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网游小说 > 史莱姆真仙 > 第380章 南海剑仙
    海潮拍岸,旭日升金天破晓。


    南海关山岛,听涛茶肆内,一缕晨光从东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茶肆正中央的说书台上。


    说是说书台,其实就是一张老樟木方桌,桌角被茶水和年月泡得发黑,上面搁着一把纸扇、一块惊堂木、一只紫砂杯。


    台下摆了十几张方桌,坐满了人,有穿短打的散修,有佩剑的游侠,有戴着斗笠从其他海岛渡海而来的行商,也有几个穿着关山道场法袍的年轻弟子坐在角落。


    说书人四十来岁,蓄着一把山羊胡,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但纸扇一展,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扇面上写着四个字—「道听途说」,墨迹潦草,像是随手挥上去的。


    他用扇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茶肆里的嘈杂声顿时矮了三分。


    「我詹郡十八岛,占据南海人杰地灵,话是比南疆都不遑多让,诸位可别不服气,南疆有灵石矿脉不假,但咱们十八岛下那条海灵脉,金丹仙人都眼馋了不知多少年。这些年金丹辈出,镇守灵脉,保一方太平,这份底气,走到哪里都拿得出手。」


    他顿了顿,纸扇一收,脸色忽然肃穆下来。


    「然————那邪修近日愈发猖狂。诸位应当都听说了,有人胆敢擅闯十八岛九重楼,破了三层禁制,盗走了南海遗珠。」


    茶肆里顿时安静下来。


    说书人扫了一眼台下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扇子展开,却不往下说,只是慢悠悠地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茶。


    台下有人急了,一个背阔刀的大汉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关山道主追出去三天三夜,到底追上了没有?灵石有赏!」


    说书人眼前骤亮,纸扇又是一拍。


    「好!既然这位道友爽快,那我便不藏着掖着了,诸位近来应该都听说过那北朝天剑仙的名号吧。」


    台下顿时嗡嗡起来。


    北朝天剑仙这五个字一提,连门口挑着扁担卖海蛎饼的小贩都停住了吆喝,伸着脖子往里听。


    说书人拿扇子压了压,示意安静,然後才把声音放低了些,语气里带上几分说书人特有的故弄玄虚。


    「可你们不知,这位剑仙可了不得。传闻中他通晓地煞七十二般变化的古修之法。腾云驾雾不过等闲,法天象地那才叫一个惊天动地。」


    「这些可都是上古大能才使得出的本事,如今这世道,能见着一样就算烧高香了,这位剑仙却是样样精通。」


    他话锋一转,「关山道主循着邪修踪迹追出岛外,一路向西追了三天三夜,你们猜他老人家看到了什麽?」


    「那几个邪修,一个个倒在礁石上,皆是咽喉一点红,一剑毙命。」


    「从咽喉刺入,透颈椎而出,剑意之凌厉,血全被剑气封在脉管里了。」


    台下有人插嘴,是个穿长衫的年轻修士,眉头微皱,「先生这话不对,一位剑仙,怎麽尽使些变化之术和法天象地?方才说杀邪修又是用剑,前後岂不是矛盾?」


    说书人哈哈大笑。


    「这位小友问得好!你有所不知,这位剑仙行踪不定,云游四海,与他交过手的修士不在少数。」


    「可你要是去打听打听,那些跟他交过手的人,九个里有十个是连他一剑都没见过的。」


    「不是说他不使剑,是根本轮不到他拔剑,单凭那些古法手段就已经把人降服了。人家本事大着呢,只是至今为止,还没人逼出他所修的大道罢了。」


    「若无大道,如何能结金丹?不过是藏剑於鞘,不示外人罢了。」


    这话一出,茶肆里顿时炸开了锅。年轻修士们互相交换眼神,眼神里全是一个意思。


    这世上真有这等人物?


    那些老成些的散修则默默点头,心里想的是,南海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忽然有人高声问道:「那南海遗珠呢,关山道主可追回来了?」


    茶肆里的喧闹声忽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回说书人身上。


    说书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纸扇合拢,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然後长叹一声。


    「可叹啊,关山道主赶到的时候,邪修是死透了,可那南海遗珠却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道是这位剑仙心生贪念,想要独吞至宝,还是另有隐情,总之三天三夜过去了,关山道主还在海上搜寻那位剑仙的踪迹。若无意外,这几日就该有消「7


    话音未落,茶肆猛然一震。


    震感来自地板下面,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海底托住了整座关山岛,然後轻轻晃了一下。


    说书台上那只紫砂杯跳起来半寸,落回桌面时溅出一片茶水。


    紧接着,一阵沉闷而悠长的轰鸣从远处海面上滚过来,穿过茶肆的窗棂,穿过在座每一个修士的胸膛。


    这声音是从海底深处涌上来的,持续不断,像海床被什麽东西硬生生撼动了一样。


    有人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身後的条凳。


    「快看!外头那是谁!」


    所有人涌向茶肆临海的楼台。


    听涛茶肆建在关山岛东南侧的崖壁上,茶肆外面是一道半悬空的木制长廊,凭栏就能俯瞰整片海湾。


    此刻长廊上已经挤满了人,後来的只能踮着脚尖从人缝里往外看。


    海面上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後,正从远海方向朝关山岛缓缓飞来。


    後面那人御空而行,身上穿着关山道场的玄色道袍,袍角在海风中猎猎翻卷,手里托着一只青铜色的古朴小鼎。


    不是关山道主还是谁?


    但所有人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齐刷刷地转向了他对面那道身影。


    关山道主对面,一人御剑而立,剑身雪亮,浮在海面三尺之上,剑尖轻轻点着浪花。


    海风吹得那人衣袍阵阵,白袍胜雪,不染纤尘。


    男人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额前垂下几缕碎发,海风吹过时发丝向後扬起,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英俊秀气,神情澹然,眉宇间不见半分咄咄逼人的锋芒,只是平静地立在那里,像是清晨出门散步时恰好走到了这片海面上。


    满楼寂静,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安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难道说,这位就是关山道主苦苦追寻的北朝天剑仙?」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个念头。


    这位北朝天剑仙,和说书人嘴里那个会使地煞七十二般变化的世外高人,怎麽都对不上号。


    眼前这人周身没有一丝灵气波动,没有威压,没有光华流转,连他脚下那柄飞剑都灵光晦暗无比。


    若不是他正御着剑浮在半空中,随便在哪个镇子上遇见,都只会以为是哪家书院里教书的年轻先生出门踏青。


    但正因为什麽都感觉不到,才让人後背发凉。能瞒过在场所有修士的神识扫视,要麽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要麽就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詹郡月湾外的海面上,波涛汹涌。


    关山道主的神识已经扫了对面这人不止一遍,但眼前这人周身上下,凡夫俗胎,就像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然而一个凡人不可能御剑站在海上。


    这个矛盾让关山道主的心往下沉了几分。他在南海修道多年,见过的修士多了去了,能够瞒住他神识探查的也就池门的灵虚子。


    眼前这人越是没有气息,就越像深不可测。


    来历不明,不宜得罪,但南海遗珠事关整个詹郡十八岛的秘法,珠子没了,十八岛迟早要出事。


    十八岛的修士都可以撤走,但在十八岛上生活的凡人百姓往哪里撤?


    他是关山道主,他不能退。


    关山道主手掌一翻,那只镇海宝鼎从他掌心浮起,滴溜溜旋转着悬在胸前。


    宝鼎是青铜色的,三足双耳,鼎身铸着九条栩如生的螭龙纹,龙尾缠绕,龙首朝向鼎口。


    宝鼎一现,周围翻涌的海浪竟然肉眼可见地矮了几分。鼎身散发出无形的力量,把方圆数里的海域都罩了进去。


    浪涌轻微起伏,就像有什麽沉重的东西压在了海床上。


    「道友。」关山道主的声音通过神识传入陈屿的神识感知范围,语气克制严肃,「南海遗珠乃是我詹郡十八岛的镇海至宝,事关灵脉安定与两岸数十万生灵安危,不容有失。」


    「若道友知晓此珠下落,还请速速归还,詹郡上下,感激不尽。」


    陈屿站在飞剑上,听完这番话,只是摇了摇头。


    「抱歉,我并没有见过什麽南海遗珠。」


    他没有说谎。


    他才刚化身御剑飞入南海几天,准备前往南海归墟探查真相,连关山岛的名字都是刚才在茶肆里听那些修士聊天才知道的。


    来的路上确实顺手杀过几名邪修,那些人在海上劫掠商船,被他撞见了,一剑穿心,屍体丢在了礁石上。


    至於什麽南海遗珠,他连见都没见过。


    更何况,什麽海盗能从一名金丹手上盗走至宝呀。


    真是闹麻了。


    关山道主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邪修是他追了几天几夜的线索,所有蛛丝马迹都指向那几名邪修已经得手,而眼前这人偏偏出现在邪修毙命的地点。


    天底下会有这麽巧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按在宝鼎上,语气从克制转为决断。


    「那就得罪了,遗珠我必须亲自确认。」


    他不再废话,手往前一送。镇海宝鼎飞出,迎风就涨,从巴掌大的青铜小鼎,眨眼间便化作一人多高的巨鼎,鼎口的螭龙纹路在日光下泛起青铜色的光泽。


    鼎口朝下,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鼎腹中射出,光柱落进海面的瞬间,浪涌还在水下涌动,但水面已经无法掀起任何波涛了,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本命法宝?陈屿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这玩意在虚玄天的金丹体系中可不简单。


    金丹修士的大半神通威能都凝结在本命法宝里,法宝不仅是一把武器,更是修士所修大道的具象化呈现。


    寻常金丹散修,若是还没炼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遇上这种带着法宝的正统道修,未战就已经弱了三分。


    他自己既没有炼过法宝,也没有真正凝聚过金丹的感悟。


    如果是一般人,面对这种阵仗早就御剑跑路了。


    但很遗憾,他不是一般人。


    「法天象地。」陈屿随口念叨了一句。


    【魔王形态】


    【凝胶投影】


    只见陈屿做出一个双手结印的动作,灵气流转的假象从指间一闪而过。


    他吐纳百川,整个人的身形开始往上拔,像山崩一样,每一次呼吸体型就翻上一番。


    他的身形在关山道主的视野里急剧膨胀,先是超过镇海宝鼎的高度,再是超过关山岛崖壁的高度,再往上,再往上,近百丈的身躯屹立在碧波之上,把旭日投向东方的朝阳都遮住了小半。


    而在那百丈身躯之外,又浮起一层更加庞大的金光虚影。虚影是透明的,轮廓远比实体更加庞大,笼罩在海面上空。


    从海湾楼台的方向看去,这副画面简直不像人间景象。


    海面上,一尊宛若神灵般的巨大身影子然而立,周身金光闪耀,将原本只有海平面处才有亮色的昏暗海面映得浮光跃金,连关山岛崖壁上被海风吹了千年的黑石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镇海宝鼎悬在那巨大的身影面前,方才还显得威严厚重的青铜巨鼎,此刻竟显得有些小巧玲珑了,像一只精致的香炉挂在巨人身前。


    「这便是法天象地?」


    「这就是古法?」


    楼台上的修士们纷纷失声,关山道场的年轻弟子们挤在栏杆边,仰着脖子往上看。


    关山道主咽喉微微滚动,将一口冷气强行咽下。


    「不过是雕虫小技,障眼法罢了。」


    他嘴上这麽说,手底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保留。


    镇海宝鼎在他的催动下轰然撞向那道金光虚影,鼎腹中的蓝色光柱陡然暴涨。


    九条螭龙纹从鼎身上浮了出来,化作九道青铜色的龙形虚影缠绕在宝鼎周围,每条龙影都有十几丈长,龙口大张,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一撞,已经是关山道主全力施为,没有任何试探。


    陈屿伸出庞大的金光手臂,挥臂拍在宝鼎上,和青铜巨鼎的正面相撞,接触的那一刹那,一圈金光涟漪从撞击点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涟漪扫过海面的瞬间,被宝鼎镇压的海面竟然再次炸开了波浪。


    数十米高的巨浪从撞击中心往外翻涌出去,浪头白得像雪山崩塌时溅起的雪末,一道接一道地拍向关山岛的崖壁。


    关山岛的护岛大阵在巨浪触及岛体的前一亮,一层淡蓝色的光罩从岛基处升起,将整座岛屿包裹其中。


    巨浪砸在光罩上,像是无数只巨大的拳头同时轰击,光罩明灭不定,蓝色和白色的光交替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岛上的修士们心跳停一拍。


    关山道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这「法天象地」竟然能硬撼他的本命法宝而不落下风,甚至还能在撞击中反过来冲击镇海宝鼎对海域的掌控。


    他不再犹豫,双手捏印,法诀翻飞,口中低喝。


    「四方海域,速速归位!」


    海潮应声涌起。


    整片海湾的海水像是被什麽力量从海底提了起来,往镇海宝鼎的鼎口方向汇聚。


    九条螭龙虚影在海水中穿梭,每一条龙影身後都拖着一道尾迹,水龙缠绕宝鼎,鼎身嗡鸣大作。


    陈屿能感觉到一股之前没有过的力量正在撼动他的半位面投影。


    这大概就是虚玄天修士所谓的大道。


    他後退了一步,在海面上踩出一个十几丈深的巨大漩涡。


    金光虚影在九龙的冲击下明灭不定,那些缠绕着宝鼎的龙影每一次撞击投影表面,都会让虚影的边缘泛起一圈涟漪,显然就连半位面投影都撑不住多久。


    陈屿隐隐琢磨明白了,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正好可以试试他新学的剑阵。


    【分裂增殖】


    只见那尊金光神像的百丈身躯上,开始分化出更多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是陈屿此刻的白袍剑仙模样,手持长剑,一字排开站在百丈主身之前。


    十七尊金光神灵般的剑仙同时悬於海面之上,将关山道主与他的宝鼎围在了正中央。


    关山道主的法诀滞了一下。


    这又是什麽古法?


    变化之术衍生的分身?


    又或是传闻中的身外化身。


    没等他理清思绪,他听到了剑鸣。


    每个剑仙身後都飞出六柄长剑,加上主身陈屿自己的十二柄,总共一百零八柄飞剑组成了一座流转不息的庞大剑阵。


    剑刃在旭日映照下同时发出刺白的闪光,一百零八道剑光齐齐对准了关山道主。


    关山道主本能地扫了一遍这些剑光,心里忽然松了半口气。


    这些剑只是凡铁,灵光晦暗,没有法宝特有的那种温润光华。


    不是法宝就好说。


    他刚这麽想完,就听到剑阵中央传来陈屿威严平静的声音。


    「道友,若能接下我这一剑,便是你污蔑我,我也认了。」


    【以身化剑】


    十七尊金光神灵同时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剑鸣,像是有十七口古钟在海底深处被同时敲响。


    咻!咻!咻!


    金光神灵的身躯开始溃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无数道金色的剑光,汇入头顶的晨空中。


    它们在天顶汇聚成一柄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大小的巨大金剑,发出灾难来临前才有的天地嗡鸣。


    那金虹缓缓压入海面,剑尖还没有触及海水,海面就已经开始分裂了。


    海水在剑尖下方自动往两侧退让,露出一条越来越深的水沟,整个海湾的海水都在往两侧翻涌。


    海底的湿润泥沙暴露在晨光里,黑褐色的淤泥上还留着来不及随海水退走的银色小鱼,它们在泥面上徒劳地弹跳着,鳞片在剑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贯天金虹缓缓入海。


    剑尖每压下一寸,整片海湾就要颤抖一次。


    楼台上已经没有人站着了,方才还意气风发的散修们此刻面如土色。


    那个背阔刀的大汉更是握刀的手在发抖。


    关山道主瞳孔收缩。


    「道友!方才皆是误会,快快收手!我信你!」


    陈屿听罢,剑诀一引。


    贯天金虹在触及海底泥沙的前一瞬间偏转了方向,剑锋擦着关山岛崖壁掠过,从海湾的东侧往西侧斜斜劈了出去,最後落入离关山岛十余里外的深海区域。


    金虹入海的那一刻,大海被劈成了两半。


    海面上出现了一道从深海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远方的巨大裂口,海水被剑意强行分开,裂口两侧的水壁高达数十丈,底部的海底泥沙完全暴露在晨光下。


    冲击掀起的巨浪比刚才那一撞的余波高了不知多少倍,浪头越过礁石,越过护岛大阵的光罩顶端,直接扑进了关山岛的街巷。


    海水已经彻底淹没了整座岛屿,冲破护岛大阵,从岛上主街的石板路面上冲刷而过,冲翻了货摊上的鱼篓,冲湿了客栈门前的布幡,冲得几个来不及躲进屋子里的岛民浑身湿透。


    如果不是关山道主福至心灵,催动宝鼎强行镇压住了最猛烈的那波涌流,护岛大阵当场就要崩溃了。


    海水汹涌了许久才缓缓平息。


    海面上残留的金色剑光如同金色火星,随风飘散着,一颗接一颗地落入恢复了平静的海面。


    旭日已完全跃出海面,从云层中穿出的阳光在未散的水雾中折出一道横跨海湾的巨大彩虹。


    那位白袍谪仙人仍在原地,飞剑悬停於晨光之中。


    满楼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