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别再说风凉话了！”
一个穿着兽皮短打，露着健硕胳膊的汉子，蹲在谢珍边上，满脸焦急。
“阿珍已经这个样子，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诶，话不能这样说，我们也没说什么……”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这时，一个老者站了出来。
这是村老连百金，相当于这村里的话事人。
连百金压下议论道：“还是尽快请个大夫来给珍娃子看看。”
“百金叔，不是咱们不愿意，这大夫全都是药王门的人，药王门可不好请啊。”
“不错，那可是出仙人的地方，门槛可比官府还高，我们哪里请得起？”
众人纷纷道。
连百金骂了一句道：“没让你去请仙人！”
“珍娃子这样，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大伙都凑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看能不能去药王门请个大夫来看看。”
“你们难道想眼睁睁看着珍妮子就这么死了？也不怕别人笑话，戳咱们脊梁骨？”
几个人被他一骂，低下头来。
“你们还犹豫什么？”
那健硕汉子争急，站了起来：“大不了这钱我连老二以后还你们！做牛做马也还你们！”
“那倒不至于……”
众人本就只是犹豫，并不是不想救人。
只是这年头谁都过得不宽裕，甚至时常三天饿两顿，拿出点余钱来谈何容易？
这钱要拿出来，那恐怕就不是饿两顿的问题。
不过，人命关天，他们也没有犹豫太久。
便纷纷要凑银子。
少数原本不太乐意的，也拉不下脸面从众了。
各自喊自家当家的回去取银子。
“都让开！”
这时，谢灵心挤了进来。
“傻子？”
有人看到他便道：“你来添什么乱？赶紧回家去！”
许多人摇摇头。
谢奇没了，谢家兄妹带回的这个傻子，以后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傻子？”
那连老二却是突然两步跨过众人，一双大手抓上谢灵心肩头，激动地摇晃：“你救救阿珍！救救阿珍！”
众村民都是一愣。
这时一个与连老二长得十分相像的大汉过来抓住他：“老二！你急糊涂了？他怎么能救人？”
连老二却是激动道：“大哥！阿奇就是他救的！当时阿奇从蛇妖腹里出来都快死了，就是他救的！你也看见的！”
连老大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我看你真是急傻了！”
强行将他拉了回来，狠狠地瞪着他，使着眼色。
连老二不明白，但素来对老大的信重还是让他安静了下来，却仍是不时地看向谢灵心，眼里满是哀求。
连老大道：“百金叔，这里露重，我先把阿珍送回去，阿奇的尸身也不能就这么放着。”
连百金人老成精，早就听出些味道了，也没有揭破，还帮着遮掩道：“既然这样，你们兄弟俩就先把人送回去，去几个人帮忙，就上次去猎大蛇的几个去吧，你们力气大。”
“其他人，有银子的都先准备着，我去请大夫。”
众人见状，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凭他们少得可怜的见识，也只好如此。
谢灵心见村老和连家兄弟这番作派，想来是事出有因。
此时他也已经看清谢珍和谢奇的情况。
谢奇确实是死了。
谢珍虽然伤重，短时间内却是性命无忧。
便也不急着救人，和他们一起将谢家兄妹抬回了家中。
谁知一到谢家，将人安置下。
连家老大顿时就朝他跪下。
“砰！砰！”
“求仙人搭救！求仙人看在阿奇阿珍供奉多日的情分上，出手搭救！”
头磕得砰砰响。
连老二见状，也后知后觉地一下趴了下来，头磕得比连老大还响。
其余人见状一惊。
不过他们都是在围捕大蛇时幸运活下来的猎人，也看到谢奇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是这个赤条条从蛇腹里出来的人，掏出了个玉瓶，滴了一滴水，谢奇就好了。
当时蛇口逃生，惊魂甫定，他们甚至没有多想，一个身上不着片缕的人从哪儿掏出来的玉瓶？藏哪儿了？
此时见连老大的动作，总算也反应过来。
纷纷加入了磕头的行列。
谢灵心眉头一皱：“你们做什么？我不是仙人，都起来。”
“仙人！你救救阿珍吧！你不救他，俺就不起来！”
连老二更加用力的地磕头。
连老大却是干脆利落地起身，还将他和其他人也强行拉了起来。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请您念在这些日子的情分上，救救阿珍。”
谢灵心看了连老大一眼。
这个汉子看上去糙，但心思却是细腻得紧啊。
“不用你们说，我本来也打算救他们的。”
谢灵心摇摇头：“就你们大喊大叫的，我想救也救不了，瞎耽误功夫。”
连老大神色尴尬。
连老二咧开大嘴傻笑。
谢灵心没管他们，取出了净瓶，直接倾倒出一滴甘露。
他这净瓶甘露也不剩下多少了，只有十来滴。
用来修行肯定是完全不够了，留着当伤药倒是不错。
甘露滴落，谢珍的脸色顿时恢复了血色。
喉间发出轻吟声，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珍！”
众人见状都是又惊又喜。
这傻子果然是仙人啊！不然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仙药？
不对，不能叫傻子了！
“阿珍妹子！”
连老二等人都纷纷围过来。
“我……怎么……”
谢珍刚刚清醒，还有点茫然。
没一会儿，就想起了境况。
双眼立时发红。
“连大哥，连二哥……我哥他！”
连老大连忙道：“我们都知道了，你不要激动，你的伤刚刚好。”
“对啊，阿珍妹子，你放心，阿奇不在，我们都照顾好你的！”
众人纷纷说道。
谢珍却是被说得更加伤心，眼泪像豆子一样接连滚了下来。
“都凑什么热闹？”
连老大挥着双手：“行了，人都醒了，你们也别围在这，后面的事还多着呢，都去干活，让阿珍妹子透口气！”
众人只好散去。
连连老二也被他赶走。
“仙……”
连老大本想叫仙人，不过想到谢灵心可能不喜，一时迟疑。
“我叫谢灵心。”
“你也姓谢？”
连老大一惊，脱口而出。
谢灵心看了看正躺在床上抽泣的谢珍，暗叹一声，说道：“我是谢奇谢珍的兄弟，亲兄弟。”
连老大张了张口。
谢家什么时候还有这样一个兄弟？
你要不是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你俩长得哪有一丁点像？
谢灵心回头：“怎么？不像吗？”
“像……像像！”
连老大连连点头。
这时，谢珍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你……是阿傻？”
谢灵心身魂相融时，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人，又痴又傻，谢家兄妹也只能跟着别人一起叫。
谢灵心笑道：“是我。”
“你、你怎么不傻了？”
谢珍注意力一时被转移，脸上的豆子终于不滚了。
“我本来就不傻。”
谢灵心道：“阿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句话又将谢珍拉回了现实，豆子又滚了下来。
“哥哥他……”
谢珍终究也是个有些硬气的，不似普通农家女子，否则也做不出背尸报官的事来。
她忍着悲伤，抽泣着将事情说了出来。
“哥哥他去药监衙门找了份差事……”
旁边的连老大神色一变：“阿奇去当了药奴？！”
药奴？
谢珍看了眼谢灵心，眼神闪躲，没有说话。
连老大也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谢灵心却听出了味道。
原来这两兄妹之前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说去采药，原来是去当了这所谓的药奴。
一听称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使。
谢珍低垂着眉眼道：“药奴虽然不容易，但总还有银钱拿，哥哥最初凭着对山里的熟悉，我们两人一起，倒也能完成每日的日例交差。”
“昨天我要照顾阿……”
她看了眼谢灵心那双清澈的双眼，把傻子吞了回去：“哥哥就自己先去了，后来……”
她紧抿着嘴，血色都被抿没了。
“我后来过去的时候，哥哥已经……他们说是从山上摔下来，可有个药奴是哥哥的交好，偷偷告诉我，哥哥是发现了一株仙草，”
“他本来是想带回药监衙门上交，一株仙草价值不菲，衙门的药监官们一高兴，肯定会奖赏不少银子，”
“但是我哥发现仙草的事，不知怎么被一个药王门的仙人知道了，伙同药监官，把那株仙草给扣下了，还将我哥杀了！从山上摔了下来，却说是他自己摔死的！”
“我哥那个交好当时正好爬在山腰上采药，亲耳听到，亲眼看见！”
“就是他们杀了我哥！”
“可恶！可恨！”
连老大低吼一声，一掌拍在一边的桌角上。
桌角竟然像豆腐一样缺了一块。
谢灵心扫了一眼。
倒也没有太意外。
他早发现这村子里的猎户多多少少都有些功夫在身。
要不然也不会去围捕大蟒还能活下来。
“那你呢？”
谢灵心沉声道：“你为什么会受伤？”
谢珍咬了啼嘴唇：“我去县衙告状，县令不信我，将我打了出来……”
“阿……”
她突然抓着谢灵心袖子，眼中水光闪动：“你能不能救救哥哥？”
她是知道的，之前哥哥被大蟒所吞，差点就死了，就是眼前的阿傻将他救活的。
自己明明被打得血肉模糊，但这会儿身上竟然不疼了，定然也是他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