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拿起防务通，没有废话，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快步离开。
啪。
办公室房门关闭，八人仍有些愣神，不断细品着刚刚两句话。
都是跃野检查官？
交代的事，待会就去办？
难不成黎明这个五期检查官登门拜访，真是想要加入跃野来着？
「我这里空间不大，大家随意坐。」
程野回到办公桌後，伸手示意众人落座。
相比较拉拢黎明这种提高上限的人才，宋海、顾心经、张问这群人能力虽然一般，可用来镇守检查站那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在丁以山的培养体系下，二期检查官的经验就已经足够丰富，放在小地方也能独挡一面。
往後只要给众人赋予技能、回溯上限，战力的提高还能继续增加容错率。
也就是说...丁以山完成了沙海淘金的这一步，从普通人中筛选出了人才。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断提纯塑造这些金子，让其塑型有更高的上限。
两个小时後。
房门再次推开，一片压抑不住兴奋的连声道谢中，八人满脸喜色地快步离去。
还好赶在了丁以山回来之前，还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只要等到程野这个站长的点头应充，接下来的编制调动应该不成问题。
一想到年中就能去新的庇护城上任，开启一条全新的路线。
哪怕对三个三期检查官而言，都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程野这才长舒一口气靠向椅背，只感觉嗓子都要冒烟，却又不得不拿出笔记开始快速整理心得。
从黎明进门一直耗到送走宋海，从从下午四点多到晚上十点，整整六个小时嘴皮子都没停过。
更要命的是，面对这些检查官同僚，总不能再和杀手一样随便画饼。
每句话、每个承诺，都得精准拿捏尺度。
一番连环试探摸底下来。
同为检查官，两拨人在意的点并不一样，或者说是两个相交但不重合的组合。
宋海小圈子内的人都是精於钻营的站队王，更在意检查站内的上升渠道。
小到日常执勤的安排、站务工作的分类、安保部分的布置，大到外勤任务的分派、上升指标名额的分配、以及站内对检查官的培养流程等，每一点都会事无巨细的询问。
「高期检查官也需要完整的培养体系，要有一条抛开期数之外的评级方式，而这套评级又必须关乎到站内资源的分配。」
写下这麽一句话，程野笔尖微顿，又迅速补充了几条。
蛰伏时期，自然要最大限度的控制上升渠道，以避免出现各类意外。
而在开拓时期，就要给出各类的强刺激，才能鼓舞手下人愿意卖命。
饶是三期检查官，也并非无欲无求的圣人。
面对强大的感染源、感染体同样会本能的恐惧，面对稀缺的装备、增加战力的宝物也会眼馋。
甚至连排班时的签字权、站内警卫的调动权，也可以是权力的一部分。
因此，原有的期数只代表在整个检查站内的资历级别，能够处理的事件难度上限，很难调动积极性。
新的检查官体系，必须把任务难度、战功积分与即时兑现的资源深度捆绑，用强刺激逼迫所有人动起来。
简单分析完宋海小圈子的特点，程野又翻开新的一页，写下黎明小圈子的特点。
「标准的少壮派，哪怕脱离检查官体制也能有所作为。尤其是黎明，背景复杂、野心极大，进检查站纯粹是借庇护城的合法外衣当跳板，对这种自发性极强的派系，常规的站务条例根本约束不住，唯一的解法是因势利导...需要在现有架构外单设一个独立的部门，用不同的方式去管理。」
上至黎明，下至四期检查官维克托和裴云舟全都自命不凡、眼高於顶。
能看出来、听出来，这些人都想要靠着自己的能力改变时代、重塑秩序。
相对接下来的局面而言，两派人分工明确。
宋海这群人可以守家，却很难外拓，逼着去外勤也没有大结果。
而黎明这群人又常年在外，拴在检查站内，纯属浪费人才。
两方略一平衡，跃野检查站的架子很容易就能搭建起来。
不过拉拢收服黎明的难度，明显要高於宋海。
程野思索了好一会，也只有个大概的思路，无法形成完整的闭环。
「等到冬季感染潮结束，可以回去和有柠商量商量...另外，也能找丁站长、刘署长取取经。」
将笔记本收回，程野起身活动几下，又打开面板扫了眼。
谈话的过程中，他已经接连搜索了四次和黎明相关的情报，又搜了两次宋海进行了解，以及补充了2400度电填入升级需求。
结果一晃眼整理了下资料，充能值竟然又满了。
「阿蛇，再叫一个人过来。」
「是！」
等在门外的阿蛇应了声。
不过半分钟，一道轻盈脚步声匆匆而来，扣响房门。
「大人，是我，汪风。」
「进来吧。」
嘎吱。
风魔鬼鬼祟祟的探进来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讪笑着走入房间内。
「等急了？」
「没有，您日理万机，我们这群人哪能打扰您的正事。」
对比宋海这群人无比自然的拍马屁，风魔的马屁功夫明显还不到位。
「行了，坐那开始填表吧。」
已经回去的两人显然将表单内容透露，风魔速度极快的填完了答案。
拿起来一看，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是作战系。
「四个系别，对应了四个完全不同的培养方向。选择加入作战系的人，我会尝试将他往检查官的方向培养，专门去替我处理那些我不方便亲自出手的脏活和麻烦。」
程野挑了挑眉，「既然是麻烦，伤亡率就绝不会低，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大人，我不怕死。」
风魔先是摇头，随即又自嘲地改口：「我的寿命本来就不多了，我害怕的的是毫无存在感的死去、像条死狗一样憋屈地死在街角巷子内。但如果是死在搏命求强的路上...那才是我求之不得的死法！」
「成为超凡者就是你的终极目标？」
「是，不过...要是有朝一日能脱离异能的诅咒，像个普通人一样晒着太阳、干着普通的工作、有个大差不差的家庭，其实也是我的目标。」
「行。」
面对风魔这种在生死边缘早就麻木偏执的亡命徒，画饼灌鸡汤没有任何意义。
想要调教风魔走上正路，就只能像他自己说的，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
先把骨子里的那股戾气磨掉了，再引导去发现守护的意义、幸福是什麽，才有可能转变性格。
程野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从冰箱里抽出特制药剂，推了过去。
风魔也毫不犹豫的揭开盖子，一口灌下，随即又立刻绷紧肌肉、凝神调息，竟然想要凭藉异能和身体素质硬抗药剂里附带的麻醉成分。
然而不到两分钟，一股排山倒海的眩晕感传来。
噗通。
风魔腿脚一软，倒头就睡。
「还挺倔...」
不知道为什麽，在最为变态的风魔身上，程野反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只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被关在孤儿院的影子了。
在和谐社会的带动下，偏执的小孩打破阴影，拥抱了美好。
但被困在废土这样扭曲的环境下，风魔注定不可能自己走出来噩梦，变成正常人。
「唉，我可真是个好人，总想着救这个救那个。」
程野忍不住低声感慨一句，唤出面板，先是瞥了眼风魔的配合度。
56.7%。
放在杀手群体中，是个中游偏上的水平。
但要是考虑风魔的性格，这个配合度已经堪比苏余年这个死傲娇。
「回溯！」
充能值扣除，自动跳转，开始具现风魔的面板。
令人意外的是，投入了100%的充能值，竟然还有40%的缺口。
「怪了，风魔的家传异能居然这麽强？！」
程野顿时一愣。
又跳转回去看了眼风魔当下的搜索范围，最高不过是Lv4。
这说明，风魔很大程度上拥有Lv4以上的技能？！
再往上联系，难道风魔的先祖并不是人工诱导培养的异能者，而是真正的超凡者？
程野思索着起身，取出两瓶药剂给风魔灌了下去，确保麻醉时间持续。
等到再次积攒到足够的充能值灌入，面板开始闪烁，有文字逐渐浮现。
【汪风】
【生命长度】：70（极限值：78）
【精神活跃度】：78%（下限）/83%（当前）/95%（上限）
【信息完整度】：10.2%（当前）
【信息承载上限】：8.7%（当前；检测到完整度超限17.2%，生命长度消耗速度提升172%）
【汪风】
【当前可回溯技能数量为：9】
【已按照稀有度、当前技能等级，从高到低进行排行】
【大风煞印（Lv4）
回溯上限：超凡Lv0（职级限制）
回溯至Lv4（优秀）：消耗充能值1200%
回溯提升信息完整度：3.5%
效果：未知】
【风煞体魄（Lv3；优秀）
回溯上限：超凡Lv0（职级限制）
回溯至Lv3（稀有）：消耗充能值460%
回溯提升信息完整度：1.3%
效果：未知】
【无声步频】、【柔韧肢体】、【气息遮蔽】、【风闭气】、【痛觉钝化】、【失血耐受】、【】
「什麽？风魔的能力来源不是异能？！」
一眼扫过，程野惊得差点站起来。
从能力的表现形式来看，风魔释放的各种攻击方式，和超凡祝福没有任何区别，这也使得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他方向。
可现在...大风煞印？
这难道和许有柠的驱魔法印类似，都是守愿超凡赋予的能力？
而且更棘手的是，风魔现在的状态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并不是没有锻链出能力，也不是能力随着年龄老化，而是和他一样的信息完整度超限。
「生命长度已经到了70，上限也只有78...」
这麽一算，风魔最多也就只能再活三年。
而往前倒推，按照他现在26岁年龄推算，应该是一出生就完整度超限。
「见鬼了，这又是什麽情况？」
「难道说S3时期，人类还额外研究出了其它可以传承力量的路？」
这麽想着，程野乾脆起身，扒开风魔的衣服开始翻找。
最终，在左侧的屁股蛋上，成功找到了一枚看起来像是胎记、转过头却再也记不住的扭曲图案。
只这一个特徵就足以石锤，大风煞印和驱魔法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有了关联，那就能够对比两枚符印的强度了。
驱魔法印从Lv0到Lv1，需要1900%充能值，提升12.6%完整度。
大风煞印从Lv4到优秀，却只需要1200%充能值，3.5%完整度。
固然有可能是驱魔法印的启动耗能巨大，但只看信息完整度依旧有明显的差距。
「印和源符之间，到底有什麽样的联系？」
程野目光悠悠，脑海中隐隐冒出一个不确定的想法，只待验证。
关闭回溯面板，等待充能值再次恢复至60%。
「搜索，Lv4技能。」
许久没有动用技能搜索，面板上符文闪现，还有些怪想念的。
等到风魔的可搜索技能具现出来，进一步的实证终於浮现！
【汪风】
【...】
【Lv4技能】：
天赋：大风煞印△（普通，获得可以操控气流的能力）
（已隐藏3项普通技能）
【备注】：标记△号的技能为特殊信息类技能...装备可能要承担的风险：
1.该类技能必须装备後才能生效，每次卸载有100%的概率导致收集员丢失部分原有记忆，100%触发持续855天的思维迟钝2.该类技能可融合，但装备融合後的技能将产生未知严重後果，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收集员立刻死亡「这还真是人类鼓捣出来的东西？」
程野顿时恍然。
上一次看到△这个符号，还是搜索赵昂老爷子时，对法炉的标注。
既然法炉都能不断传承下来，那大风煞印传承也不奇怪。
只是...法炉需要学习者自己去领悟，去共鸣信息，才能得到灌注。
风魔身上的大风煞印，又是谁给灌注的呢？
正思索间，三支麻醉药剂的药力逐渐失效，风魔悠悠转醒。
随着意识的恢复，他猛地坐起身，立刻感受身体和能量的变化。
可惜...没有任何变化。
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裤子居然被人扒开，表情募然怔住。
「醒了？」
「大人...」
「你屁股上的印记，是从出生就有的吗？」
「是，我们汪家每个人自出生都会有这个印记，而有印记的人，从来没有哪个人能活过30岁。」
「你调查过它的来源吗？」
「我从成为杀手以後就在调查了，可惜到今天，一无所获。」
「汪家有出过超凡者吗？」
「没有，但我的太爷爷是.——.汪岩。」
太爷爷？
联系汪家的短暂的寿命，程野讶异了一瞬，拿起防务通搜索这两个字。
「汪岩...是超凡时代的武师吗？」
滑动屏幕，资料库里关於此人的记载寥寥无几，满打满算不过两百来字。
毕竟在那个群星闪耀的年代，能登顶的大武师不过百人。
而普通武师足有五千之众，官方档案库自然不可能为每个人都立传详述。
汪岩之所以能被特意记上一笔，主要原因在於...这家伙在当年是个顶流网红，全网社媒粉丝足足高达四千万。
赵天极堂堂超凡者、正统大武师，单论粉丝量甚至还不及汪岩的一半。
甚至放在现代七十亿人口，四千万粉丝都能算作顶流，更遑论是在人口骤降至二十多亿的超凡时代。
「是...我太爷爷当年是个极具争议的冒险者。」
汪风眼神空洞，语气木然道，「超凡时代来临後，有很多地区都变成了禁区，人类无法踏足。而他年轻时又常出入那些常人视作禁区的绝地，又因为当年风头正盛、四处留情，导致汪家的血脉後裔散落在各处，多得数不清...」
「五十三年前，他报名加入了天穹研究所牵头的一项深度探险项目，自此彻底人间蒸发，生死不知。可就在他失踪後不久，凡是流淌着汪家血脉的子孙後代，身上无一例外都浮现出了这枚诅咒般的印记。」
说到这，风魔将裤子往上提了提，坐直身体：「我承认，它确实赋予了我们常人梦寐以求的异能，但也如抽丝剥茧般，不断剥削着我们的寿命。」
「我爷爷死的时候刚好二十三岁，我父亲更是二十一岁就暴毙而亡。我这些年疯狂的做任务，到处抢掠，把挣来的绝大部分资源全砸在了延寿的变异植物和各类奇物上，这才勉强苟延残喘到了二十六岁。」
「但我能清晰地预感到...我的大限就在眼前。最多撑不过三十岁，我一定会被这枚贪婪的印记彻底榨乾。」
「天穹研究所？」
又一个名词，程野再度搜索，却没有任何答案。
「这...」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在用临时站长的权限查询。
没有资料，要麽意味着风魔说谎，要麽便是天穹研究所的保密等级更高。
「就算是信息赋予，也不可能突然让每一个後代都获得印记才对啊...」
程野想了下，并没有贸然搜索大风煞印，而是关闭面板，进行了一次情报搜索。
一个呼吸的功夫，收集器具现出了风魔出生时的画面。
通过观察，直接确定了这枚印记确实是伴生而来，并非後续被守愿超凡诅咒。
「大人，难道...」
风魔语气恢复了情绪，语气变得无比艰难，「我的状态已经没救了吗？」
「当然有办法，但常规的办法肯定是行不通了。」
程野回过神，摩挲着下巴。
目前要解决的是完整度超限，只有打开信息上限，才能恢复体魄增加生命长度。
而想要提升上限，就只能让风魔去修行天极法，凝聚出自然草炉才行。
届时，通过熔炼当下的体魄，转换成能够装修内景地的物质。
再通过不断的回溯恢复信息，兴许一段时间过後就能完成装修，提升上限。
然而问题来了，自然草炉是那麽容易凝聚吗？
这麽多年过去，也只有赵天极、闫笑薇、刘毕三人完成了凝聚。
风魔这种严重依赖异能的杀手，就算有武学天赋，想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兑现。
还不如等後续信息赋予开通了，直接传输个自然草炉过去。
「那麽，只能通过法炉来传递信息，尝试传输装修材料了...
一念定，程野不再耽搁，起身回到停泊在站务区的皮影卡车内，取出天极法小册子。
折回办公室时，风魔依旧瘫坐在沙发上，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显然还没从惨澹的现实中缓过神来。
直到程野站在身前，这才神情一顿，有些恍惚的回过神来，目光定在程野右手拿着的册子上。
「大人，这是...」
「大武师赵天极所研究传承的法门，名为...天极法，若是你能按照手册上指导入门天极法，我可以保你延寿至少十年以上。」
「天极法？」
风魔连忙伸手接过，麻木的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和激动。
然而看了几眼，册子上晦涩难懂的各种动作和描述，又让他忍不住蹙眉。
「大人，这...这有人能入门吗？」
「呵呵，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天极门第二代掌门人。」
程野笑了一声，「放心吧，入门的人可是不少，光虹年前才组织了一场大武师之路，有近百人入门，难度不高的。」
「近百人！」
风魔下意识重复着，紧绷的眼角一点点松缓下来。
「那我入门，岂不是能成为您的徒弟了？」
「唔...旧时代的那套以後就别说了，要是想当，就当我的学生吧。」
程野摆了摆手。
原本的计划，是打算等到开春局势彻底稳固後，再精挑细选一批根底乾净的苗子引入天极门受法。
眼下风魔体内失控的印记与超载的信息，恰好成了绝佳试验场，正好藉此彻底验证天极法的真正潜力。
如果能藉由法炉跨空间投送装修材料，其战略价值恐怕不亚於信息赋予。
毕竟天极法的核心逻辑，本就是通过指数级扩充修行人群，去摊薄并拓宽试错的边界。
一个人独自试错一千次的效率，在时间与变数面前，永远比不过一千个人同时迈出一步。
只要将掌握天极法的人数堆砌到质变临界点，万物源符的解析与推导速度便会迎来爆发式的跃升。
更何况...若真能藉此打破人类承载信息的桎梏上限。
那这套法门的意义，将彻底跳出个体超凡的局限，超越任何一个庇护城与势力的角逐，化作重塑整个人类文明命运的火种！
若是真有那麽一天，出生的小孩信息承载上限都能跨过100大关。
什麽废土？
什麽感染源？！
所有的生物都将再次回忆起，曾经被恐怖直立猿支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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