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快得超乎想象。
南宫凛那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惊愕，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仿佛那瞬间的波动只是错觉。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视野之内早已看不见达克的身影，自然也无缘得见那场在寂静太空中上演的绚烂爆炸。
她将视线投向下方山顶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身形微动，便轻盈地落在白玉京身旁，轻声道：“多谢。”
刚才要不是白玉京及时出手，她很可能阴沟里翻船。
主要是她没有想到，原本看起来仅有合体初期实力的达克，能够在一瞬间将自身攻击力疯狂飙升到大乘期。
那一记自爆若真的在这里爆发，在未提前布置阵法、仅凭法术硬抗的情况下，南宫凛不可能全身而退。
毕竟她主修的是阵法之道，面对大乘期的强敌，向来都是以精妙阵法应对。
唯有对付大乘期以下的敌人，她才会使用法术。
“刚才是我轻敌了。”
她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误。
“不怪你。”
白玉京笑了笑道：“连我都没想到，他的实力能够在瞬间攀升至那种程度。
魔眼对圣徒的增幅太强了。”
“我曾经和拥有魔眼的魔人交过手，看来，他当时并未动用全力。”
她顿了顿，又提出另一种可能，“或者是那魔眼和达克的超能力过于契合，才产生了如此巨大的提升效应。”
如果是后者……南宫凛心中蓦然冒出一个新的念头。
或许不应该思考如何创造异质系的超能力者，而是直接想办法让自己成为异质系超能力者。
毕竟异质系超能力者的上限高到可怕，自己未必非要死磕过去的功法道路。
这个想法让她怦然心动，开始飞速思考自己有没有转变的可能。
白玉京掏出手机，迅速向其余四位军团长下达指令，要求他们暂停行动。
圣徒所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军团长们，必须由他或南宫凛亲自出手。
……
第八行政区北部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巨大沙漠。
即便只是上午七点三十六分，炽烈的阳光已经将沙海染成灼目的金白色，气温已然攀升至35℃。
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细沙被炙烤的微尘气息。
在一座约两百五十米高的沙丘内部，隐藏着一个极具现代科技感的舒适空间。
地面铺设着光洁如镜的黑色地板，倒映着天花板上嵌入的柔和LED灯带，冷白色的光线无声地漫射开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先知独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正通过魔种间独特的联系，与其余的圣徒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达克自爆了。”
“他热衷于爆炸的性格，本就容易招致死亡，事实证明，永恒才是真正的艺术。”
“确实，明明乖乖离开就没事。”
“涉及到自己的坚持，谁都不会轻易让步，我们被神明复活，就是靠内心深处强烈到极致的执念。”
“没错，不需要对达克过多苛责，我们只要按自己的计划行事，就能实现各自的追求。”
先知结束这场短暂的对话。
他仅仅是为了通知达克的死讯，不是想要批评达克。
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递来咖啡的是狄兰。
她一头湛蓝色的短发如同抛光的金属，微微掩住耳廓。
漂亮的脸颊上画着浅紫色精致眼影，双眸在灯下显出妖艳而冰冷的光泽。
“以达克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临死前，必定将关于圣徒的情报说了出去。”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雪山之巅融化的冰泉。
先知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口气，面无表情道：“无所谓。
南宫凛即便此刻修改认知，对神明的降临计划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她已经没用了。”
“圣人能够精准找到达克的藏身处，说明他已破解了电脑中的资料。
与我们有所关联的那份权贵名单，恐怕也已经暴露。”
先知喝了一口咖啡，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道：“死了这一批，再寻找下一批便是。
永生不死与永掌权力的结合，对那些权贵而言，是世上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说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道：“即便是谎言，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地相信。”
狄兰提及这些仅是出于提醒的职责，见他心中早有成算，便转而问出另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道：“我们能够战胜圣人吗？”
对于这个问题，先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温热的杯壁。
沉吟了良久，他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
先知厌恶那些贪婪无度的权贵。
但对于圣人白玉京，他内心却怀有极其复杂的敬意。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没有比圣人更完美、更强大的存在。
可即便是这样完美的圣人，也有着一个无法彻底击败的对手。
那并非某个具体的个体，而是一个如同概念般的存在，人类之恶。
在长达五千年的时光洪流中，圣人始终在与人类之恶作战。
腐败的官僚、跋扈的超能力者、贪婪的资本巨鳄、心理扭曲的罪犯……
圣人从未输过任何一场战斗，但人类之恶也从未真正消失在世界。
先知从不认为自己能够超越圣人。
因此，他选择用另一种极端的方式，来试图实现那前所未有的“和平”。
从物理意义上，彻底消弭所有个体的差异。
只要所有人都成为神明的一部分，世间自然就不会再有争端。
所有的意志都将合而为一。
在外人看来，这种方法残忍而疯狂，但先知已真切体验过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
他也是永生教团高层中，唯一并非死后被神明复活，而是在活着之时，便获得神明的最高青睐，被赐予拥有无上威能的六道神眼。
“圣人的强大深不可测，神明也一样，我不好说谁胜谁负，但纵使粉身碎骨，我也绝不会退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刀刃无声地没入沙地。
狄兰沉默了。
她其实并不在意那些宏大的目标与理念。
但只要先知决心去做，她便愿意倾尽所有，陪伴在他身边。
对她而言，她的整个世界就是先知。
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