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被迫进入了恋爱状态 > 第六百四十一章 倒数
    “韩昼……你不是死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韩昼的第一反应是:银姐上周喝的酒这会儿都还没醒。


    可对方的悲伤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以至于当被一把拽过去,结结实实撞进那温软的怀里的那一刻,他甚至开始认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不然怎么会做这么离奇的梦?


    未来的银姐居然会紧紧抱住他,这不是梦是什么?


    滚烫的热泪滴在头顶,沾湿肩头,他能感受到怀中那具躯体的颤抖,也能理解被喜欢的人“哄骗抛弃”的委屈,却始终读不懂这股哀伤的来由。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昼僵在钟银的怀里不敢动弹,因为只要一抬眼,他就能看到对方那近乎绝望的眼神。


    他害怕看到那样的眼神。


    窗外大雪纷飞,将天地染成一片浑沌的灰白,路灯的光穿过雪幕洒入屋内,在两人身上笼了一层虚幻的薄纱。


    钟银搂得很紧,像是只要一松手,怀中之人就会和这场大雪一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散。


    时间在窒息般的拥抱中流逝,直到韩昼有些喘不过气来,才试探着轻轻挣开一点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钟银沉沉睡去的容颜。


    这都能睡着?


    他先是一怔,随即莫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都快凌晨两点了,也是时候睡觉了,有什么话还是等明早再说吧。


    他低声唤了几句,见钟银毫无反应,便俯身将她抱起,走进钟铃的房间,小心地把她放到床上,仔细替她盖好被子。


    在被角拢上的前一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捏起了对方胸前的指环,凑近仔细查看。


    “臭混蛋……”


    耳边忽然响起梦呓,吓得他手一抖,好在钟银并未醒转,只是蹙着眉,无意识地呢喃着。


    “你不许死……”


    真是的,我哪有这么容易死……韩昼无奈一笑,继续端详着手中的戒指,可当看清戒指内部刻着的字母的那一刻,他却忽然愣住了。


    ……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


    阳台的风很冷,呼啸着灌进来,古筝一遍又一遍按下重拨键,可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串标准而冰冷的提示音。


    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映不出少女此刻的神情,刺骨的寒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却吹不乱她渐沉的思绪。


    “古筝,你还没睡啊……”


    室友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寝室,先是被阳台的人影吓了一跳,然后推开玻璃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还在想周雅晚上说的那件事?”


    “没有。”古筝摇摇头,“就是有点睡不着。”


    “还说没有,除了那个叫韩昼的,谁还能让你这么牵肠挂肚?”


    室友叹了口气,“古筝啊,不是我说你,恋爱这种事呢,难免会产生误会,不过我们又不是偶像剧里的男女主,都长了嘴,有什么事千万别憋着,问清楚就……”


    “他没接我电话。”古筝打断她的话。


    “啊?”


    室友愣了愣,“会不会是他一不小心睡着了,又刚好忘了给手机充电?”


    这话其实连她自己都不太信,当今这个人人机不离手的年代,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但几乎不等于绝对,不是吗?


    “可能吧。”


    古筝轻声说,“我问过他的室友了,他今晚没回寝室。”


    “你还加了他室友?”


    “没有,我问的另一个朋友,她和韩昼是同班同学。”


    室友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问题好像有点严重,下意识想要转移话题:“真、真难得啊……他室友居然还肯说实话,我听说男生寝室的嘴可严了,不管谁问,都会帮忙打掩护……”


    不接电话,夜不归宿,这放在情侣之间显然是大忌,更何况,今晚还有传闻,说看见韩昼和另一个戴着口罩鸭舌帽的女生在一起。


    “他们没说实话。”


    古筝微微低下头,语气平静,“就是因为他们都说韩昼在寝室,我才确定他一定不在。”


    顿了顿,她又轻声呢喃了一句,“大家总是喜欢联合起来骗我,我已经习惯了。”


    “啊这……这怎么能习惯呢……”


    室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小心翼翼道,“古筝,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我知道。”


    古筝并未否认,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室友倒是还想再多说两句,可阳台实在太冷了,她也没信心安慰好古筝,抱着肩膀哆嗦道,“别胡思乱想了,都快两点了,赶紧睡吧,明早还有课呢,有什么事明天亲自去问问他。”


    说完便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阳台上重归寂静。


    古筝没动,重新点亮手机屏幕,低头看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


    良久,她转身回到了寝室。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准确的说,时间已经越过零点,来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这一夜睡不着的人很多。


    有相约从平安夜跨入圣诞节的情侣,有天真浪漫想要通宵捕捉圣诞老人的孩子,也有不得不熬夜加班的可怜社畜。


    久违的大雪,一年一度的圣诞节,注定了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韩昼同样是这漫漫长夜中的不眠者之一。


    “韩昼……你不是死了吗?”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耳边不断回荡着这句话,与此同时,钟银胸前那枚戒指上的两个字母,也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


    “ZH。”


    当初挑选情侣对戒时,他让店员在两枚戒指上分别刻下了两人名字的首字母,而作为区分,钟银的戒指上刻的是“HZ”,而他的戒指上刻的则是“ZH”。


    也就是说,钟银脖子上戴的那枚戒指,其实是他的。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韩昼记得很清楚,他一开始其实是想把属于他的那枚戒指埋进时间胶囊的,可后来转念一想,如果银姐真的是因为再次见面时,他手上没有戴发圈而耿耿于怀,那将来如果少了这枚戒指,或许同样会惹她生气,于是选择将戒指带在身上,带回了“现在”。


    也就是说,这枚戒指已经从过去消失了,就像那个发圈一样。


    可既然是这样,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钟银又得到了这枚不属于过去的戒指?


    或者说,她为什么舍下自己的戒指不戴,偏要将属于他的那一枚贴身带在身上?


    是为了纪念吗?


    可为什么要纪念?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那么久,韩昼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如果说有什么机会能让过去的钟银得到这枚戒指,那么一定是他将来第二次回到过去的时候。


    他曾一度以为,无论回到过去多少次,自己都无法改变任何事,否则他记忆里的时间线早就该产生变动才对,可直到现在,那场意外依然存在,钟银的父母也没有复生。


    可他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他最近一直在调查关于四年前那场意外的始末,不过时间太过久远,能搜集到的信息少得可怜,为此他甚至考虑过走访当年的幸存者,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发现他还是太过乐观了。


    当初在新闻中看到“伤亡近二十人”这样的描述时,他下意识认为应该是幸存者居多,可仔细调查过后才知道,幸存下来的就只有两个人——


    钟银和钟铃。


    那场爆炸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带来的后果也远比他想象中惨烈。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惨烈的事故,近乎团灭的伤亡率,为什么唯独只有钟银姐妹活了下来?


    虽然两人一个“半聋”一个“半哑”,但相比于永远沉眠在那条公路上的人们而言,已经算得上很幸运了。


    韩昼以前想不明白,但他现在明白了。


    答案只有一个——


    下一次回到过去的时候,他并非什么都没改变,恰恰相反,他很早以前,或者说不久之后就改变了一件事,也只改变了一件事,所以才导致时间线始终维持在如今这个模样——


    他救下了本该在那场意外中丧生的钟银和钟铃。


    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如果他没有在那次救援中丧命的话。


    寒意猝不及防地漫上来,韩昼转过头,才发现窗子忘了关严,他起身抵死般将窗扇合拢,低头就看见了放在书桌上的合照。


    照片上,年轻的夫妇笑容或灿烂或温柔,像是隔着时光,无声地注视着他。


    “韩昼……你不是死了吗?”


    耳边再次响起这句带着哭腔的话。


    自从得到状态栏以来,那种久违的无力感,又一次像潮水般向他涌来。


    上一次生出这种感觉,还是在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吐,医生平静地看着他,说这具身体撑不过这个冬天。


    从那天起,他似乎变成了守着沙漏的囚徒。


    每一粒沙子的落下都清晰可闻,每一天睁眼醒来都像是一种侥幸,每一次日落都意味着离深渊更近一步。


    那种每天细数着冬天还有多久结束,为自己的生命倒计时的感觉很不好受。


    而现在,他又一次开始了这种倒数的生活。


    “抱歉,叔叔阿姨,我好像直到最后也没能救下你们,不过我把银姐和小铃救回来了,虽然她们身上都出了点问题……你们会怪我吗?”


    “真不甘心啊,像我这么贪心的人,如果到最后都只能救下两个,应该说明这已经是我拼尽全力的结果了吧?”


    “一定是拼尽全力的结果了吧……”


    他低声呢喃,良久才回到床上,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


    “可是……为什么我会死啊?”


    无视那枚刻有“ZH”戒指的人并不只有钟银,还有他自己。


    直到看到戒指上的字母的那一刻,他才猛地意识到,自从回到现在以来,他虽然还记得关于那枚戒指的一切,但却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


    他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而能出现这种情况,恐怕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也被状态栏影响了。


    至于为什么会被影响,他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出于保护,或许是他也被当做了历史修正的一环,又或许是其他有的没的,但无论原因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件事——


    下一次穿越回过去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这才是那句“韩昼,你不是死了吗”的真相。


    韩昼用力搓了把脸。


    用一条命换两条命,如果这就是强行改变过去的代价,其实还挺划得来的。


    可他不想死。


    一点也不想死。


    尤其是明知他会死的情况下。


    可如果不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那银姐和学姐又该怎么办?


    她们会死吗?


    韩昼设想过很多可能。


    或许他并没有死在过去,只是因为事后回到了现在,而状态栏需要对过去发生的事进行修正,所以才将他的消失修改成了死亡。


    又或许那个时候的他有着太多顾虑,毕竟想要改变过去本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他必须想办法让这一切合情合理,不得不假死脱身……


    可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记忆里,他这辈子总共拼过三次命。


    第一次是从雪山跳下悬崖抱住莫依夏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也害怕,但他赌“热血青年”可以为他带来好运,相信自己会有一线生机,更因为眼前之人是莫依夏,所以还是跳了下去。


    好在那次他赌赢了。


    第二次是在别墅外钓鱼时,莫依夏等人齐齐落水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谈不上害怕,倒不如说是他最勇敢的时候,毕竟有状态栏兜底,他相信自己能救下所有人。


    而他也确实救下了所有人。


    第三次则是回到过去时跳入洪水寻找小冷秋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挺害怕的,但考虑到未来的故事还在继续,他同样有跳入水中的勇气。


    依然有惊无险。


    这三次拼命,无论赌运气还是相信状态栏,他敢迈出那一步,都是因为未来不可见。


    看不见死亡的结局,自然也就相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就像过独木桥时,不知道河里有鳄鱼,和明知道河里全是鳄鱼,踏上去的心情,是全然不同的。


    可这一次。


    河里不止有鳄鱼,甚至连独木桥都没有了。


    他提前看到了必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