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里，油灯亮着。
杰明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他的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微微後仰，双脚交叠，报纸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门响，他放下报纸，露出那张普通到不起眼，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面孔。
他的目光从哈丁身上扫到德克身上，又从德克身上扫回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以随便看看。」他说，声音不冷不热。
不惊讶，不紧张，不好奇。
就像看到两个普通顾客走进来一样。
不过这个态度，反而让哈丁确信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毕竟他们可是穿着制服来的，对方看到他们也没什麽太大的反应，说明早有预料。
哈丁没有去翻书架。
他走到摇椅旁边，在杰明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德克则站在门口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但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杰明的手。
「我们不是来看书的。」哈丁开门见山。
杰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市上的改良基因药剂，是你做的。」
哈丁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了无数次的事实。
杰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将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然後靠在摇椅的靠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平静地看着哈丁。「这应该不违反法律吧。」他说。
哈丁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不由得仔细打量着杰明。
他的表情在油灯的橙黄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放松，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哈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皱眉。
「一般来说，没有执照的基因改良实验是违法的。」他说，「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在哪里？」
「特殊在你改良的那些药剂，成功率确实提升了，而且没有增加副作用。」哈丁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协会的实验室做过检测，你的改良方案在理论上是成立的。虽然我们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但结果摆在那里。」
杰明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哈丁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後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通灵者协会希望能收编你。全职的，待遇优厚，所有历史问题协会可以帮你处理……不管是哪座城市的通缉令，协会都能摆平。」
杰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对哈丁所说的条件有些心动。
「如果你不愿意被收编。」哈丁继续说，「协会也希望能和你合作。具体形式可以谈，但核心内容很简单：协会提供你需要的资源和保护，你提供你的技术和研究成果。」
杰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摇椅上，目光从哈丁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有打开的灯泡上。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後他重新看向哈丁。
「我选择合作。」他说，「我需要诡异材料。各种等级的，完整的或者碎片都可以。还需要协会的内部研究资料……不用太核心的，主要是那些不对公众开放的，关於诡异特性的原始数据。」
哈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材料和资料都可以提供。作为交换，你需要为协会改造强化基因药剂，以及辅助研究某些困难的研究任务。」
「可以。」
杰明的回答很乾脆，乾脆到让德克都微微愣了一下。
哈丁看着杰明，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敷衍。
但杰明的眼神很稳定，没有任何闪烁。
「那就这麽定了。」哈丁站起身，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放在杰明旁边的桌上，「这是协会的合作协议范本。条款你可以改，改完之後交给德克就行。他会转交给协会的法务部门。」杰明拿起那张纸，展开，快速扫了一眼，然後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三天後。」他说。
哈丁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德克跟在他身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杰明一眼。
德克没想到这次居然这麽顺利，感觉不像是他们来找杰明，而更像是杰明来找他们。
木门关上。
门轴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几秒，然後消散。
杰明坐在摇椅上，没有再拿起报纸。
他闭了一下眼睛，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我的演技果然完美无缺。」
至於双方合作这件事情，早就在杰明的预料之内，没有什麽好得意的地方。
甚至连两人的行动，他也早就通过微光之眼得到了消息。
可以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两个月前，他来到这座城市。
两个月里，他做了几件事：研究诡异，收集材料，改造微光之眼，捕获偷影人，合成阴影诡异。但他做的另一件事，从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布局。
和黑中介交易改良基因药剂，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刻意的安排。
他需要引起各大势力的注意，需要让这个城市里那些有实力、有资源的人知道，这里有一个能提升基因药剂成功率的研究员。
甚至连提高的成功率数字都是他精心安排的。
太小了不会有人注意，太大了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百分之五，刚好在「值得关注」和「尚可接受」之间。
他原本以为通灵者协会会更早找上门来。
但那些黑袍人邪教的出现打乱了节奏，协会的人忙着追查内鬼，把这件事搁置了。
不过现在也不差。
成功和大势力搭上线，而且是这个位面最强的官方势力，这意味着他的研究材料供应问题从今天起不再是问题了。
通灵者协会有上百年的积累，有覆盖整个位面的情报网络，有系统化的诡异收集和分类体系。那些他花了好大力气从黑市上淘来的碎片、那些可遇不可求的完整诡异样本，对协会来说只是仓库里的库存。
作为一个被通灵者协会认可的「合作研究员」，只要他能拿得出足够多的成果，之後自然就不用担心材料的供应问题了。
杰明从摇椅上站起身，走到书架後面，推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银白色的光芒从楼梯下方涌上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他需要准备一份合作协议的修改方案。
此外，他还需要一份能够证明自己「值得合作」的研究成果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