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站在半球形战斗室入口，擡头望向眼前这片陌生的空间。
来到诺伦一百四十七号学院这麽多年，他竟还是第一次踏入学院规格最高的实战训练室。
整座战斗室浑然一体，仿佛由一整块纯白金属浇筑而成。
穹顶高悬，没有一丝缝隙，也没有任何裸露的符文纹路，只有柔和的白光自金属深处缓缓渗出，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仿佛臭氧一般的气味，那是七级防御法阵长期待机时才会产生的特殊味道。杰明目光扫过四周，精神力本能探出，却被一层无形屏障轻轻挡了回来。
显然，在没有启动训练模式之前，这里的一切都被封锁着。
前方，奥古斯塔已经走到了场地中央。
她转过身，黑色长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声音依旧乾脆。
「你要选什麽环境？」
杰明笑了笑：「随意，不过我希望空间尽量大一点。」
奥古斯塔点头：「那就选宇宙类环境。」
啪。
随着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瞬间发生变化。
头顶的洁白金属如潮水般退去，四周空间疯狂扩张。
穹顶、墙壁，仅仅一个呼吸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下一刻，黑暗降临。
准确地说，不是黑暗，而是真正的宇宙空间。
深邃无垠的星空取代了白色穹顶，一颗炽烈恒星缓缓升起，将金色光辉洒向四方。
脚下的大地也迅速变化。
白色金属融化成灰褐色岩层，无数裂缝、峡谷、陨石坑不断蔓延，一片荒凉而死寂的岩石世界出现在两人脚下。
不过片刻的时间，空间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周围看起来就像是一片荒凉的岩石平原。
杰明下意识放开精神力，整个行星的结构映入脑海。
岩石地壳、滚烫地幔、炽热地核……
再向外探查，另外三颗行星正围绕恒星缓缓运行，俨然是一整个完整恒星系。
杰明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不愧是学院最高规格训练场。」
这种程度的空间模拟，已经超越了幻境的级别，完全就是真正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物理规则。奥古斯塔却没有像杰明那样惊讶，而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宽大的黑袍被她随手卷到手肘，小臂线条修长有力。
她擡眼望向杰明：「准备好了？」
目光落到那具傀儡身上时，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你真的不用换成本体？」
杰明活动了一下傀儡肩膀，金属关节发出轻微摩擦声：
「放心，它不会影响我的战斗力。」
奥古斯塔点头：「好。」
话音未落。
轰！
脚下数公里范围的大地同时炸裂。
奥古斯塔整个人骤然消失，速度快得甚至没有留下残影。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她已经出现在杰明身前。
白皙纤细的拳头带着足以击碎大地的力量，径直轰来，空间都在这一拳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空气甚至来不及产生音爆，拳头就已经出现在杰明眼前。
杰明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右手「缓缓」擡起。
掌心，一缕淡灰色光辉悄然流转。
【虚烬归源手】。
五指轻轻一握，灰色波纹如同水面涟漪般扩散。
下一瞬，奥古斯塔忽然愣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眼前景象骤然倒退，身体不受控制沿着来时轨迹高速後退。
只是一个恍惚，她就已经重新站回了刚才的位置。
动作、姿势，甚至连衣角扬起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刚才那一拳，从未打出。
奥古斯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望向杰明。
黑色瞳孔里第一次露出明显兴趣。
「这就是你这些年学会的新花样？时间？还是别的什麽力量？」
杰明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奥古斯塔也没继续追问，她更喜欢自己试出来。
右手再次擡起。
嗡……
无形磁场骤然扩散，脚下的这片大地猛烈震动。
大片岩层被生生撕裂，一块块数十万吨甚至数百万吨的巨岩腾空而起。
而它们刚刚离地，内部结构便开始疯狂变化。
在奥古斯塔的操纵下，电磁力直接重新排列晶体结构，灰色岩石迅速泛起金属般的幽暗光泽。原本普通岩石，硬度瞬间暴涨数倍。
随後。
轰！！！
数十块山岳般巨岩同时突破音障，带着恐怖的威势朝杰明轰然砸落。
杰明站在原地，灰色波纹再次荡开。
第一块岩石刚刚接触灰光。
轰隆！
整块岩石骤然崩裂。
後续的岩石连连绵不绝的撞向杰明，但所有巨岩都仿佛撞进了一片不存在的领域，当场化作漫天碎石。无数岩石碎片宛如暴雨般飞散。
奥古斯塔站在碎石风暴之後，黑袍猎猎作响，目光却越来越亮：「原来如此。」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些岩石并不是被击碎。
而是……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由她强化过的状态消失，它们重新变回普通岩石，自然承受不了如此恐怖的高速碰撞，於是自行崩解。「看来你这能力应该是把目标重新送回过去某个存在状态。」她轻轻一笑，「确实有趣。既然如此，那就继续。」
下一刻，她再次擡手。
轰！！！
这一次整个星球剧烈震颤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爆发，整块大陆开始脱离。
山川崩塌，大陆板块被整片撕起，一道道裂缝纵横万里，猩红炽热的地核彻底暴露。
紧接着，无数大陆碎片在磁场中重新组合。
眨眼之间，一只只山脉般巨大的岩石拳头悬浮於天空。
每一只都经过极致磁场强化。
随後，拳头周边的大气开始震动，层层叠叠的电磁加速环在空气波动中显现。
藉助电磁加速，这些拳头眨眼间便突破千倍音障！
整片天空几乎被无数岩石巨拳彻底填满。
面对这样的攻击，杰明避无可避，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躲避。
灰色波纹一圈圈扩散。
每一道波纹掠过，便有数十只巨拳化作碎石，仿佛一切攻击都无法真正靠近他。
可随着连绵不绝的拳头砸下，杰明心里却渐渐沉了下来。
「麻烦。」
他已经明白奥古斯塔想干什麽。
对方根本没有指望这些岩石能伤到自己，她只是……逼自己持续施法。
对她而言，这种程度的电磁控制，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自己不同。
虚烬归源手每一次发动，都要精准锁定目标存在状态，再强行完成逆转，无论精神力还是算力的消耗都远高於对方。
继续耗下去……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真不愧是战斗系。」
杰明心中暗叹。
仅仅一个照面，对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细节，就已经凭藉战斗经验找到了最优解。
就在这时，杰明的感知骤然传来剧烈警兆。
危险！
杰明几乎本能横移，同时将虚烬归源手催动到极限。
可还是晚了一步。
同一时间，一道刺眼的光束骤然贯穿天地。
嗤！！！
灰色领域被硬生生撕开，杰明在开战时就给自己附加上的各种防护圈被连续击穿。
最终，光束狠狠轰击在归墟甲表面。
归墟甲剧烈震荡，光纹疯狂闪烁。
虽然成功削弱了绝大部分威能，可剩余力量依旧将整具傀儡从胸口彻底贯穿。
大半边身体瞬间爆碎，金属碎片漫天飞散。
奥古斯塔缓缓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缕电光。
看着防御被自己击穿的杰明，奥古斯塔平静说道：
「你的手段很奇妙。不过，不管是什麽手段，只要将输出功率提到足够高就能突破。」
杰明低头望向远方。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脚下整颗星球的地核早已消失。
不知什麽时候，奥古斯塔已经将整颗星球的金属地核全部抽离。
随後不断压缩，不断强化，最後再依靠电磁加速将其推进至亚光速。
所以真正发动攻击的，从来不是那些岩石巨拳，那些只是吸引他注意力的障眼法。
真正的主攻是一整颗行星最核心的地核。
杰明缓缓叹了一口气。
果然，凭藉现阶段的虚烬归源手想要跟六级巫师战斗，还是太天真了。
高阶巫师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技巧，而是绝对的力量。
低阶巫师喜欢依靠各种奇诡巫术克敌制胜。
可越往上，越返璞归真。
当爆发出来的力量强大到足以碾碎一切规则时，再精妙的技巧，也终究只是技巧。
就在他思索间，天空再次暗了下来，第二轮岩石巨拳已经覆盖整片苍穹。
杰明眼神骤然一凝，数十件改造巫器同时飞出。
【离火灭绝神光】！
无数暗金光束瞬间汇聚。
轰！！！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洪流硬生生烧穿拳海。
杰明施展太虚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从缺口冲天而起。
直到飞出包围圈，他才停下身形。
奥古斯塔在後面却没有追击。
她缓缓升上高空，身後，是那颗已经失去岩层和地核的残破星球。
黑袍迎着星球崩碎时残余的风暴猎猎飞舞，漆黑长发随风飘扬。
她整个人静静悬浮在那里，宛若统御群星的战争女神。
她望着杰明，声音依旧平静：
「杰明，如果你继续玩这些小手段，那就没什麽意思了。」
她缓缓擡起手指向杰明：「让你的本体出来吧，要不然你可就要败了。」
杰明低头看了一眼残破不堪的傀儡。
灰色光辉流转，虚烬归源手再次发动，碎裂的身躯开始迅速回归原状。
看着复原的身躯，杰明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早就说过，不是我不想出来，而是现在的我只能维持这个状态。」
奥古斯塔微微皱眉。
显然，她还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杰明缓缓活动了一下重新恢复的手掌，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
「不过你提醒得没错，刚才那一招我确实还只是入门。那种小花招用来对付你，实在是太托大了。」他擡起头，与奥古斯塔四目相对，眼底浮现出战意。
「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所以，接下来你可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