战场上风度翩翩，永远从容不迫的虚幻，此刻整个人瘦了一圈。
不是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眶深陷，原本合身的巫师袍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对於一名对自己身体有着绝对掌控力的六级巫师来说，这种状态，几乎等同於凡人「大出血」後的虚弱。
「你这是……」暗鸦一时不知道说什麽好。
虚幻擡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刷新」了一般。
凹陷的脸颊重新饱满，深陷的眼眶恢复正常，空荡的巫师袍重新被肌肉撑起。
【虚构】一跳过恢复过程，直接呈现健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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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秒，他就恢复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虚幻。
「什麽事？」他问，声音平稳，仿佛刚才那副虚弱模样只是幻觉。
暗鸦看着他，心中暗自叹息。
他很清楚，这种「跳过恢复」只是表象，虽然肉体已经恢复，但心灵的疲劳并没有被弥补。但既然对方不想多谈，他也不点破。
「寂灭大人来命令了。」暗鸦说，「接下来的资源采集，不需要你再参与了。」
虚幻一愣：「不需要我？」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
这个位面是第三塔位面群落不久前刚刚征服的一个小位面，资源还没来得及开采。
此刻，整片大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巫师，启动着各种采集法阵，争分夺秒地攫取着每一分资源。不仅仅是这个位面。
寂灭之塔所持有的成千上万个位面中，除了最核心的那几个确认要一同挪走的位面外，此刻全部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景象。
「没有我辅助，」虚幻皱眉，「能在期限前把所有位面的资源都采完吗？」
「采不完。」暗鸦的回答乾脆利落，「所以寂灭大人的意思是一资源什麽的，放弃就放弃了。」虚幻瞳孔微缩。
他听出了暗鸦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寂灭大人……已经做好迁移的选择了？」
暗鸦点了点头。
迁移，意味着离开这片已经经营多年的区域。
星环联邦自然不可能对两个巫师势力放任不管，毕竟现在可是整个文明用人的关键时候。
所以星环联邦那边给了两个选择：
一是前往巫师文明更腹地的区域。
那里更安全，但所在的无尽混乱虚空已经被前人扫荡过无数遍。
位面资源极其稀少，很难支撑起一个庞大势力的发展。
二是前往更靠近前线的区域。
那里资源相对丰富，但危险性也成倍增加随时可能遭遇高强度文明的袭击，随时可能卷入更高烈度的战争。
对於任何一个成熟势力来说，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什麽好事。
他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是经过无数次试探，无数次调整後找到的最佳平衡点，安全与资源兼顾，最适合势力的长期发展。
贸然改变，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而从暗鸦的话里，虚幻听出来了：寂灭选择了前线。
「没错。」暗鸦确认了他的猜测，「所以到了新区域，你就很重要了。」
他看向虚幻，目光认真：
「寂灭大人认为你现在的实力还是太低，想看看能不能把你提升到七级。第一塔那边已经给你建好了专属实验室，诸多七级巫师，甚至是寂灭大人本人，都可以听从你的调动，辅助你研究。」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自己有信心吗？」
虚幻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
「晋升六级之後，我还能继续研究下去，这没错。但我感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我已经接近极限了。」
「想要完成法则的拓展与深化，晋升七级……」他摇了摇头，「几乎不可能。」
暗鸦沉默着，没有说话。
虚幻擡起头，看向远处那些忙碌的巫师，目光复杂：
「但行不行的，也得试一试吧。」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去第一塔。」
暗鸦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尽力就好。哪怕无法晋升七级，也要在六级中走得更远一些。到了新区域，你负责的敌方文明收取范围能大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寂灭大人也可以给你提供特制的资源和装备，短暂提高你的战斗力。」虚幻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麽。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暗鸦站在原地，看着虚幻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然後，他也转身，踏上了来时的传送阵。
……他也还有很多事要忙。
混沌秘教，第一位面。
这里同样是鸡飞狗跳的景象。
无数的传送阵同时运转，将各个位面的人口、资源、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
那些刚刚被强制离开自己家乡，转移过来的普通人茫然地站在广场上，不知所措。
高空上，教主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悬浮在第一位面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那忙碌的景象，声音冰冷地不断下达着命令：
「按照文化普及水准的高低，将其他位面的人口转移到核心位面，优先转移高文化普及水准的。那些文盲以及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巫师文明人类的土着，留给诺伦工坊去头疼！」
「所有非核心位面，进行破坏性开采！不惜代价，不计成本，能挖多少挖多少！」
「一点资源，也不许给诺伦工坊留下！」
「等迁徙到文明腹地，资源会相当紧缺，这些资源就是我们重新崛起的希望！」
每一道命令，都伴随着一波忙碌的人潮涌动。
那些被点到名的巫师们，默不作声地领命而去。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
教主此刻的心情，从他那几乎实质化的低气压就能看出来，谁撞上去谁倒霉。
第一位面的传送阵不停闪烁，将一批又一批的人口、一空间又一空间的资源，送到不断被拓展空间的储存区域内。
而那些注定无法带走的非核心位面，此刻正在被无数巫师疯狂地开采着。
对於一些体量比较小的位面，甚至直接使用超大型法阵将其击碎，随後从残骸中提取需要的物质和位面本源。
如此极端的收集过程，未来留给诺伦工坊的，将是一片又一片只剩下荒芜的废弃位面。
这就是混沌秘教的「报复」。
虽然输了战争，虽然被迫迁移，但至少在离开之前，他们要让胜利者什麽都得不到。
教主站在高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