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点了点头，秦远的这个理由，完美契合了他对一个疯狂掘金者的想象。
“您说服我了，秦先生。那么，您希望从我们花旗贷走多少？”
秦远干脆利落道：“你知道的，我们与伏尔加厂有十五亿美元的投资缺口，我希望贵行能够补上这个缺口。”
“为此，我愿意以远东集团的所有股份，作为抵押。”
威廉姆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如果仅仅是给一个前景不明的汽车项目贷款十五亿，他没有一丝兴趣。
在他看来，赌一个几年后，甚至十年后的产业，并不值得。
但是如果这个抵押物是整个远东集团呢？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光看秦远拿出来的远东集团的财务报表，可以清晰的看到就在上个月，远东集团所有产业的总营收就达到了十亿卢布。
那一年呢？
岂不是超过百亿卢布？
而且远东集团，是目前苏联最大体量，横跨中苏两国，进行着产业互补，拥有唯一性的贸易集团。
而除了贸易这一个业务。
更别提，还有个巨大的汽车产业未来。
正如报道所说，如果奇瑞与伏尔加车厂合作成功。
光是未来的庞大汽车市场，就远不止这个数。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众多的子业务。
十五亿美元，值得。
不过，老练的银行家本能让他想到了风险控制和利益最大化。
如此巨额的贷款，独吞固然利润丰厚。
但拉上其他同行共同参与，就完全不一样了。
既能分摊风险，又能借此确立花旗在此项目中的主导地位。
不过在此之前，这件事，得拿到总部的授权。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气道：
“秦先生，请您稍等一下，我要和总部打一个电话。”
“请便。”
秦远面色不变，心中冷笑。
他太清楚威廉姆斯态度转变的原因了。
如同盯着高额利息的投资者，却不知借款人真正瞄准的是他们的本金。
这是一场针对贪婪的精准狙击。
威廉姆斯看上了远东集团的庞大价值。
但秦远却是准备空手套白狼。
“不过我要提醒一句，这次贷款，我要的是价值十五亿美元的卢布。”
秦远补充道。
“卢布？”
威廉姆斯正准备拿起电话的手顿在了半空，惊愕地回头。
“没错，就是卢布。苏联这个国家的法定货币。”秦远确认道。
听到“卢布”二字，威廉姆斯缓缓放下了电话。
花旗银行手里，正握着海量的卢布。
原本是用于低价收购苏联优质资产的弹药。
秦远突然要贷走如此巨额的卢布，这不得不让他心生警惕。
随即，他想起了秦远正在筹办的远东国际银行。
“如果是贷款卢布的话……”
威廉姆斯眼中精光闪烁，瞬间改变了策略，“我想我可以不用请示总部，直接做出决定。”
他坐回秦远对面，目光灼灼：“不过，条件需要变一变。”
“你说。”
“首先，伏尔加新厂这个项目所有的融资事宜，包括债券发行和银团贷款，必须交给我们花旗银行负责，远东国际银行，只能担任财务顾问。”
威廉姆斯说出了第一个条件。
也是核心的条件。
他必须牢牢掌控资金的流向和主导权。
“这，”秦远假意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从一开始，他便深知自己这边的弱点。
那就是金融人才的稀缺。
所谓的由远东国际银行负责所有项目，不过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筹码。
不过，做戏嘛。
还是要演全套的。
“秦先生，我们花旗银行拥有着百年历史和全球网络，能提供的资源与便利，远超您的想象。”
“有时候，吃独食……并非明智之举。”威廉姆斯提醒道。
“既然如此.”秦远仿佛经过艰难权衡，最终“无奈”地点头，“我可以交出主导权。”
“但是，十五亿美元等值的卢布，必须按照当前苏联官方的汇率结算，而且，我要一年后还款。”
“成交。”威廉姆斯笑道：“您稍等一下，我现在就联络各大银团，这么大的生意，我们花旗一家可吃不下。”
威廉姆斯相当精明。
十五亿美元的贷款，他们花旗可以全部吃下。
但是十五亿美元价值的卢布，按照现如今的官方汇率，那就是一百五十亿卢布，这就得多叫些同行了。
这不但是分担风险，更是因为他已经拿到了此交易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那就是，项目的主导权。
很快，接到消息的各大银行代表蜂拥而至。
瑞银、摩根、汇丰、意大利、德银.
还真有种十国银行汇聚的感觉。
这些银行，根本没有犹豫。
都同意加入进这场，融资贷款的庞大交易当中。
一方面是因为负责该项目的银行是花旗银行。
另一方面，自然是远东集团自身存在的价值。
他们也同样极为的看好，这家在苏联成长起来的中国企业。
而且，现如今贷款的利率可不低。
足足有15%到20%之多。
他们笃定，卢布即便贬值，一年内也绝无可能暴跌超过20%。
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毕竟一般情况下，抵押贷款利率也就是5%左右，这15%到20%的利率，就已经是三四倍的利了。
一百五十亿卢布，这一年下来就是二三十亿卢布。
汇率再跌，能让卢布变成白纸？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花旗银行的筹办下，最终足足有十八家银行参与进了这场贷款融资。
少的借出了一亿卢布，多的则是借出了十几亿。
秦远冷眼看着这些衣冠楚楚的银行家们，为了各自的贷款份额、利率高低和还款细节争得面红耳赤。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贪婪。
世人皆贪婪。
他秦远贪婪，所以开出了足足150亿卢布的天价贷款。
这些银行家们贪婪，垂涎远东集团的庞大体量，觊觎中苏汽车市场的垄断前景，更眼红那近乎暴利的高额利息。
苏联的政客们贪婪，他们贪财，又贪权。
苏联的百姓们贪婪，信奉着这些西方编织的美好未来。
被掠夺，被窃取。
但是，在这场名为“贪婪”的游戏之中，胜利者，注定只能是极少数。
他们，不会预见。
苏联这个庞大的联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他们不会，想到。
卢布兑换美元的汇率，会从现在的10：1，20：1。
继续下跌。
他们的想象力，根本想象不到，卢布未来有一天，会跌到175：1。
1000：1。
2000：1。
他们绝不会想到，苏联会崩塌的如此迅速。
会出现一系列不可挽救的巧合。
哪怕，始作俑者，某种程度上正是他们自己。
但这一切，都已与秦远无关。
与他此时收割这些西方银行无关。
因为他，洞悉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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