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以神通之名 > 第564章 攀登武德殿!(万字大章)
    何宝刚说完,教室内陷入了沉默。


    众人作为联邦重点培养的干部,对於组织的任何决定,都有非常高的接受能力。


    有困难得上,办不到也要硬着头皮办。


    愣神是短暂的,大家开始盘算起来。


    首先是这两个调整,对於陆昭考核的影响。


    在城市遭受三倍古神圈暴动重创之後,还要再推演半年。


    可他们的意见书都没有去设计灾後重建工作,这意味着只能靠城市本身建设,更考验制度的整体框架。


    『如果换成我来,那情况会是什麽样?』


    谭敬思索着。


    很快,心底有了答案,那就是大概率会崩溃。


    因为混乱必定助长宗教势力,人们本能的会想要寻找精神慰藉。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农村被教派感染,宗教势力猖獗,治安力量无法下乡。


    往好的方面想,或许到时候能凭藉着城市内部工人重建城市。


    他看向了方继业与萧崇山。


    『萧崇山还有一些希望,方继业这个反开化分子希望比我还渺茫。』


    『只是为什麽要突然给陆昭加难度?是因为民心的问题吗?可其他人也有额外的资源与优势,在制定的制度合适情况下,差距不会特别大。』


    组织临时加担子可以理解。


    但这麽多人,怎麽就光给陆昭加?


    是刘武侯在武德殿落败,还是说要给陆昭造势?


    『或许二者皆有可能,他作为未来特首的身份过於特殊,年纪又太小,需要给他造势。反过来,也有人想把他拽下来。』


    谭敬心中有了答案。


    他三十岁担任地方市市执的时候,也面临过这种局面。


    在场许多人,无一例外都被进行过快速提拔,在年轻的时候就抵达了一个较高的职务。


    一句重点培养是没办法让其他干部服气的,在工作当中肯定是要面临各种阻碍。


    那麽如何解决这些阻碍,也是对他们的一种考验。


    站在潮头之上,风光无限,也风险无限。


    如果只是一味地对抗,说明他不适合担任领导岗位,後续没必要继续提拔。


    只有能团结同志,又能解决问题的人才是联邦所需要的领导干部。


    『所以希望陆同学跌个跟头吧。』


    谭敬心中默念。


    这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想法。


    孟君侯率先反应过来,直接开口:「何武侯,合格条件有变化吗?」


    「没有任何变化。」何宝刚回答,「合格的唯一条件就是城市没有崩溃,如果灾後重建没有成功,那也算是崩溃。」


    孟君侯据理力争道:「前三轮考核规则早已确定,每个考生面临相同的固定问题、相同的变量、相同的古神圈暴动。临时更改一个考生的考核难度,是否应该给予一些宽容?」


    他没有说不公平三个字,但意思已经到了。


    这个事情是武德殿的决定,那意味着没有拒绝的可能。


    但列侯们不是机器,现在只是考核,在占理的情况下是可以进行有限还价的。


    如果通不过,他们整个小组的成绩都受影响。而且陆昭要是在最後一轮翻车,之前两轮积累的优势就全废了。


    进而导致自己在进修班的成绩受到影响。


    对於他个人而言,这是无法接受的。


    何宝刚还未回答。


    齐远志也跟着开口:「何武侯,我觉得这个调整多少有点突然。考前没有通知,其他同学也没有面对同样的要求,这对陆哥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


    这个乡巴佬,只会拍马屁。


    孟君侯心中暗骂。


    在合适的情景下可以讨价还价,但是不能质疑,他们的身份与地位还没有质疑武德殿的资格。


    而齐远志这个渤东的乡巴佬,明显没有这份觉悟。


    宋许青本来也想接话,但还未开口就被齐远志堵死了。


    何宝刚回答道:「这是武德殿的决定。」


    没有解释理由,没有回应是否合规,也没有说明失败的後果。


    孟君侯默默地闭上了嘴。


    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法再说了。


    武德殿的决定就是十六位武侯加天侯的集体意志,是整个联邦权力中枢的指令。


    齐远志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一分恳切:「何武侯,既然是特例,那能不能也给点特例的优待?比如说增加一次修改的机会,或者在评判标准上适当放宽……」


    「我们组愿意接受安排。」


    陆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齐远志转头看向他。


    陆昭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了。


    何宝刚微微点头道:「那考核开始。」


    沙盘开始有了动静,一抹金光射出。


    绿林边缘,金灿灿的小人工程队出现。


    所有人望着沙盘,心思各异。


    三倍古神圈暴动加灾後半年推演,如果陆昭的整顿路线在高压测试下崩盘,那所谓的整顿就是笑话。


    沙盘内。


    第一季度,铁路铺设完成,主干道贯通交州城。


    一切如第一轮那般高歌猛进。小人们通体金色干劲十足,生产效率拉满。


    众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陆昭的民心在推演中非常强势,可以说是全方面碾压。其他组耗费资源与心力,才勉强与他第一轮的成绩持平。


    如果不是因为整顿,他拿第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也是孟君侯不断劝解陆昭的原因。


    叛逆是一部分,主要是因为他觉得陆昭在做一件错误的事情。


    眼看着其他组成绩越来越好,自己组的领先地位摇摇欲坠,他急得直跺脚。


    『不过跌跟头也好,这一期他失败了,下一期我就能当组长了。』


    孟君侯瞥了一眼坐在正对面的陆昭,对方一直低头看着沙盘。


    顺着他的目光,可以看到沙盘画面是临时居住区的大板房。


    门口牌子写着【学校】。


    板房门口竖着一块牌子。


    沙盘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是所有推演中都有的昼夜交替,白天劳作,夜晚休息。


    前三个人的推演里,夜间画面各有不同。


    谭敬和萧崇山没有制定相应政策,晚上会出现一些夜市和表演娱乐。


    而方继业最夸张,在建设道路期间,红灯区开在工地旁边。


    在大多数小人还住在临时的帐篷中,红灯区就有了板房。


    等到了交州城,第一个拔地而起的是赌场和足浴城。


    陆昭的情况又有所不同,晚上出现的是学校。


    这一幕,也被其他人注意到。


    晚上走动的小人并不多。


    众人放大画面後。


    门口有帽子小人分发金光,吸引更多小人来学校。


    大板房里很空旷,像工厂厂房。


    演讲台上站着一个帽子小人,手举牌子,正在向下方散发蓝色颗粒,像是在进行教育。


    「这是……给钱让人上课?」


    孟君侯盯着那些蓝色颗粒,得出了最直观的判断。


    陆昭没有解释。


    沙盘时间继续推进,每到夜间,板房里就会亮灯。


    第一个月,来上课的小人是上百个。


    第二个月,扩展到了数百。


    学校数量一直在增加,只要有居民区的地方就有这种大板房存在。


    白天施工,晚上上课。


    方继业忍不住开口道:「陆同学,我有个疑问。」


    陆昭看向他,示意他可以提问。


    「你给工人发薪资,这是正常的。建工厂,修港口,搞农业,都是在创造价值。」方继业指着沙盘上的夜校,「可这个东西,算什麽?」


    「工人白天干了一天活,晚上还得去上课。你给他们发金光,让他们坐在那里听课。从资源角度来说,这不是额外的消耗吗?」


    陆昭摇头回答:「不算。」


    「怎麽不算?」方继业追问,「产出在哪里?工人白天已经被充分调动了,晚上这几个小时坐在板房里,对发展没有任何贡献。」


    「教育本身就是生产力。」陆昭语速不快,「不识字的工人只能搬砖,识字的可以看图纸。看懂图纸的能操作机械,操作机械的能当技术员。」


    「一个技术员的产出,等於十个搬砖工。」


    方继业不太认同道:「你说的确实没有错,但推演只有三年,你的教育投入能在三年内看到回报吗?再说了,华族有充足的人才,不缺技术人才。」


    黄金时代留给他们最大的遗产,就是经过义务教育的华族。


    有专门的社会研究报告指出,华族技术工人超过三亿,高级技术骨干有一亿一千万,专业技术人员八千万,科研人员两千万等等。


    华夷之别,既源於邦民对现有制度的不信任与怨气,也源於华民主体的排斥和歧视。


    新时代华族在经过大灾变早期融合,吸收了黄金时代所有接受过教育城市人口,以及部分从西方世界,中土世界逃跑来的精英,时至今日已经占据了人类三分之一的人口。


    它太过於庞大,强大到能够支撑起大灾变後的社会。


    但也正因如此,部分人觉得华夷的区别要保持。


    因为没有了这个区别,那麽新华族内部就要开始进行区分了。


    陆昭摇头道:「我不看这三年回报。」


    「语言不通是最大的治理阻碍,你发的通知他看不懂。看不懂就产生误解,误解就产生矛盾。解释不通就闹事,你派治安力量镇压。」


    「花一份金光教他识字,省三份金光处理纠纷。」


    方继业听完,嗤笑道:「那不如给他们开家足浴店来得实在,白天干活累了,晚上泡个脚,心情好了第二天接着干。资源还能通过消费回收,比你这个单向烧钱强多了。」


    话音未落。


    萧崇山骂道:「你妈是妓院出来的吗?张嘴闭嘴就是足浴店!」


    此话一出,教室内众人肃然起敬,都循声望去,看看是哪个好汉。


    发言人是萧崇山。


    大家都颇为诧异,毕竟在印象里萧同学这个人比较传统,有几分书生气,典型的实干派技术官员。


    没想到嘴还挺毒的。


    方继业大怒:「萧崇山你嘴巴放乾净点!」


    「我嘴巴脏?你敢不敢把你的方案拿到武德殿大声念一遍?开赌场,开窑子,搞金融诈骗。」


    「这是合法合规的服务业!」


    「合法你个妈!」


    两人隔着过道对骂,一直到组内成员互相劝阻,才没有让矛盾进一步激化。


    演讲台上,何宝刚感到可惜,竟然没有打起来。


    虽然说超凡者私斗是犯罪,但拳拳到肉的搏斗是另一回事。一个使用了神通的超凡者,随时都可能置人於死地。


    一个只是肉搏,就算是肉体类超凡者,在不使用神通增强力量的情况下,也很难打死同阶超凡者。


    神通对轰违法,打架不违法。


    时间推进到第一年第三季度。


    事情起了变化。


    夜校的第三座板房外,聚集了一群小人。


    它们没有进去上课,而是堵在门口。身上的颜色正在从金色褪去,灰白的雾气从体内渗出,向周围扩散。


    这一幕让众人精神一震。


    除了陆昭小组,其他人从利益角度考量,都希望陆昭能跌跟头。


    许多人不约而同放大画面,查看这些小人面部刻字。


    他们此刻扮演的身份会被直接写明。


    【族长】、【家长】、【长老】、【宗老】。


    再看教室里坐着的学生。


    身形偏小的是未成年,身形与普通小人相同、但额头多了一道标记的是女性。


    妇女和未成年。


    几个小人冲进了板房,与正在授课的教师小人推搡起来。


    讲台被掀翻,拉扯正在听课的小人,现场一片混乱。


    随後治安帽子小人从附近赶来,将闹事者带走。


    冲突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画面恢复平静。


    画面再次来到白天,半分钟後又进入晚上,各地区的学校人数锐减。


    「他们在阻止上学?」


    不知谁开了口,说出了一个事实。


    教育并非教那麽简单。


    方继业看向陆昭,道:「陆同学,我说过了,教育是在浪费时间,我最清楚那些邦民的劣根性了。你对他们好就蹭鼻子上脸,你教育他们反而觉得你破坏自己的文化。」


    「民族、传统、信仰、风俗等等,你触犯半点就要跟你拚命。所以你要学会接受,总有一些人是要当下等人的。」


    陆昭瞥了他一眼,并非进行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带有强烈的主观意愿和诡辩。


    他说邦民劣根性,就是假定自己站在华族立场,陆昭反驳就是站在邦民立场。


    他将教育引发的冲突,视为邦民整体的劣根性,模糊了人民与既得利益者的界限。


    封建大家长和被压迫的农民能是一个群体吗?


    就像邦民内部那些统治者,总说华族欺负他们。可华族人民在田里干活,在工厂里打螺丝,从未实质性伤害过他们。


    所以争论这方面的问题没有意义。


    正应了叶前辈那句话,都是反开化分子的阴谋。


    不要争论,直接攻击就好。


    一切矛盾根源就是类似方继业与封建大家长的反开化分子合谋。


    陆昭在蚂蚁岭期间,他也不太能进行区分,觉得公羊天侯的方略是基本正确的。


    至少要先保持华族生存空间。


    後来,经历的事情多了,他深入了解了邦区邦民的生存环境。


    陆昭觉得至少现在是错误的。


    十年社会一变,每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矛盾。


    如果存在一个恒久的问题,那只能是人为制造的。


    『所以整顿是有必要的。』


    陆昭越发坚定整顿的重要性。


    否则,总是有方继业这种反开化分子拖後腿,搅浑水。


    见陆昭不回应,方继业也只能摊手作罢,继续看沙盘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围绕着学校不断爆发冲突。


    大家长小人来学校抓人,关在家里不许去学校。


    老师与执法力量去要人。


    如此反覆,规模越来越大,冲突越来越激烈。


    仅仅一个季度下来,就有一部分小人转成了灰色。


    众人无不看向陆昭,期望从对方俊朗的面庞上看出惊愕、後悔、恼怒的神态。


    要知道至今为止,所有人第一年都是风平浪静的。


    只有陆昭,在第一年就爆发了冲突。


    仅仅因为他办了一所夜校,让女人和孩子去读书,这明显不值得。


    陆昭神态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孟君侯没有出言冷嘲热讽,这个时候不适合吵架。


    齐远志眼见风向不对,也闭上了嘴巴。


    教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沙盘时间继续推进。


    第一年第四季度,交州城的轮廓才从绿林中完整显露。


    与此前三人的推演相比,陆昭慢了整整一个季度。


    原因很简单,矛盾与冲突会出现内耗。


    围绕着教育问题,帽子小人与普通小人不断发生冲突。


    冲突爆发,生产建设缺乏人手,治安力量被抽调。


    小人们堵在学校门口,帽子小人赶到,将人拖走关押。


    隔天,换一批人来堵。


    如此周而复始。


    第二年,第一季度。


    城市主体建设终於完成。工厂冒烟,港口开闸,农田在外围铺展。


    产业发展启动,也进入分蛋糕的阶段。


    在第一轮的时候,陆昭小组的推演没有遭遇任何阻碍,完全是一路平推过去的。


    然而学校的出现加剧了矛盾。


    沙盘俯视图上,学校标志的位置成为了一个个灰色的漩涡中心,向周围辐射。


    这更让众人确信,陆昭的方案确实在出问题。


    强制教育触动了旧有统治阶级的根基,而且范围非常广。


    大到宗族族长,小到家庭中的成年男性,甚至妇女也会阻止小孩去上学。


    因为小孩也是一个劳动力,上学不如跟着父母打工。


    这些在沙盘中都有具象化体现。


    有开明的小人父母送孩子去学校,也有反面例子。


    第二年,第二季度。


    沙盘里出现了变化。


    帽子小人的执法频率骤然提升。


    不再是治安拘留,而是成批次、有组织的抓捕行动。


    沙盘上,执法小人成队出动,进入外城区和城郊村落。大家长小人被从家中带走,一些宗老小人被押送至官署大楼。


    整座城市都开始躁动起来,整顿开始了。


    灰色雾气升起,这也是第一次在陆昭推演中出现,并且蔓延速度比其他人第二年出现灰雾时更快。


    如此出现了连锁反应。


    原本金灿灿的小人们变成了暖黄色,灰色小人越来越多。


    治安力量在进行整顿,又与小人们爆发冲突,冲突导致发展变缓。


    方继业嘴角止不住笑容。


    他的判断没有错,整顿就是存在问题。就算开局是金色,也扛不住这般折腾。


    陆昭的治理能力也不过如此,没有民心他不可能有现在的成绩。


    第二年,第三季度。


    整顿达到了高峰,大量【大家长】小人被从沙盘中移除。


    用最高效的方式,一个帽子小人站在广场上,将跪着的十几个大家长小人用大棒朝着头一砸,小人化作了点点光芒。


    第二年,第四季度。


    经过了半年的整顿,社会终於逐渐稳定下来。


    可代价却是发展的全面滞後。


    城市规模与同一轮次其他人相比,陆昭小组的推演是最後一名。


    在稳定性方面更不用说,整顿造成的社会动荡,跟方继业第一轮时一样。


    比萧崇山第一轮不合格那次都差。


    孟君侯绝望闭上眼睛。


    第二年,第四季度。


    沙盘上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转变。


    学校里的小人数量开始增加。但不是暴增,而是稳步攀升。


    与此同时,城市的灰雾变薄,在雾气之中出现了零星的黄色光点,从学校辐射出来。


    原本学校是一切矛盾的根源,如今变成了金光产出地点。


    只是数量很少,不及工厂农田这种直接生产资源的单位。


    暴动也消失了,因为闹事的大家长被清理後,阻挠力量消失了。


    宋许青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废了那麽大功夫,最後竟然只有这一点成果?


    第一年开始,所有小人都是金灿灿的,生产热情高涨。


    到现在第二年末尾,社会出现灰雾,小人们整体变成暖黄色。


    和陆昭的第一轮相比,现在取得的成果仅仅是普及教育,其他方面全面落後。


    就算第三年能够平稳发展,那也赶不上其他人了。


    最後一名板上钉钉。


    方继业眼见似乎盖棺定论,教育普及後也没有爆发出金光,开口道:「发展已经落後所有人了。就算学校坐满了人,发展能追回来吗?识字能当饭吃?」


    「要我说,强制教育是最没有意义的,想上进的人自然会去学校,你这样子搞得不偿失。」


    他指着沙盘。


    「我第一年就把城市建成了,工人不识字照样能拧螺丝、干工地、搬货物。你搞了两年整顿加教育,资源花了一大堆,城市也就我同期的一半。」


    方继业看向陆昭,语重心长道:「陆同学,我承认你有民心,但民心换不来生产力,你得面对现实。」


    陆昭连看都没看他,而是低头观察学校,对比小人们的教育状况。


    头部区域蓝色浓度代表教育水平。


    陆昭不回应,不代表没有人帮他回应。


    齐远志秉承狗腿原则,反问道:「面对什麽现实?面对你的足浴城和赌场?」


    方继业眉头皱起,道:「你个渤东的乡巴佬,滚一边去。」


    齐远志回答:「我是乡巴佬,但我不开妓院。」


    教室内,不合时宜传出几声轻笑。


    方继业露出些许恼火:「你懂什麽叫经济循环吗?消费拉动需求,需求创造就业.....」


    「我不懂。」齐远志打断他,「毕竟我不开妓院。」


    「你再说一句!」


    「我不开妓院。」


    「你……」


    「你妈是妓女。」


    「……」


    方继业站了起来,整个人面色红润。


    打架顶多批评,他要给这个渤东小赤佬一个教训。


    下一刻,黎东雪投来目光,他又坐了回去。


    自己不能跟小赤佬一般见识。


    第三年即将到来。


    陆昭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一味盯着沙盘。


    他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获得他人的称赞。


    教育是最漫长的路,也是唯一出路。


    沙盘教室内。


    安南民、吕宋民、部落民等小人共处一个教室。


    他们面部刻字的民族刻字在淡化。


    他们颜色淡黄,象徵对未来充满希望,却又有所迷茫。


    脱离民族、信仰、文化的传统叙事,他们即将迈入一个新世界。


    可这个新世界是否是好的,它们心底是不安的、迷茫的。


    -----------------


    武德殿,小会议室。


    圆桌中央的沙盘投影正在推演陆昭小组的第三轮考核。


    十六位武侯的精神力覆盖沙盘全域。


    沉默持续了很久。


    从第一年第三季度夜校出现开始,会议室内就没人说话。


    因为武侯们都看得出来,陆昭是打算从根上解决华夷矛盾,他是唯一一个触及根本问题的。


    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等。


    等陆昭崩盘,或者他证明自身正确性。


    如今已经有了初步结果,推演进入第三年,反抗力量消失,发展速度被严重拖延。


    成本远远大於收益。


    「两年时间,一半的资源投进了整顿和教育,产出了什麽?一群坐在里面认字的邦民,这种人华族有七八亿。」


    孙陵阳率先打破沉默。


    「如果这是未来特区的发展规划,我不认可。」


    看样子要进入决赛了。


    唐紫山心中暗道。


    陆昭被指定为特首,必然会面临其他势力的审视与攻击。


    如今他露出颓势,自然会被质疑。


    刘瀚文道:「孙同志算数不太好,我替你算一笔。特区治理长达数十年,三年教育会解决接下来几十年的矛盾。」


    孙陵阳摇头道:「联邦现阶段不需要他们识字,我们需要的是发展。」


    「所以孙同志的意思是,」刘瀚文反问,「发展速度快就够了?里面住的是人还是牲口?」


    「刘同志不要偷换概念。」孙陵阳面色沉了下来,「我说的是效率。推演只有三年,陆昭在三年之内能靠教育翻盘吗?他把资源砸进教育,结果发展垫底,这不是问题是什麽?」


    「治理对不对,不看三年。」


    「三年看不出结果,那看多久?十年?二十年?联邦等得起吗?交州特区是用来开源的,不是用来搞实验的。」


    「特区就是用来搞实验的,要是跟神州一样搞,何必叫特区?照你这麽说,我觉得自由贸易港也别搞了,只会加剧走私问题。」


    孙陵阳不再接这个话茬,换了一个角度:「退一步说,就算教育重要,也不该在建设初期搞。先把城市建起来,经济跑起来,有了充足资源再普及教育,这才是正常顺序。」


    「你先盖房子再打地基?」


    「地基是制度,不是识字。」孙陵阳驳斥道:「方继业的社区隔离就是制度,谭敬的产业隔离也是制度。他们不需要教邦民识字,一样能维持秩序。」


    「维持三年然後崩溃?」刘瀚文接话,「你也看到了这两人最後那一幕,他们三年过後必然出问题。」


    两人僵持住了,这也是联邦武侯们矛盾点。


    是先治病,还是先长个子?


    放到联邦就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发展优先,还是改革优先。


    王守正注视着沙盘。


    这也是对陆昭的一场考验。


    如果他有足够的能力,那麽未来作为特首执掌军政大权非常容易。


    反之,那就要好一番铺垫了。


    王守正不排除动用天侯特令强行推动。


    -----------------


    第三年,第一季度。


    城市发展进入平缓期,小人们也没有变回金色。


    整座城市笼罩在暖黄偏灰的色调中,整顿的阵痛还在消化,教育的投入还在沉淀,产出远没有投入多。


    小绿人如期出现。


    它站在城市边缘的荒地上,高举双手,散播绿色粒子。


    粒子飘入城区,落在几个小人身上。


    下一秒,三个帽子小人从天而降,将小绿人按倒在地,拖走。


    被感染的小人也在半分钟内被关押教育,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这是整顿路线仅有的优势。


    第二季度,平稳。


    第三季度,平稳。


    第四季度结束,依旧是平稳。


    本该是矛盾集中爆发的一年,沙盘上却异常平静。没有大规模暴动,没有教派蔓延,连灰雾都在缓慢消退。


    可发展速度并未出现爆炸式增长,还是全场最後一名。


    众人目光或隐晦,或直接投向陆昭,都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原本板上钉钉的第一名,就这麽被他作没了。


    何宝刚稍微暂停了一下沙盘,记录当下状况。


    此时,教室内众人都打起精神。


    他们想知道,三倍难度的古神圈暴动是什麽样的。


    也好奇在城市崩溃之後,陆昭这一套制度还能否自主癒合。


    下一刻,沙盘密布黑云。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重,沙盘边缘平地掀起一道数十米高的黑色海啸。


    黑海啸扑向城市,城市边缘的光圈在第一波冲击下就被撕裂。


    工厂被黑影吞噬,港口设施坍塌,外城区在三十秒内化为废墟。


    帽子小人们组成防线,暖黄色的光芒与黑影碰撞,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三分钟後,沙盘上的交州城,大半化为灰烬。残存的建筑东倒西歪,道路断裂。


    城市直接被肢解。


    第五分钟,也就是第五天。


    海啸般的攻击结束,只剩下少数黑影,城市仅存的金光中,帽子小人现身消灭最後的黑影。


    古神圈暴动结束。


    帽子小人消失了。


    它们象徵官方力量,在抵御古神圈暴动时被消耗殆尽。


    城市废墟之上,只剩下不同身份的普通小人。


    安南民、扶桑民、部落民、西域民、吕宋民……


    它们站在瓦砾堆上,面朝不同方向,互相对视。


    教室内,所有人都想起来了方继业的推演。


    他最後一幕定格在围墙碎裂後不同族群的小人隔着废墟对峙。


    现在,陆昭的推演中,同样的场景出现了。


    没有帽子小人维持秩序,没有官署发号施令,没有金光输入。


    一百万人口的城市,在遭受毁灭性打击後,所有秩序归零。


    他们会互相攻击吗?


    这个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一个安南民小人蹲在瓦砾堆里,双手刨着砖石。下面压着它的家人。


    下一刻,一只手拍了拍它的肩膀。


    安南民小人回头,看到三个部落民小人站在身後。它们微微点头,随後蹲下来,一起刨。


    一双手变成八双手,八双手变成十六双手。


    砖石被一块块挪开,压在下面的小人被拖了出来。


    废墟另一角,一个部落民蹲在断壁残垣里瑟瑟发抖。一个扶桑民小人走过来,递出一块毛毯。


    部落民接过毛毯裹在身上。


    更远处,一个扶桑民被压在石板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安南民、西域民、吕宋民跑过来。


    它们合力撑起石板,将它拖出。


    这一幕幕通过不同桌面沙盘,映入了教室内众人眼中。


    也落入了武德殿之中。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屏住呼吸看着。


    时间流逝得很快,小人们互相扶持的画面却很慢。


    方继业、萧崇山、谭敬三人都是一个表情,眼睛微微瞪圆,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词汇。


    华夷矛盾。


    既是华族与邦民之间的,也是邦民内部具体族群之间的,族群内部更有买办、宗教、宗族等势力。


    这是一个极度复杂的社会问题。


    可陆昭似乎提供了一个解法,在他的制度下,邦民内部达成了一致?


    众人的目光又齐聚陆昭身上。


    他们看到那张俊朗的面庞上展露笑容,比之第一轮沙盘的金光还要炫目。


    陆昭心中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徒劳。』


    三分钟过去,也就是三天时间。


    小人们自发聚集。


    没有帽子小人组织,没有命令牌,没有金光碟机动。


    它们自己走到一起,推举出了一个领导者。


    陆昭放大画面,看到了那个小人额头上的刻字。


    【安南人,教师,黄正】


    『黄教师真是先进人士了,每次都有他。』


    黄正的意识体小人站在废墟最高处,振臂一挥。


    小人们散开,有的清理道路,有的搬运物资,有的搭建棚屋。


    分工没有按照族群划分,扶桑民和安南民搭同一个棚屋,部落民和西域民清理同一条街道。


    十分钟过去,也就是沙盘内第十天。


    少量帽子小人出现在城市边缘,象徵着官方力量的恢复。


    它们一进入废墟,立刻被残存的小人们簇拥。


    一个月,营地建成,社会稳定。


    两个月,官署大楼重新矗立,帽子小人数量持续增长。


    普通小人在与帽子小人握手之後,自己也变成了帽子小人。


    这种情况在沙盘各处复现。


    在教育普及之後,邦民具备了参与治理的基本能力。


    在官方力量缺失时,他们能够自组织,灾後重建时又能迅速补充进治理体系。


    第三个月。


    陆昭盯着小人们体内的液体。


    没有外部金光输入,港口瘫痪,铁路中断,物资供应归零。


    小人们依旧是暖黄色。


    价值不再来源於环境,而是发自内在。


    第四个月,居民区重建。


    内城区和外城区的界限消失,小人们不再按族群分居。


    扶桑民和安南民住在同一栋楼里。


    象徵着传统文化的店铺,也可以汇聚一条街道。


    这不是完全的融合,而是求同存异。


    它们脸上的身份刻字淡了很多。


    第五个月,城市恢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


    以废墟为起点,这个速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没有外部资源输入,纯粹依靠内部力量重建。


    教室里依旧沉默。


    这种沉默与之前不同。之前是憋着笑,现在是说不出话来。


    第六个月。


    一抹金光自沙盘升起。


    众人寻着光放大画面,一个通体金色的『小小人』被高高举起。


    周围的小人们,不分颜色,不分刻字,都在注视着这个新生的生命。


    它额头上,没有任何刻字。


    不是安南民,不是扶桑民,不是部落民,不是西域民。


    它不属於任何一个族群身份。


    推演终止。


    阶梯教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何宝刚亦是如此,他提前看了陆昭意见书,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沉默持续三分钟。


    「陆昭小组,成绩合格。」


    何宝刚声音将众人拉了回来。


    听到这个评价,许多人感到不解,第一反应就是怎麽就一个合格。


    孟君侯举手,提出质疑:「何武侯,虽然我们组的发展规模不如其他组,但我们经受住了考验,为什麽只有合格?」


    「这是武德殿的决定。」


    何宝刚一句话堵死了质疑。


    随後他朝身後一挥手,一道介於虚幻与现实的菱形裂缝出现,里边是模糊的鼎型宫殿。


    梦不是虚无的幻觉,而是众生潜意识交织而成的第二空间。


    何宝刚看向陆昭,满载笑容道:「另外,请陆昭同学现在随我,前往武德殿述职。」


    陆昭微微一怔,随後起身回应:「是。」


    他起身,走向了讲台,跟在何宝刚身後,在众人注视下走向了武德殿。


    直至,虚幻的裂缝消失。


    众人回过神来,窗外已经回归现实。


    他们都来不及祝贺,陆昭已经消失了。


    可能已经踏入了象徵联邦至高权力的殿堂之中。


    一些人扭头望向窗外,东南方向隐约可见玄黑鼎型建筑。


    此时此刻,陆昭已经站在宽阔的中轴大道之上。


    举目望去。


    青灰色的石板铺开,中轴大道宽大到足以抹除方向感。


    视线尽头那座玄黑色的鼎型巨殿压住大半个苍穹,吞吐着权力与秩序,以及人类文明最後的火焰。


    陆昭仰着头凝视,心跳止不住加快。


    他情不自禁地踏出第一步,那是一切路途终点。


    脚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宽广的空间内传开。


    空的令人窒息。


    他回过神来,又将那一步挪回来半步。


    『我真的足够资格走在这里了吗?』


    陆昭想起蚂蚁岭加强连的弟兄们,又将脚步挪回半步。


    『我真的能担起吗?』


    如此变化只在两息之间,何宝刚并未特别关注,见陆昭站在原地不动,提醒道:「小陆同志,跟我来吧,列侯们都在等你呢。」


    「……是。」


    陆昭跟着何宝刚身後,如履薄冰走过中轴大道,迈入了武德殿。


    走上一层层阶梯,站在大门口。


    他忍不住回望,站在武德殿之中,巨大的殿柱挤压空间,向下看似乎又没那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