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美蜷缩在角落里，手腕上残留的束缚感让她隐隐作痛。
她看着小哀，有一种时光错乱的感觉。
眼前的小女孩，与直美记忆深处那个小女孩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直美在美国求学的日子。
因为有着日意混血的东方长相，年幼的直美在那所白人为主的学校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抱着书包匆匆走向校车的最后一排。
可刚走到过道中间，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就故意伸长了腿，将她狠狠绊倒在地。
书包里的书本散落一地，周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轰笑声。
“滚回你的亚洲去！”
“怪胎！别坐在这里！”
恶毒的咒骂伴随着推搡，直美狼狈地缩在座位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的面前。
直美惊愕地抬起头，逆着光，她看见了一个留着茶色短发的女孩。
志保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霸凌者，让她坐在志保的位置上。
随后，她重新拿起那本化学书，旁若无人地继续阅读起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从那天起，霸凌者的目标从直美转移到了那个女孩身上。
直美后来才知道，她叫宫野志保。
只是直美当时没有勇气帮她，害怕再次被那些家伙欺负。
“所以，我想创作一个没有种族歧视的世界。”直美说道。
小哀听着直美的话，问道：“所以，你创造了跨年龄识别系统？”
“没错。”直美说道：“我构想了一个程序，可以不分人种和年龄识别身份。”
“后来，国际刑警组织联系到了我，为了测试这个系统，得到了访问日本监控的许可。那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志保。”
“接着，就不知道为什么匹配到了你，至今我都没有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哀听着直美的诉说，点了点头。
首先，她不明白，这个系统，怎么消除人种歧视。
其次，如果被欺负的是正一，那他应该想创造一个，只有一种人种的世界。
小哀摇了摇头。
怎么这个时候还想到那个家伙？
直美继续说道：“在我研发出系统之后，有一个人用邮件联系到我，他自称宾加。提出要买断系统，并让我对系统进行改良。”
“不过我拒绝了，因为当时，我已经决定，将系统交给国际刑警组织使用了。”
小哀抬头看向直美。
组织用这个系统来做什么呢？
不可能是单纯的找她吧？
小哀轻声说道：“如果接下来，还有其他人想要购买这个系统的时候，我建议你同意。”
“啊？”
小哀说道：“你最好同意。”
正一和组织的行动，是高度统一的。
既然组织想要，那正一肯定也想要。
与其便宜了国际刑警或者组织，还不如便宜了正一那个混蛋。
该死！
小哀拍了拍自己脑门。
我怎么一直替正一着想啊。
我现在是被绑架的状态，应该是那个家伙想办法救我，而不是我想办法照顾他的生意。
“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好奇。”
房间内突然传出来的声音，让小哀一愣，她连忙摘下头上的发卡，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直美呆呆的看着小哀。
这个发卡，好像是那个绑架她的女人送给小哀的。
这个东西，是通话器？
基尔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昨天那样，从鱼雷发射管进来吗？”
“大哥是从舰桥进来，那样的话比较安全，所以我们要浮上去，我可不敢让大哥从鱼雷发射管进来，想想就觉得肝颤。”
“为什么啊，按下这个黄色按钮，就能进入发射管了，之后海水可以自动注入，门也会自动打开，不是很方便吗？”基尔说道。
房间内，小哀和直美的眼睛都是一眨一眨的。
小哀知道的多一点，知道基尔是卧底，帮助自己很正常。
直美知道的少一点，现在很震惊。
这个小女孩，自从绑架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受到优待，现在好像还有人，手把手教她如何逃跑。
“你个笨蛋。”
伏特加貌似是没有看透基尔的心思，认真的给她解释道：
“那玩意平时是用来发射鱼雷的，万一有谁不小心，误碰了那个拉杆，‘嘭’的一声就爆炸了。”
基尔似懂非懂的点头：“拉杆？”
“什么！我说你什么都不摘掉，就敢跟着上来？”伏特加大声地吼道，生怕基尔听不到。
“走，跟我来。”
伏特加带着基尔来到操作台，大声地说道：“看到没有，是这个绿色的拉杆，绿色的！”
伏特加大声地重复，生怕基尔记错了。
“只要拉动这个拉杆，就会往发射管里面注入压缩空气，要是这个时候，发射管里面有人的话，那就死定了。”
房间内，直美和小哀都默默的听着。
基尔真的什么都不懂吗？伏特加真的是说给基尔听的吗？
小哀和直美都不知道答案。
“对了伏特加，昨天你和宾加是自己游进来的吗？”基尔继续问道。
“当然不是，你想累死我们吗？”伏特加说道：“当然是用水下助推器啊。”
伏特加的嗓门很大，他也想让大家都知道他的嗓门很大。
“水下助推器和潜水装备，都被我和宾加放在鱼雷发射管旁边的器材储藏柜里了。就是舰桥下方，靠近潜艇尾部的那间，为了随时能取用，柜门根本没锁。”
基尔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伏特加，你可真是有问必答啊。
伏特加冷笑一声。
他能在组织里面立足，目睹那么多代号成员死的死逃的逃，当然是有本事的。
这种潜艇如何使用，他了然于胸。
……
“走，我们逃出去。”小哀说道。
直美呆呆的。
你为什么要逃？
我看你在这里，也能过得风生水起的，都没人敢得罪你的。
“太危险了吧？”直美说道。
在这里，你很安全，要是逃跑的话，那你就危险了。
毕竟这里是潜艇，是潜在水里面的潜艇。
“难道你打算给这个组织卖命，或者是等着被他们杀死吗？”小哀问道。
直美摇了摇头。
她可不想，但你的话……
“要不我一个人逃走算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吧？”直美说道。
小哀皱着眉。
你看我是小孩子，逃跑的时候可能拖你后腿，所以想把我扔在这里？
直美看出她的心思，连忙解释道：“我看他们对你还挺好的，你没必要逃啊。”
她都糊涂了。
起初她真的有点怀疑这个小女孩是志保的，但看那些家伙的态度，又不像志保了。
她好像是一个大人物的女儿，这个大人物，可能还和绑架她们的人，是统属关系。
但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要绑架小哀呢？
“我可不能留在这里。”小哀说道。
基尔是卧底，伏特加是个欺软怕硬的憨憨。
这两个家伙不会对她怎么样，但琴酒来了就难说了。
如果琴酒确定了自己就是雪莉，那正一的面子也不管用。
至少，正一不在场的话，阻止不了琴酒。
“快走。”小哀催促道。
“好。”直美点头。
小哀走到门前，尝试性的推了推，门‘嗖’的一下就开了。
小哀一愣，直美目瞪口呆。
“他们好像忘记锁门了。”小哀小声说道。
直美不吭声。
哪家绑匪绑架了人之后，关押人质的房间不锁门的啊。
小哀不管。
伏特加和基尔太疏忽了，连门都忘记锁了。
不过，小哀还是留下了一根铁丝。
嗯，不是他们忘记锁门了，而是她用铁丝撬开的门。
直美忍不住说道：“这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钓鱼执法？”
“不太可能。”小哀说道。
说着，她就往前走，直美欲言又止，还是跟了上去。
潜艇内部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暗淡的光。
直美和小哀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器材储藏室的方向挪动。
“舰桥下方，靠近潜艇尾部的那间。”小哀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放那么远做什么？
伏特加太讨厌了，放那么远，自己跑过去遇到了人怎么办，很容易被重新抓回去的。
转过一道拐角，两人猛地刹住了脚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高大的金发黑影正背靠着墙壁，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似乎在闭目养神。
波本？
小哀屏住呼吸。
这个人她也知道，正一和她说过，这是一个卧底。
正一说，组织内卧底泛滥，不是卧底就是废物和二五仔，专心做事的人太少了。
现在组织就靠这些卧底支撑着，所以他也不太敢对这些卧底下手，往往要哄着这些卧底干活。
至于正一的‘哄着’，和其他人的哄着，是否有区别，小哀不知道。
他恰好挡在了通往放置处的必经之路上。
直美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小哀轻轻拉住了衣角。
小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摇了摇头，示意直美不用害怕。
两人紧贴着冰冷的舱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金属地板的寒意顺着脚心直窜头顶，直美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死死地拉着小哀，不让她往前走。
那人就挡在前面，你怎么敢过去的啊，他是在闭目养神，不是睡着了！
小哀不管。
她拍了拍直美的手，示意她不用那么紧张，拉着她往前走。
直美感觉自己也是失心疯了，居然就被小哀这么拉着，一起往前走。
就在她们与波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直美紧张得浑身僵硬，生怕对方突然睁开眼，或者只是轻轻咳嗽一声。
然而，波本就像个睁眼瞎一样，依旧维持着那副慵懒的姿势，闭着眼睛养神。
对身边这两个正在逃命的大活人视若无睹，仿佛她们只是两团透明的空气。
“嘭”
“嗷”
在走过去的时候，小哀不小心碰到了一块铁管，疼得她没忍住叫出了声。
直美被吓得肝胆欲裂，她连忙捂上小哀的嘴，观察波本的动静。
而波本，不仅眼睛瞎了，耳朵也好像聋了一样，根本没有听到刚才的动静。
他闭着眼睛，浅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直美眨了眨眼睛，看向小哀。
小哀正捂着脚，眼睛泛着泪花，刚才她真的好痛，但是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是因为害怕。
直美嘴角歪了歪。
她们这真的是在逃跑吗？
等小哀缓了缓之后，她拉着直美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过了拐角，确认波本没有追上来，直美才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捂着狂跳的胸口，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身边淡定得过分的小哀。
“好险啊。”
“好疼啊。”
直美看了看小哀，不知道说什么。
这帮绑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基尔送通讯器，还不锁门，绑人还不认真，根本没绑好。
一个伏特加在那边疯狂送攻略，潜水设备在哪，怎么出潜艇，那是一点都不藏私。
现在还有一个，也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
两人不仅大摇大摆地从他眼前经过，甚至小哀因为紧张，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铁管，发出了“哐当”一声脆响。
可波本就像彻底断了电的机器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近在咫尺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站在这里，到底是防备人质去偷装备的，还是给人质保驾护航的？
这真的是越狱吗？
直美感觉这也太随意了一点吧。
绑匪们全程开绿灯，恨不得把她们直接打包送回家。
突兀的，直美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什么真人秀节目了。
历经千难万险之后，小哀和直美，终于来到了舰桥下方，靠近潜艇尾部的那间，放着装备的房间。
“好险，终于是赶到这里了。”小哀松了口气。
直美也松了口气。
到底哪里‘险’了？
明明感觉很轻松，很随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