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
刮过方青禹几人墨蓝色的作战服。
他们刚刚踏出那片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的永夜疆域。
身后。
是重新被狂风暴雪笼罩的空旷冰原。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复仇从未发生。
楚狂澜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大手，嘿嘿低笑起来，声音在面罩下显得有些瓮声瓮气：“嘿嘿，青子，你说那仨倒霉蛋现在啥样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解气和一丝不忍卒睹的表情：“刚才那十几个杂碎，我们可没便宜他们。”
“按你说的，没直接弄死，就是一刀刀慢慢磨，卸胳膊断腿，确保他们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了才扔给林语她们的”
“.那场面，反正挺解气的。”
方青禹脚步未停。
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地平线，轻轻“嗯”了一声。
他当然能想象。
极致的屈辱需要用极致的血腥来洗刷。
将姬无痕三人留给破晓，正是给予林语他们的救赎。
让她们亲手终结那场噩梦的制造者。
尾巴是砍掉了，但根还深埋地下。
韦半梦走在方青禹身侧，清冷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青子，现在姬无影他们已经伏诛，但那个洛家，还有那个需要新鲜二阶的命鬼王种都还在暗处。接下来，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青禹平静的侧脸，继续道：“破晓的群.需要解散吗？他们的仇，至少亲手报了一部分。”
“再跟着我们查下去，牵扯太深，风险太大。”
方青禹正欲点头。
“嗡”
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厚厚的作战服，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在这空旷寂寥的冰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方青禹脚步微顿，掏出手机。
屏幕上，【破晓】群聊的图标闪烁着。
最新消息来自林语：
「方队长，等您任务结束回来，我们有点事想跟您说。」
方青禹看着那行字。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对着韦半梦，也是对着频道里其他队员，声音平稳地回复道：“回去再说吧。”
韦半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风雪更急了，仿佛要将一切痕迹彻底掩埋。
小队的身影，没入茫茫白色。
……
三天后。
裂风冰脊深处。
一处被狂风雕琢得嶙峋陡峭的冰崖下。
楚狂澜猛地扯下几乎被积雪糊死的防风面罩，狠狠啐出一口混合着冰渣的唾沫，仰头望着灰蒙蒙、风雪肆虐的天空，破口大骂：“我超！这群孙子他娘的会飞？！情报部那帮吃干饭的脑子里装的是雪吗？！这都能漏报？！”
就在刚刚，他们历经三天追踪。
好不容易将那群滑溜的影蚀冰牙兽堵在这片相对狭窄的冰谷尽头。
眼看围歼在即，异变陡生。
十几只体型矫健，形如阴影雪豹的冰牙兽，背脊上那看似装饰的惨白骨刺骤然伸长变形，竟在瞬间化作一对对覆盖着薄薄冰晶的骨质翼膜！
它们四足猛蹬冰岩，借助狂暴的上升气流，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硬生生从他们精心布置的包围圈上方撕开一道口子。
消失在铅灰色的风雪云层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韦半梦，姜薇，陆九渊迅速收缩，背靠着一块被风蚀出孔洞的冰岩。
气血在体内加速奔涌，抵御着刺骨的严寒和风压。
“青子？”
韦半梦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懊恼和急切。
“我去追！”
方青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未落，刺目的暗金色神霄已轰然爆发，将他全身包裹！
噼啪作响的电弧撕裂风雪，狂暴的能量波动吹得周围积雪倒卷。
“你们原地等我！”
最后一道指令落下，方青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雷霆，以远超冰牙兽的速度，悍然冲入那狂暴的风雪云层，朝着命鬼逃遁的方向激射而去，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冰崖下，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和四人。
韦半梦几人对此毫不担心。
依言在背风的冰岩凹陷处坐下，默默运转气血或能量，保存体力，同时通过无线电保持联系。
“呸！真他娘的晦气！”
楚狂澜依旧愤愤不平，用刀柄敲打着冻得硬邦邦的靴子，“白忙活三天，差点就让这群长翅膀的耗子溜了！”
陆九渊靠坐在冰岩上，闭目调息，闻言淡淡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命鬼的进化本就诡异莫测，情报滞后是常态。”
“青子出手，它们跑不掉。”
短暂的沉默后，楚狂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频道里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和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诶，你们说姬朗那小子供出来的那个洛家.该不会.是那个洛家吧？”
他特意在“那个”上加重了语气。
韦半梦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清冷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否定：“不可能。”
“洛神传承何等尊崇？宓妃化神，庇佑洛水，泽被苍生。其血脉后裔执掌‘洛水玄章’，镇守‘碧落海’战区，是联邦在北极前线的擎天巨柱之一。家族中有四阶以上的存在都不是什么秘密。”
“这样的家族，需要靠贩卖同胞去讨好命鬼？图什么？”
她的分析冷静而透彻。
毕竟洛家的传承可是洛神。
而不是什么神人贰负，这一点上就有巨大差别。
楚狂澜自己也觉得这想法太过荒诞，讪讪地挠了挠头：“也是哈我也就是瞎猜猜。”
“要真是那个洛家，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那个显赫的洛神家，这北极前线，还有哪个姓洛的家族，能有这么大能量，跟姬家合伙干这种捅破天的事？还藏得这么深？”
冰岩下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风雪的呜咽。
是啊，那个神秘的洛家，如同隐藏在冰原最深处的幽灵，除了一个姓氏，再无半点线索。
高天之上，风雪更甚。
神霄包裹中的方青禹，如同驾驭雷霆的神明。
速度远超下方扑腾着骨翼的影蚀冰牙兽。
它们的阴影潜行在绝对的速度差距和神霄的煌煌天威面前，形同虚设。
“死！”
冰冷的字眼在风雪中消散。
每一次雷霆闪烁，都伴随着一头冰牙兽凄厉的尖啸和焦糊的尸体从高空坠落。
干净，利落，效率。
不过片刻功夫，视野内最后一只试图钻入云层缝隙的冰牙兽。
被一道精准劈落的雷枪贯穿头颅。
冒着黑烟栽向下方无垠的冰原。
方青禹悬停在高空，熔金的竖瞳扫视四方，强大的感知扫过狂暴的风雪云层。
确认再无漏网之鱼。
任务完成。
随后调转方向，神霄推动，朝着韦半梦等人等待的冰崖方向急速折返。
速度极快。
下方连绵的冰脊如同模糊的灰白色带子向后飞掠。
很快，那片熟悉，如同巨兽獠牙般刺向天空的陡峭冰崖出现在视野中。
方青禹身形下沉，准备降落。
就在他双脚即将触及冰崖边缘被风吹得异常光滑的冰面时.
嗡！！！
一股无形波动，毫无征兆地降临。
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瞬间将整片冰崖，连同刚刚落地的方青禹以及等候在此的韦半梦四人，完全笼罩了进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
前一秒还呼啸肆虐，抽打面罩的暴风雪，声音骤然消失了。
不是减弱，而是彻底的死寂。
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凝固。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作用在每一个人的身体上。
“青子！”
“方神！”
韦半梦四人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们瞬间弹起，武器出鞘，气血或能量本能地爆发，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警惕万分地扫视着周围突然变得干净却无比诡异的死寂空间。
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能在他们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对着他们开启力场。
这足以说明了来人的实力.
而方青禹也是微微皱起眉头。
周身刚刚平息的神霄如同，再次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电蛇狂舞，将他映照得如同雷神降世。
而等方青禹重新看向前方，目光便死死锁定在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处。
在他的视野里。
一个猩红刺眼的头衔，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缓缓显现，凝聚成形。
【神临者】！
随着头衔的清晰，一道身影，如同从水波中迈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冰崖之上，距离方青禹小队不过十步之遥。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材质不明的宽大黑袍之中。
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纹饰，只露出两只深邃眼眸的纯白面具。
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无形的，源自生命层次本质的威压。
就让韦半梦四人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体内的力量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四阶！
绝对是四阶的存在！！
“姬家的人？”
楚狂澜强顶着压力，瓮声低吼。
韦半梦眼神凝重到了极点，手中玄螭双刀微微嗡鸣，清冷的声音带着极度的警惕：“不不一定。也可能是.洛家的人！”
方青禹上前一步，将队员隐隐挡在身后。
周身神霄跳跃得更加狂暴，熔金的竖瞳透过面具，直视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事？”
说着，方青禹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洪老头不是说不可能有四阶出现在自己身边么？
这怎么才刚说出来，就打自己脸了。
玖.被拖住了？
黑袍面具人似乎捕捉到了方青禹那细微的目光移动。
一个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透过面具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空间的绝对死寂：
“别看了。玖，不在这里。”
此言一出，方青禹眉头微皱。
果然
对方知道玖的存在，并且用某种手段把玖拖住了。
但方青禹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露。
神霄在体表奔腾，龙雀斩厄的刀柄已被他悄然握紧。
“所以？”
方青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冷硬的质询。
黑袍面具人似乎并不在意方青禹的戒备姿态。
他缓缓抬起一只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对着方青禹几人前方的空地，随意地一挥。
空间仿佛水纹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秒——
咚！咚！咚！咚！
三个巨大的，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足有半人高的箱子，如同凭空出现般，沉重地砸落在冰崖光滑的冰面上。
金属箱体与坚冰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箱盖无声地向上弹开。
哗——！
刹那间，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无比的气血能量波动，混合着澎湃的精神力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箱子中喷涌而出。
刺目的光芒甚至短暂地驱散了周围的雪地。
第一个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切割完美的，婴儿拳头大小的深红色晶体。
二阶气血晶！
数量之多，堆满了整个箱体，如同一座小型的血色晶山。
精纯的气血之力几乎形成肉眼可见的氤氲红雾。
第二个箱子，里面滚动着鸽蛋大小，颜色各异但都蕴含着磅礴能量的珠子。
全是二阶命珠！而且品相极高！
第三个箱子，则静静躺着晶莹剔透，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奇异花朵。
二阶顶级冥想花。
对神教徒修行有着难以估量的裨益。
以“箱”为单位来计算的气血晶，命珠，冥想花。
饶是方青禹小队从来不缺资源，此刻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毕竟这手笔.确实有点惊人了。
黑袍面具人似乎很满意这“视觉冲击”带来的效果。
他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查人口的事了。”
“这些，就都是你们的。”
“如何？”
冰冷的交易条件。
伴随着足以让任何超凡者疯狂的资源，赤裸裸地摆在了方青禹面前。
方青禹的目光从那些散发着诱人光芒的资源箱上扫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纯白的面具，平静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洛家的人？”
黑袍面具人没有回答。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眸，如同两口深潭，静静地注视着方青禹，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沉默了几秒，那个平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重复着之前的条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查人口的事了。”
“这些，就都是你们的。”
“如何？”
“我”
楚狂澜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如此赤裸的收买，如此轻描淡写的封口费，让他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一句怒骂就要冲口而出。
然而，他刚吐出三个字.
“唔！”
一只覆盖着暗金神霄的手掌，快如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是方青禹。
楚狂澜惊愕地瞪大眼睛，看向自家队长。
只见方青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爽朗，甚至带着点阳光的笑容。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对着黑袍面具人，非常干脆，非常响亮地点了点头：
“好！”
这一个字，答应得如此痛快，如此轻松，如此不合常理！
不仅楚狂澜懵了，韦半梦，陆九渊，姜薇都愣住了。
连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黑袍面具人，似乎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错愕。
他覆盖在面具下的目光在方青禹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似乎想从那灿烂的笑容里分辨出真假。
最终，他似乎选择了相信，或者说不愿意再多费口舌。
“交易成功。”
面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希望你们.别出尔反尔。”
他顿了顿，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透过面具，再次落在方青禹身上。
这一眼，不再平淡。
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岳，冰冷如九幽寒渊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轰然降临！
噗通！
楚狂澜几人都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这纯粹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否则.”
面具人最后三个字吐出，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后果，不是你们几人能够承担的。”
警告的余音似乎还在凝固的空间中回荡。
黑袍面具人的身影，已如同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
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彻底消失不见。
笼罩冰崖的那股沉重压力和无边死寂，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呜——！
暴风雪的呼啸声，雪粒抽打冰岩的噼啪声，瞬间重新灌入众人的耳膜。
刺骨的寒风再次包裹全身。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交易，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三个静静躺在冰崖上，敞开着箱盖，散发着诱人宝光的大金属箱子，冰冷而真实地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山崖上，一时间只剩下风雪的嘶吼。
楚狂澜使劲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一把扯下面罩，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荒谬表情：
“他他就这么走了？！”
陆九渊扶着一旁的冰岩站稳，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同样古怪的笃定：“嗯。走了。”
韦半梦和姜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愕和一丝.啼笑皆非。
因为她们太了解方青禹了。
当方青禹笑着答应下来这件事的时候。
就不可能是真心答应的，只是顺势答应下来，但绝对不会做到.
而对方.这位神秘强大的四阶使徒，居然真的信了？！
就这么留下一句不痛不痒，毫无实质约束力的警告，然后挥一挥衣袖，带着交易达成的满足感，潇洒地走了？
这行事风格.简直像个不谙世事，被保护得太好的豪门阔少。
“四阶.傻子？”
姜薇清澈的红瞳里也难得地闪过一丝茫然。
低声重复了一遍楚狂澜的话。
方青禹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走到那三个大箱子前，俯身，动作利落地将沉重的箱盖一一合拢。
“咔哒”的金属扣合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先回去。”
方青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回去再说。”
他率先弯腰，轻松地抱起一个装满气血晶的金属箱，扛在肩上。
楚狂澜几人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人一个，将剩下的两个箱子也抱了起来。
入手沉重无比，里面是实打实，令人眼红的巨额资源。
几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原本以为是一场生死攸关，甚至可能陨落在此的致命危机.
结果碰上一个实力强横却脑子似乎缺根弦的四阶“大善人”。
不仅没打起来，反而白送了三箱顶级资源？
这转折，未免也太荒诞了些。
“嘿嘿，虽然是个傻子但傻得可爱啊！”
楚狂澜掂量了一下怀里装满命珠的箱子，咧嘴一笑，之前的紧张和愤怒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方青禹扛着箱子，迈步走入风雪。
“走了。”
小队四人，一人扛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只是那步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轻快。
而他们的头顶上空。
一道身影，牢牢跟随着他们的步伐。
同时也是神色古怪地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口中轻声呢喃着
“这一代的洛神，养了个傻子出来！？”
……
与此同时。
北极前线，数十座如星辰般点缀在钢铁长城后方的巨大城市之一。
碧波城，城主府。
这里是洛水玄章一脉。
洛神宓妃后裔在北极前线的核心重镇。
府邸深处，一间笼罩在柔和水蓝色光晕，隔绝一切窥探的静室。
静室中央，是一方氤氲着朦胧雾气，散发着清冷灵气的寒玉池。
池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碧蓝，如同浓缩的海洋。
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池水之上尺许。
周身笼罩在淡淡流动的水蓝色光华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空间微微荡漾。
戴着纯白面具的黑袍人身影悄然浮现，落在寒玉池边。
他对着池中那道朦胧的身影，恭敬地躬身行礼，身上那股属于四阶使徒的傲然气势早已收敛得一干二净，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邀功般的笑意：
“老祖，事情办妥了。方青禹他们答应了。不再追查人口之事。”
池水上的光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个空灵飘渺、仿佛从水波深处传来的女声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哦？答应了？过程如何？”
面具人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速平稳地将过程详细复述。
如何精准拦截，如何在冰崖释放领域施加威压，如何甩出四箱资源震慑，方青禹如何先是惊愕，随后在同伴欲要怒骂时果断阻止，最后又如何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爽快答应
尤其着重描述了方青禹最后那个交易达成的笑容。
“.我最后，按老祖吩咐，给予了严厉警告。”
“观其神色，方青禹与其队员皆被震慑，面露惧意。小六以为，此事当无后患了。”
面具人说完，微微直起身，面具下的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弧度，等待着预料中的赞许。
静室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沉默。
只有寒玉池中碧蓝的水在无声流淌，散发着清冷的光泽。
过了好一会儿。
那空灵飘渺的女声才再次响起，语气带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蕴含着无奈和一丝.哭笑不得的宠溺？
“无咎.”
她轻轻唤了一声面具人的名字。
“过去这些年老祖我.确是对你过于严苛了。”
面具人姬无咎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感激，连忙道：“老祖言重了！若无老祖悉心栽培，严厉督促，无咎焉能有今日成就？踏入四阶，位列使徒，此恩此德，无咎永世不忘！心中唯有感激！”
寒玉池上的光影再次沉默。
过了更久。
那空灵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认命般的叹息，又似乎夹杂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
“好好.你做得.很好。”
“先下去歇息吧。”
“老祖我.有些乏了。”
“是！无咎告退，不打扰老祖清修。”
姬无咎心中一松，再次恭敬行礼，身影缓缓退后，如同融入水波般消失在静室之中。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宁静。
寒玉池上，那道笼罩在朦胧水蓝色光影中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声极淡，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在氤氲的雾气中飘散开来，带着无可奈何的莞尔：
“把方青禹他们调到不义之城吧。”
“路上顺便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戒。”
“就当他们收了钱不办事，还戏耍小六的后果”
话音落下
身旁的水幕里，淡淡传来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