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以神通之名 > 第308章 黄金时代的幽灵
    刘瀚文回想了一下。


    32年他们上台,并不是想像中的分蛋糕,而是一堆的烂摊子。


    一方面古神圈全体暴动,联邦除了神州以外的领土都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有的地方已经彻底沦陷,有的地方还在坚守。无线电失效的情况下,还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神州求援。神州面临大量不同种群的妖兽潮进攻,防守线一退再退。


    无线电失效的情况下,联邦已经失去了对於基层军队的控制。


    他们需要靠具备快速移动能力的超凡者,进行极其有限的调度。


    早期能扛下来,完全是军队和人民自主抵抗的结果。


    武德殿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前线运送物资,具体打得怎麽样全看各道,各市官兵和人民的力量。本来都以为固守西北地区和中原了,因为这两块地方是武德殿唯一能够控制的。


    但一直到33年,神州各道都没有沦陷。面对难民与水兽窟双重问题的南海道没有失守,面对三个古神圈的中南道没有沦陷,远在渤东道零下三十度的大雪里依旧有堡垒在坚守。


    34年搭建起了有线通讯,武德殿开始与地方取得了实时联系,并了解到了各地情况。


    35年组织反攻,夺回部分战略要地。


    36年恢复基本生产,并开始迁移工业到南海道。


    往後就开始逐渐站稳脚跟,这个过程中主要体现在超凡者数量的增加。


    一个10点生命力的一阶超凡者,单个人拿出来只比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强,依旧是肉体凡胎。但如果是一个团的超凡者,那基本就是古今中外最精锐的军队。


    他们极少会发烧感冒,适应各种极端恶劣环境,有着远超普通人的耐力,每人每天只消耗一瓶低级生命补剂就可以活动十二小时,


    如果生命补剂充足,哪怕是10点生命力一阶超凡者,也能够连续24小时高烈度作战不猝死。在大量的常规作战里,一个四阶超凡者,还不如一个团的一阶超凡者作用更大。


    同理,一个武侯的作用,也比不上无数工人和农民。


    因为二十亿亩田地的生产需要农民,数十万个工厂需要的是工人,生命补剂是工农劳动的结晶。士兵固守疆域保留更多的土地用於生产,农民在这些土地上耕耘出粮食,工人负责生产出武器与各类工业品。


    联邦与古神圈的战争,不是针对具体敌人的战斗,而是一场持续性,几乎看不到头的战斗。需要一个国家的每一部分都在拚命发力,才能够赢得战争。


    当时,联邦什麽都缺,最缺的就是生命补剂。


    谁要是能搞定生命补剂的产量问题,那麽无论他有什麽问题都不是问题。


    要是谁搞不定生命补剂产量,光是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是有罪的。


    今时不同往日,在脱离最危险的时期後,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开始清算。


    刘瀚文语气缓和下来,道:「小复啊,这属於是历史遗留问题,确实不能怪你。但有问题不代表一直不解决,你们自己都没办法掌控工厂,要是闹出事端来,引火上身怎麽办?」


    「你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不仅要查,还要一查到底。当然这个调查不会上升到帝京,而是完全由南海道主持。」


    闻言,公羊复松了口气,也敏锐地接收到了刘瀚文的信息。


    南海道主持,那意味着可能有把柄会落到刘瀚文手里,对方或许会继续要钱。


    但另一方面,他也可以藉机夺取南海道工厂的控制权。


    任何一个组织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声音,生命补剂委员会有六个常任委员,十六个委员,除了自己以外每个人都是武侯。


    常任委员是具有实际的控制权,分别代表了不同区域的生命补剂工厂与企业利益。


    他们是生命补剂委员会的台柱子。


    委员只是名誉上的,为了达成一些政策上的合作,给予地方武侯的好处。


    他们看似数量多,覆盖了整个联邦各个部门与单位,但生命补剂委员会真垮台了,他们是不会帮忙的。很多武侯是可改可不改,具体看自己能不能获利。


    生命补剂委员会拆分後,那些药企与工厂自然可以落到其他人手里。王守正不可能一个人把握所有生命补剂的工厂,他一个人也管不过来。


    而委员会是主峰,地方企业就是山头,工厂就是小山头,车间都能出现小土坡。


    只要有组织架构的地方必然会出现山头,再小的组织也是组织,生产线排班都要看与主任的关系。公羊复完全可以藉机空降自己的人到工厂,让他们负责监督生产,扩张自己的势力。


    乃至是背靠刘瀚文,完全掌控南海道的生命补剂工厂。


    这可是全联邦20%的工厂!


    工业内迁前三年是迁移各种重工业,生命补剂工厂的迁移到现在还没有定下。


    因为生命补剂工厂原材料运输成本并不高,安全上的考量要高於其他条件。


    假设交趾郡收复,交趾平原将成为南方的重要粮仓,那麽就更不需要迁走了。


    哪怕公羊复现在随时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但他依旧会想要扩张自身的权力。


    争权夺利几乎是刻入每个官员的骨子里。


    「一切就按刘叔说的办,我这边可以给您提供协助。」


    「好,到时候我会让南海监司与你对接。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个事情我不会进行刑事诉讼的,所有违规人员都会让你们内部解决。」


    「多谢刘叔。」


    「不用这麽见外,当年你爸帮了我很多,我总不能看你被当替罪羊。」


    寒暄一会儿後,电话挂断。


    刘瀚文脸上温和的神色迅速消退,他面露思索,思考如何藉机发挥。


    两千亿太少了,三千亿赔偿款肯定是够了。


    但除了赔偿款,南海道环境问题,居民就业问题,工厂迁移後的各种问题都需要钱。


    还有复辟派的事情,让他意识到生命补剂委员会内部也有许多问题。


    那麽想要解决这些问题,或者说不让这些问题在工业内迁期间爆发,他就需要在生命补剂体系里安插自己的人。


    安插太麻烦了,没有时间与余力让自己慢慢布置,不如直接扶持公羊复。


    任何方面都要有施加影响力的手段。


    刘瀚文很清楚自己只有六年的窗口期,甚至可能是五年。


    如今各道与武侯们都等着自己割肉,给他们输送转移产业,所以基本都愿意听自己的。


    以前与自己红脸的老家伙,如今跟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武德殿十二席也是如此,他们同样不会去随意招惹刘瀚文。


    只要他能稳步推进工业内迁,那麽他就拥有堪比联邦首席的权势,没有任何一人会无缘无故正面与他对抗。


    工业内迁是共识,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包括刘瀚文自己。


    但只要工业内迁完成,自己就会失去目前的影响力。


    刘瀚文得利用好窗口期。


    财税户籍总司。


    堀北涛坐在大厅内,他已经连续坐了一个月,每天从早到晚,关门就离开,开门就进来坐着。由於穿着得体,仪态与样貌都不像邦民,更不是通缉犯,所以并没有人赶他。


    华夷之别不是靠样貌去辨别的,神州文化圈内说着同一种语言,就很难从外貌去辨别。


    何况华族并非单一民族,这是一个对神州内部所有公民的一种统称,华族也存在白种人。


    当年政策还没有收紧的时候,就堀北涛所知道的,大量有关系和人脉的扶桑人都改姓易服了。华夷之别的政治性质,要远胜於民族性质。


    如果当年堀北涛有关系,他也不会继续当邦民。


    可惜没有如果,他既然接手了京都帮,那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为同胞谋求更好的生存环境。唯一的途径就是依附於某位武侯。


    但自从六月份以後,他再也没能联系上陈家,无法见到陈武侯。


    仿佛彻底失联了一样。


    然後工业内迁开始,无数工厂与企业开始筹备迁移,就算没有轮到他们,也开始跟着进行裁员。这明显就是想要贪污属於邦民的赔偿。


    员工辞退了,但他们完全可以留有档案,到时候可以把所有钱都贪下来。


    普通邦民不了解,但堀北涛是读过书的,这些年也一直在关注政策导向。


    他一眼就看出企业想干什麽。


    可邦民几乎没有维权渠道,组织工人罢工或闹事,可能被扣上暴动的帽子。


    平时都是依靠帮派,让黑帮对接某个大人物。


    就如他们京都帮,赔偿款肯定会拿一部分,但遇到这种事情就会站出来帮自己人争取利益。否则邦民怎麽可能跟企业对抗?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合法公民,在与企业的对抗之中也很少能讨得了好处。


    原本这件事情很简单,只要拜托一下陈家。赔偿款的事情京都帮拿一成,陈家拿三成,邦民拿剩下的六成。


    可他根本联系不上陈家,见不到陈武侯。


    堀北涛感觉跌入深渊,以前能从容应对的那些企业瞬间变成了庞然大物。


    上一任京都帮首领死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到这麽无力与绝望。


    没有权力的庇护,他们就像一只蚂蚁一样。


    「先生,王大秘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堀北涛顿时振作起来,连连点头道:「好……好!我马上就去。」


    三分钟後,走过长廊,他进入了秘书处的办公室。


    王秘书坐在位置上,没有过多言语,直接甩来一张身份证和银行卡。


    「这是我给你弄的身份,以後你就叫王大锤。卡里有一百万,足够你去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堀北涛愣在原地,问道:「王大秘,那京都帮怎麽办?」


    王秘书摇头道:「以後没有金融补剂了,也不需要京都帮了。」


    他们现在站在王首席一方,是根正苗红的固守派官员,怎麽能跟邦区黑帮牵扯在一起?


    想要赚钱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只要手中还有权力,那麽财富自然就会聚拢过来。


    之前陈武侯远程遥控大量的帮区黑帮,一方面是金融补剂需求,另一方面也需要让邦区保持基本的稳定,不能影响到工厂生产。


    谋杀案,帮派火拚,各种恶徒横行听起来很混乱,但并不会引发社会动荡,更不会影响生产。大灾变之後的十几年,社会思潮早已进行了重塑,人类的耐受性比自己想像中还高。


    就算是邦民,大部分人都是能有口饭吃,咬咬牙就活下去了。


    陈系遥控邦区黑帮,完全是出於自身位置与利益的考量。如今位置与利益变了,那麽自然就没必要继续与邦区牵扯。


    「你拿着这个身份和钱,隐姓埋名去生活。虽然不能考公,但也能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王秘书摆摆手,做出逐客的姿态。


    伪造的身份无法通过政审,但正常生活足够了。


    堀北涛并没有离开,看着桌上的身份与银行卡,迟疑片刻之後,扑通一声跪下。


    「求王大秘帮帮平开邦的人民,如今大量企业在辞退工人,上百万扶桑工人拿不到赔偿。」「这关我什麽事?」


    王秘书微微皱眉,这小伙子有点不识趣了。


    「赶紧拿了东西,别在这里妨碍我工作。」


    堀北涛用头抵着地面道:「求王大秘做主,我愿意不要这个身份和一百万。」


    「嗬嗬,还想当英雄?」


    王秘书收回身份证和银行卡,喊来警卫给堀北涛拖了出去,直接丢在大街。


    堀北涛还不愿意离开,然後又被警察带走,直接关进了拘留所。


    一连关了七天,然後才被放出来。


    「王大锤,你的东西。」


    警察丢给他一个书包。


    堀北涛打开一看,里边是一张身份证与银行卡。


    他脸上的倔强开始消弭,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本以为自己恨陈家,恨陈武侯,恨联邦。


    但最後发现自己不恨任何人,只是埋怨世界的不公。


    耀眼的阳光照在身上,宽敞的马路上车流不断。


    苍梧城内雾霾并不严重,至少阳光能照进来。


    似乎等待他的只有阳光大道。


    堀北涛背起背包,打了一辆计程车返回邦区。


    他是想要正常生活的,一个合法身份和一百万足够找个小城市苟活下半辈子。


    想当英雄也要有资格,就像他那个十年没见的老同学一样,他可以是英雄。


    但在离开之前,堀北涛还是想为同胞再做一些事情。


    如果没有赔偿款,很多家庭会分崩离析,孩子会饿肚子,母亲要卖淫,父亲要卖肾。


    这无关那虚无缥缈的大和民族,堀北涛只是为了一个个切实存在的家庭。


    初中政治课上,政治老师说过,黄金精神是清晰认知到世界的苦难,仍然愿意去面对它。


    英雄不需要历史的丰碑记载,英雄是英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