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今日宜纳财、祭祀、除虫、斋醮、结婚、乔迁、开业、安葬、破土……
陈今宜很喜欢看老黄历,不是因为她迷信,而是她的名字就来源于此。
她老爹陈平很信这个,陈今宜出生那天正好宜生产,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名字寓意不错,今日万事顺遂。
图个彩头而已,到时候女儿嫁人,她肯定也会挑一个良辰吉日。
对了,自己好像还不知道余惟的生辰八字,听缘缘说他是奶奶带大的,奶奶去世了才出来闯荡,是个可怜孩子。
以后就当他是半个亲生的吧!
余惟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张罗起了他的“婚事”,春晚在《难忘今宵》的旋律中落下帷幕,他正在跟一众同台嘉宾互相拜年。
“余老师,新年发大财。”
“红红火火,万事如意。”
“余总,新年一书白金。”
佟予鹿是会说话的,别的就是图一乐,这个他是真想要啊……
虽然这个可能性基本不存在,虽然他这本书数据创造历史,但毕竟是邪修流派,不是真写得好。
网站白金大神什么的名额有限,他还是不去占坑位了。
春晚结束后,他们这些嘉宾的任务就结束了,换下演出服离场即可,按照安排,余惟他们准备一起去吃宵夜,全场消费由祁公子买单。
“快走快走,别被导演组拦住了。”
只能说当初宣战时他们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跟央视竞争爽归爽,但竞争结束还是怕。
他们可不想被上面请过去喝茶,如果真被叫过去,那只能说一切都是祁缘指使他们干的……
余惟恩重如山不能卖,只能卖祁缘了,他这个春晚总导演也不能白当吧,锅先接好再说!
好在,许真并没有对他们有什么特殊照顾,这种事也不是他一个导演可以乱来的,上面没开口,那就是没事。
“我感觉央视对咱的态度挺暧昧的。”
池乐萦一本正经道:“如果上面对假春晚的行为不乐意,有一万种手段可以叫停。”
余惟也有这种感觉,真正的零容忍都是雷霆手段的,咋可能等到他们把视频发出来。
可能对于央视来说,他们自制的春晚节目还有其他什么好处,现在也没工夫想这些,先宰一口祁大少再说。
“可惜了,后面两个节目没爆。”
春晚最后还剩一首歌跟一个小品,分别是林雨汀的《明天你好》跟群口相声《五官争功》。
前者很明显跟《明天会更好》是一个寓意,温暖温柔正能量,很适合林雨汀来唱。
余惟还是太偏心了,自己人都有额外的出手机会。
《五官争功》的五位表演者正是他们排过顺序的兄弟五个,费老大余老二,章三祁四苏老五。
本来他们还以为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没想到还没出场比赛就结束了,祁缘又一次失去了上热搜的机会。
“今晚大家累了,好节目后续还是能火的。”
酒越陈越香,余惟相信这次的春晚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可能再过几十年,还是会有观众来考古。
剩下这两节目也很经典,没道理不火的。
“对了,你专辑卖咋样了?”
特地把预购链接挂春晚打广告,他们春晚热度都爆炸了,他这专辑不得卖爆?
“额……一百万张出头,”
其实是186万张,不过余惟说的比较保守,要不然今晚请客的该轮到他了。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自是知道这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号称摇滚界半壁江山的孟寒,三年前的专辑首周也只有150万。
余惟一夜之间能卖到这个数,已经可以用夸张来形容了,更别提这还只是预售。
等正式开售,歌曲传播度一上去,感觉千万销量也不是没可能啊,这下真狠狠地收割粉丝压岁钱了。
“要不你还是分我点钱吧。”
余惟这专辑基本都是由他一手操办,那得赚多少?
他们和余惟之间已经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年纪轻轻名利双收,这谁见了不羡慕。
“养活工作室罢了。”
余惟直接岔开了话题,谈钱多伤感情,“参加《激赞顶流》第四轮比赛的可以准备视频了,马上开赛。”
十六进八的比赛就定在春节之后,现在还有读者催更呢,余惟当然得加把劲。
更何况,他专辑就是第三轮比赛的参赛曲,继续写比赛还能顺势宣传专辑,何乐而不为?
几人闻言神色各异,已经淘汰的自是无所屌谓,但对于晋级十六强的选手来说,继续比赛无异于晴天霹雳。
尤其是周睦睦,当初抽的签,她就是第一组,对手还是那个人气最高的土著周木仑……
哪来的双周大战,怎么看怎么感觉是自己被虐。
余惟在旁边笑而不语,其实这个叫周木仑的,人专辑一分钟卖了十八万张,比他今晚的数据还要夸张。
不过他还没正式开售,没什么可比性,只能说周睦睦已经可以想淘汰感言了。
“第四轮比赛开始有淘汰感言了,好歹是十六强,风光大葬吧。”
淘汰感言,确定不是杀人诛心?
被土著角色打出去还得留遗言是吧,什么终极侮辱。
不过综合考虑下来,有淘汰感言其实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们还能最后再吃一波热度。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点个关注不迷路……
经过这次春晚,他们已经直观感受到了余惟的影响力,能在其中多出场一章就有一章的作用,遗言总比没有好。
“那提前想淘汰感言是比备战有用。”
周睦睦也不是专业歌手,反正她已经开摆了,剩下的三人里,孟磊混分成功直接轮空,自然不需要担心。
祁缘和申羽桐都想更进一步,他们还是想赢的,但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酒足饭饱之后,祁缘成功大出血,人均两千的店,就没想着给他留活路……
他们倒也没敢聚太晚,毕竟明天都有事,一夜成名的代价就是如履薄冰,这件事马虎不得。
余惟则是跟祁家兄妹俩约好了去拜访老人,这位叶前辈,他早就想见见了。
长安街上已经有了早班公交车的影子,清洁工人开始清扫积雪,京城即将醒来,开始新的一年。
而对他们来说,这个漫长而短暂的除夕终于结束,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余惟跟祁家兄妹俩在胡同口碰了头。
大年初一的京城,天还蒙着一层蟹壳青的薄亮,昨儿守岁的喧闹仿佛还黏在空气里,散成一片甜睡未醒的静。
余惟紧了紧手里提着的礼盒,又去握身边她的手。
祁洛桉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地潮,有点凉,指尖无意识地蜷着,像受惊小鸟的爪。
“冷吗?”
余惟呼出一小团白雾,索性夹起礼盒,伸手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搓了搓。
“大冬天穿个毛衣就出门,活该你冷。”
祁缘无视了他们两的撒狗粮行为,只能说小老妹越来越离谱了,以前只是胡乱搭配,现在都不看季节了。
这种一言不合撒狗粮的是该冻死……
对于余惟去拜访他奶奶这事,祁缘是颇为期待的,这位可是他钦定的未来之星,也不知奶奶作何评价。
至于什么家长里短见家长的,他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小老妹捡了大便宜,家里人偷着乐都来不及,还能不满意是咋的?
胡同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些,是个小小的岔口。
三人再往前十几步,一扇漆色班驳的暗红色木门出现在眼前,门楣不高,门环是旧式的铜环,被岁月摩挲得亮澄澄的。
门旁贴着的簇新春联,红纸金字,笔意洒然飞扬,与别家规整的字体迥异,一看便知出自不俗的手笔。
“一曲清歌辞旧岁,满庭兰蕙沐春晖”。
到了。
祁洛桉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这种紧张是她带余惟去见爸妈时都不曾有的,奶奶对她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
余惟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自己都不紧张她紧张什么,也不知道陈平前辈到底留下了些什么东西……
祁缘假装没看到二人的亲密举动,主动上前敲了敲门,声音不紧不慢,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开,竟有些惊心的响亮。
里面立刻有了动静,却不是脚步声,而是一声中气十足,声音平和的问话:“谁呀?”
声音从门里钻出来,又亮又脆,穿透了门板。
光听声音余惟就意识到这位不简单,不愧是国家级演唱家,很多老人到这年纪说话跟念经似的。
祁洛桉像被这声音烫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一缩。
祁缘赶紧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沉稳洪亮:“奶奶,是我!小缘!给您拜年来了!”
“来了。”
门里的声音似乎染上了几分化不开的喜悦,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利落得很,由远及近。
先飘出的,是一缕极淡的、清幽的檀香,混着一点陈年书籍和干燥花草的气息。
随后,一个身影便亭亭地立在门内的光晕里。
叶冉之的银发并未全白,间或藏着几缕深灰,在脑后挽成一个极其简洁而优美的低髻,用一根竹簪固定。
她面上皱纹不少,却并非沟壑纵横,而是像宣纸上被清水微微晕开的墨痕,浅淡而柔和地刻在眼角,唇边,反倒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致。
见状余惟心里只有一句话:陈老前辈有眼光……
年老色衰都是这幅样貌,可以想象她年轻时到底是何等姿容。
门一开启,余惟就感觉到老人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叶冉之半眯着眼,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看透一般。
这种眼神完全不是对晚辈的打量,似乎带着一抹好奇,她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干看着。
最后还是祁缘打破僵局:“再不进屋,桉桉可快要冻死了。”
他算是知道小老妹为什么要穿这么薄了,真心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