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囊中妖 > 第23章 【误竹生】画人画皮
    等两人走后,话眠神情微动。


    “刚让你把脉,可看出些什么?”


    风洛问道。


    话眠压低了声音道:“柳向文并无妖脉,但脉象却平的吓人,像是刻意临画出的线。”


    “画?”


    “嗯。”


    话眠低头,想到了昨日从方泽身上拿来的妖笔。她猛地记起那笔的用处。


    以字造梦,落画成真。


    柳向文的脉搏更像是画出来的。


    不止脉搏,甚至是柳向文这个人都有可能是画出来的。


    消失了三年,昏迷了两年,被山中一农户所救,死里逃生的戏码看似极为合理,但细想起来,处处都是漏洞。


    一山中农户,怎会收留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陌生人整整两年?


    戏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风洛抬头,看向屋外,小厨房在西南角,正好是视线死角,三人无法看到厨房内的情形。


    但这也代表,小厨房里的人看不见他们在屋内的一举一动。


    “黑云,去盯着小厨房。”


    风洛摸了摸黑鹰的头,那鹰便不声不响的飞了出去。


    黑云飞出去后,风洛一只眼中映出幽暗的室内,慕婉和柳向文两人正收拾着小厨房里的残局。


    他唇角动了动。


    “这两人究竟有没有问题,去里面看看不就知道了。”


    风洛起身,往内间走去。


    话眠指尖一紧,连忙起身,回头冲常湖打了个眼色。


    妖的事常湖不懂,便留在原地给两人望风。


    话眠小心推开门,里面是间卧房。


    屋子不大,布置却十分讲究。


    卧榻之上垂着紫色纱帐,被褥叠得方正,一侧的妆台上铜镜擦的雪亮,镜前放着一只白瓷小碟,碟中还残留着彩墨的痕迹。


    东墙上挂着一幅画,花鸟,竹林,林下坐着两人兴致高昂的说着什么。


    “这画!”


    话眠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幅画。


    她这次看的真切,这画她在百锦庄见过。


    “就是这画!我和你说过的,百锦庄屏风上消失的就是这幅画!”


    风洛上前,停在那幅画前,“没认错?”


    “不会认错的。”她低声,字字笃定,“一模一样,就连这竹子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风洛指尖在画轴上轻轻一弹,青绢发出极细的嗡鸣,像被拨动的琴弦。


    一股极淡的妖气从画中隐隐浮出。


    风飒飒而过,竹林被吹的沙沙作响。


    二人惊觉不对,寒光闪过,竹叶化成利刃猝不及防朝两人刺了过来。


    “闪开!”


    风洛一把扯过话眠的手腕,一只手甩出冰玄丝,丝线瞬间缠住桌上的铜镜,他用力一拉,“当啷”一声镜面翻转,将大半叶刃挡在镜前。


    余下的几片叶刃擦过两人身侧,打向身后的墙壁。


    叶刃扎进墙中,化成墨绿纸屑,轻飘飘燃烧成灰。


    巨大的声响引起了屋外人的注意。


    常湖提起腰上的配剑冲进内室,一进门,便看见屋内东墙上挂的那幅画正剧烈的震颤着,画中竹林“哗”地卷起,无数利刃飞向画外。


    更可怖的是,竹下那二人似活过来一样,回过头直勾勾的盯着画外的三人。


    “画里的人!”


    这是常湖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上次在义庄话眠让尸体坐起来他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这次又亲眼看到画中人活了过来,更是惊的他一时忘了要做什么。


    常湖杵在门口,嗓子发干,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撞在门框上。


    “常大哥,快躲一躲!”


    话眠见常湖愣在那里,便冲他喊了一嗓子,常湖这才回过神来,抽出刀将打过来的利刃挡了下来。


    又翻身躲在了屋内的柜子后面。


    “三光为凭,妖邪受缚!”


    风洛在手上快速结了个印,一道火光扑天,直冲墙上的画卷打去。


    火焰不熄,竹林被火光包住,那幅画瞬间碎裂,“嗤”地燃尽了最后一点火光。


    就在三人都松一口气的时候,风洛左眼一暗,听见屋外黑云的啸叫,他麻利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忽的朝门外扔去。


    屋外惊叫一声,有个人被风洛扔出的匕首重重的钉在了门上。


    “向文!”


    几人顿时警觉,朝卧房外跑去。


    卧房外,慕婉扑在柳向文身上,用力拔着插在他右肩的匕首,那正是风洛刚刚扔出去的那把。


    力度很大,将柳向文整个人都钉在门中央。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好意让你们进屋,你们为何要伤我相公!”


    “为何?”风洛抬眸,嘴角一翘,笑意中满是讥诮。


    “慕姑娘,那还是你相公吗?好端端的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何不见一滴血?”


    慕婉被问的怔住,垂眼朝柳向文看去。


    匕首仍钉在他的肩胛,可刀口处却不见一滴血,只翻出一层发黑的纸浆,伤口边缘慢慢卷翘,像被水浸过的旧画皮。


    柳向文也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处,神情茫然,似乎第一次察觉到自己不会流血。


    他抬手摸向刀口,指腹沾到的是黑色的墨汁。


    柳向文抬头,眼神忽闪,小心翼翼的看向慕婉,颤声道:


    “阿婉,我...我好像记不起疼了...”


    慕婉酿跄一步,翻身抱住柳向文,却听身后风洛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他已不是活人,现在的柳向文只是一张被精心养护的人皮画。


    而真正的柳向文,早就死在三年前,他也从来就没有躲过山匪的劫杀。”


    慕婉脸色苍白,指尖发抖,却固执地把掌心覆在柳向文的耳廓上,好像只要堵住了这句话,事实就不会钻进他的脑子里。


    但柳向文却微微侧头,动作轻的像纸人:


    “阿婉,”他带着近乎温柔的困惑,“我是谁啊?”


    慕婉眼眶一湿,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


    “你是柳向文啊,你是与我成婚三年的夫君。”


    柳向文望向她,眼底墨色翻涌。


    “向文,”他喃喃重复,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他抓住慕婉的手按压在自己的胸口。


    “咚,咚。”指尖触动到的是一层薄纸后空洞的回响。


    “可我怎么记不得柳向文该有的过去...”


    纸人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又折回慕婉的手掌。


    “没关系,”她哽声,像哄他又像是在哄自己,“我记得就够了。”


    我记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