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将手中那枚尚未完全成型的符印巫器举到眼前。
淡银色的星璇在真妄破虚瞳深处缓缓旋转，层层信息如瀑布般从巫器内部流淌而出。
超凡金属的晶格结构、法则固化领域浸染後的规则纹路、数千万道彼此嵌套的能量回路………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视野中被不断拆解，又重新组合。
片刻之後，杰明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是不够。」
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无奈。
巫器被重新放回工作。
虽然距离真正完成还差最後一步，但他已经能够看出最终结果。
核心符文阵列仍旧存在着细微的能量淤塞。
这种缺陷放在普通巫器上几乎可以忽略，可对於他准备打造的新一代符印巫器而言，却足以让整套体系失去意义。
所以，这一次，又失败了。
杰明望着工作上一排排编号整齐的失败品，不由轻轻揉了揉眉心。
五百年。
自精神海彻底恢复之後，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符印巫器的更新换代中。
不断学习新的知识，并根据新的知识来研究更高的元素出力方案，进而将这方案安装在符印巫器上。法则固化领域加持技术解决了跨位面适应性的难题，按理来说，新一代符印巫器已经具备重新成为战斗体系核心的基础。
然而真正开始炼制之後，杰明才意识到事情远比想像中复杂。
六级层次的符印巫器，需要同时维持三项近乎矛盾的要求。
更高的能量密度。
更强的能量调动性。
以及更稳定的跨法则兼容。
三者彼此牵连，如同三根绷紧的琴弦。
任何一个参数稍有调整，其余两项都会随之失衡。
五百年来，他修改过数万份设计图，废弃的实验记录足以堆满整整一座图书馆。
可真正符合要求的成品，却始终没有出现。
看着眼前的未完成品，杰明沉默片刻，再次擡起双手。
链金术光辉从掌心缓缓流淌而出，将那枚半成品重新包裹。
精神力重新覆盖整个工作，随着精神力的渗透，各种超凡金属也开始一点点软化。
原本已经凝固的符文凹槽再次化作液态，在精神力的操纵下缓缓流动。
与此同时，真妄破虚瞳与万用之眼同时开启。
两种完全不同的视角彼此叠加，整件巫器仿佛变成了一片透明的世界。
每一道符文的厚度，每一条能量回路的震荡频率，甚至法则固化领域内部每一次规则循环产生的细微偏移，都无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意识之中。
杰明的精神力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就像最细腻的刻刀，一点点修正着内部结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实验室内只有链金术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在空气中不断回荡。
直到最後一枚符文即将闭合。
忽然。
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自意识深处悄然浮现：「……还能，更精细一点。」
杰明动作微微一顿。
没有任何依据，但他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那不是任何一种能力反馈，而更像是五百年来无数次失败、无数次拆解、无数次重构之後，所有经验在这一刻悄然融为一体。
就像一个铁匠挥了几十年锤子，终於不用测量，也知道这一锤应该落在哪里。
杰明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精神力瞬间深入材料最深层。
原本已经精密到自身极限的符文，再次被细微调整。
一笔，两笔，三笔……
修改幅度小得几乎无法测量，却像压倒平衡的最後一根羽毛。
嗡……
整件巫器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原本略显滞涩的能量回路骤然贯通。
法则固化领域、能量汲取符文以及高阶术式，第一次真正连成了一个完整整体。
淡淡的光辉沿着纹路缓缓流淌，宛如生命第一次开始呼吸。
杰明瞳孔骤然收缩。
成功了？！
真妄破虚瞳再次进行整体扫描，海量数据瞬间流入脑海。
核心阵列全部达标。
能量损耗下降百分之三十七。
输出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二。
外界元素汲取范围提升百分之二十五。
那几道临时修改的符文，彻底解决了困扰他五百年的瓶颈。
他缓缓握紧掌中的符印巫器。
感受着内部那股稳定流转的力量，眼中终於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不过，让他真正兴奋的，却不是手里的巫器。
而是刚才那种感觉。
那代表着他的链金术，终於再次突破了。
杰明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中闪过自己一路走来的画面。
几千年的积累，终於让链金术跨过了最後一道门槛。
根据他所知道的资料划分，这一层次的链金术，已经不存在所谓的「技巧高低「。
决定水平的，只剩下巫师自身的认知、感知以及操纵能力。
而这一层次的链金术，已经达到了能够轻易操纵复杂有机物的水平。
简单来说，这个级别的链金术最显着的标志，便是……创造生命！
杰明掌心再次亮起链金光辉。
空气中的元素迅速汇聚，组合成他所需要的各种物质。
碳、氢、氧、氮……
之後，这些基础物质按照既定比例开始重组。
碳链延伸。
胺基酸结合。
蛋白质摺叠。
细胞膜缓缓闭合……
几分钟後，一团乳白色的组织静静悬浮在半空轻轻蠕动。
以杰明现在的感知能力，哪怕不开启万用之眼也能看清楚这团组织内部的细胞在不断分裂。这说明这团组织的新陈代谢在稳定进行。
虽然还没有意识和灵魂，却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体组织。
只要再进行更加精细化的调整，就能诞生出一只低级生命。
杰明将它放入培养槽，开始记录各项生命参数。
总的来说，数据十分完美。
他静静望着那团不断生长的组织，眼神却没有太多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还远远不是终点。
以他现在的知识，链金术只能制造肉体。
真正的生命，还缺少最後一样东西。
灵魂。
想到这里，杰明嘴角微微扬起。
若论单纯的对灵魂内部的了解，整个诺伦工坊里，恐怕很少有人比他更有优势。
巫师体系研究灵魂结构。
修仙体系研究三魂七魄、元神、神识。
两套截然不同的知识体系，在这一领域却有着惊人的互补性。
如果能够将它们真正融合……
杰明望向培养槽中的生命组织。
真到了那时，他不仅能够创造生命，还能赋予生命真正的灵魂。
而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不仅仅是因为杰明之前学习过相关的内容，也是因为他曾经所研究的启灵术和临时点化术，很大一部分都是对灵魂的认知。
「那接下来……暂时将研究重点转到灵魂方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