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宇文士及今日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分明是想要强行将尚秀芳带走。
楼阁内,听着下面的谈话,梅绛雪真元运转间传音道:“师兄,这尚秀芳不只是喜好抚琴歌舞的人吗?为何这宇文家如此看重尚秀芳?难道说是垂涎她的美色?”
面对梅绛雪所问,顾少安平静解释道:“美色或许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还是看重尚秀芳背后的势力以及她的其他作用。”
知晓梅绛雪对于大隋国这边的情况以及尚秀芳了解的不多,没等梅绛雪询问,顾少安主动解释道:“尚秀芳的外祖父为凝元成罡的高手,霸刀岳山,外号“霸刀”,原为邪派人士。”
“曾为宋缺之前的大隋国第一用刀高手,只是四十岁时被刚刚同样而立之年迈入凝元成罡的宋缺击败,从而留下隐伤归隐。”
“虽然败于宋缺之手,但能够被称之为大隋国第一用刀高手,其实力可想而知,放眼大隋国凝元成罡的武者之中也可言绝顶。”
“而且,多年归隐,岳山很有可能已经迈入天人境,也是现今大隋国内少有能够与宋缺实力相比的人。”
“另外岳山与李阀的李渊自小相识,关系匪浅。”
“若是能够得到尚秀芳的助力,不但能够让宇文家能够多一个天人境的高手,更有可能让宇文家和李阀联合,帮助宇文家更好的掌握大隋国。”
稍稍缓和后,顾少安继续道:“此外,这位尚姑娘是个和平主义者,不喜打杀,平日中也多会拿出所得的钱财救济穷苦百姓,其善名远扬,如若接下来大隋国打乱群雄逐鹿,有尚秀芳这样的人在,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打造名声都有着极大的助力。”
在顾少安的解释下,梅绛雪也明白了为何尚秀芳的重要性,紧接着,梅绛雪面露疑色道:“既然这尚秀芳背后的势力不一般,这宇文士及如此对待尚秀芳,就不担心彻底与尚秀芳结怨,给宇文家招来麻烦吗?”
对此,顾少安缓声道:“天下间能够控制他人心神的药物以及武学何其多,有些东西,即便是一些天人境的武者都不见得能够察觉到异样,宇文家的人本身也并非是光明正大的正派人士,既然现在敢这样对待尚姑娘,只怕也准备好了应对之法。”
“还真是卑鄙,有这样的人把持朝廷,这大隋国岂会不乱?”
与此同时,甲板上。
此时的尚秀芳勉强将心中升起的怒意压了下去,声音多了几分冰冷道:“妾身虽然只是柔弱女子,但也绝非是任人鱼肉之辈,我尚秀阁也不是可以被人随意欺辱的地方,宇文公子真要动手,最好还是掂量一二。”
也是在尚秀芳话音落下的瞬间,之前还在楼阁栏边的老妇人已经是如幽影一样从空中徐徐飘落,罡元运转间,一股劲气也是如涟漪般扩散,掀起的气浪引得周围那些宇文家的府兵纷纷后退几步。
宇文士及的衣衫亦是被这气浪掀得摆动不断。
目光在那老妇人身上微微停留后,宇文士及目光再次落于尚秀芳的身上,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大隋国各个势力谁人不知在秀芳大家这尚秀阁内,藏着一名凝元成罡的高手。”
“不过,秀芳大家觉得在下今日既然敢来,就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宇文士及的话语中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与有恃无恐的嚣张。
他话音刚落,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便骤然笼罩了整个甲板。
“唳——!”
下一瞬,仿佛一声无形的鹰唳划破夜空,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夜枭,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利感,瞬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落在了宇文士及身旁。
来人身形并不算魁梧,甚至略显精瘦,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劲装,面容普通,约莫五十岁上下,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冰冷如霜,开阖之间精光四射。
“宇文博?”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一边周姓的老妇人,瞳孔猛地收缩如针,枯瘦的身躯瞬间绷紧,第一时间运转轻功闪身到尚秀芳的身边。
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凝重和忌惮。
旁边,从老妇人口中得知来人的身份后,尚秀芳亦是心中一沉。
宇文博,宇文阀阀主宇文伤的亲弟,宇文阀内地位尊崇。
据闻其修为早已达到凝元成罡的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窥探那传说中的天人境。
实力,放眼整个宇文家,仅在已经迈入了天人境的宇文伤之下。
楼阁之上,梅绛雪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栏杆旁,眸光好奇的打量着下方忽然出现的宇文博。
似乎也感觉到了楼阁上的视线,刚刚出现的宇文博微微抬头,目光与楼阁上的梅绛雪视线相对。
作为武道高手,随着自身对于武学掌握的层次越高,自身气势甚至目力都会比常人多出更强的压迫感。
更别说宇文博自身还修炼了一门特殊的武学,有增强目力之效,使得宇文博的目力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锐利。
换了寻常凝气成元的武者,在与宇文博视线相对,难免被其眼里的锐意所摄,挪开目光。
可对于梅绛雪而言,就宇文博这目光中带来的压迫感,比起置身于顾少安的剑域之中,被无穷无尽的剑气锁定带来的压迫感简直不值一提。
因此,随着二人四目相对,梅绛雪虽然感觉心中有些许压力,却并未挪开目光,反而是依旧好奇的打量着宇文博。
甲板上,看着清丽出尘,姿色气质丝毫不比尚秀芳差的梅绛雪时,宇文博眸光一亮。
当感受着梅绛雪体内徐徐运转的真元时,宇文博心中不禁多了几分诧异。
“没想到,在这尚秀阁内,除了这尚秀芳外,竟然还有一个如此年轻便迈入到了凝气成元的天骄。”
随着宇文博出现,宇文士及本就嚣张的气焰更添了几分。
瞥了一眼脸色微变的尚秀芳和周姓的老妇人后,他对着宇文博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叔父,劳烦你了。”
宇文博轻轻“嗯”了一声,随后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直接落在了周姓妇人的身上,声音浑厚道:“周淑娴,多年不见,你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
周姓的老妇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因对方威压而躁动的罡元回应道:“宇文博,你宇文阀今日当真要撕破脸皮,强掳我家小姐不成?”
“撕破脸皮?”宇文博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一个当初靠着装死才从邪王石之轩手底下逃过一劫的废物,也配在我的面前犬吠?”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看似轻缓,却仿佛踏在了整个甲板的心脏上。
一股更加浑厚和凝练的气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在这气浪翻涌间,周围甲板上甚至隐隐凝结出一层薄霜。
那些宇文家的府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
正是宇文家的绝学。
《冰玄劲》。
宇文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今日,尚秀芳必须跟我们走。”
“念在旧识一场,你若识相退开,老夫可饶你不死,若敢阻拦”
他眼中寒光爆闪,右手手掌缓缓抬起,五指微屈,一股森然刺骨冒着森然寒气的蓝白罡元瞬间在其掌心凝聚。
“老夫不介意送你一程。”
看着姿态霸道的宇文博,周淑娴面色一沉,旋即传音道:“姑娘,快走,老身帮你拖住他们。”
尚秀芳面露焦急之色传音道:“不行,宇文博实力非同小可,即便是你全盛时期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婆婆你现在旧伤未愈,我若是走了,他们必然不会饶过你。”
“宇文家手段阴狠,姑娘你若是落入他们的手中,以后只怕是一生都会为宇文家所控,如置魔窟,老身绝不会让姑娘冒险。”
“要走一起走。”
将两人的神情收入眼中,宇文博如何不知晓二人在做什么,当即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说完,宇文博罡元鼓动,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甲板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留下一个清晰的霜白脚印。
下一瞬,已如鬼魅般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周淑娴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右拳紧握,裹挟着刺骨的蓝白寒流,直捣周淑娴面门。
拳未至,那股极致的寒意已让周淑娴呼吸一窒,眉毛和鬓角瞬间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周淑娴瞳孔急缩,左掌运起毕生罡元,仓促间迎向那冰寒刺骨的拳头。
“嘭!”
拳掌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爆响,一圈肉眼可见的蓝白色气劲涟漪猛地炸开,带着刺骨的寒意向四周扩散,甲板上离得稍近的几名府兵被这气浪扫中,顿时如遭重击般踉跄后退,脸色发青,牙齿咯咯打颤。
周淑娴闷哼一声,枯瘦的身体如遭重锤,止不住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得甲板微微凹陷。她迎击的左掌此刻已完全被一层薄薄的蓝白色冰霜覆盖,刺骨的寒气如同活物般沿着手臂经脉疯狂向上侵蚀。
更可怕的是,那寒气直冲面门,她枯槁的脸上也瞬间蒙上了一层惨白的冰霜,连呼吸都喷出长长的白气,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冻僵。
然而,就在她刚刚调动罡元,手臂上的冰霜开始有细微融化迹象的刹那,宇文博的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欺近,双拳齐出。
拳招以及蕴含的拳势皆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并且每一拳都裹挟着森寒刺骨的冰玄劲气,空气被撕裂的“嗤嗤”声连成一片,形成一片密集而致命的寒冰拳网。
周淑娴脸色剧变,顾不得考虑其他,双掌翻飞,竭力格挡。
每一次拳掌碰撞,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和一圈冰寒的气浪。
也是在宇文博和周淑娴动手时,一边的宇文士及看着此刻心神全系于岌岌可危的周淑娴身上的尚秀芳,嘴中发出一声狞笑。
旋即体内真元猛地爆发,脚下甲板发出一声轻响后,其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猎豹,骤然向近在咫尺的尚秀芳冲去。
移动途中,宇文士及右手五指箕张,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抓尚秀芳那圆润的香肩,意图一举将其擒下!
然而,就在他那带着劲风的手爪即将触及尚秀芳肩头衣衫的瞬间,尚秀芳看似柔弱的身躯,仿佛未卜先知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韵律轻轻一旋。
她的动作轻盈曼妙到了极致,如同月下翩迁的彩蝶,又似九天之上优雅振翅的雏凤,衣袂飘飘,带起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特殊劲气,如同无形的丝绸般拂过宇文士及的手腕。
宇文士及只觉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一股柔韧的力道将他前冲的劲力巧妙地向旁侧推开,他身体不由自主停滞了一瞬,抓向香肩的手掌竟擦着尚秀芳的衣袖落空。
宇文士及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鼓动劲气将身前这些特殊的劲气震散后继续向着尚秀芳抓去。
眼见宇文士及步步紧逼,尚秀芳美眸含煞,冰冷如霜。
再次借着旋身之势拉开些许距离后,体内真元鼓动,青葱如玉的十指已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虚空急速拨动。
没有琴弦,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她指尖震颤。
“铮——!”
下一瞬,一道清越如凤鸣、却又带着凛然杀伐之意的音波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乐器,而是由她精纯凝练的真元直接震荡空气发出。
紧接着,空气中都清晰地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青色涟漪。
这些涟漪层层迭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音,如同无形的利刃风暴,瞬间跨越空间,狠狠撞向刚刚稳住身形的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脸色大变,他完全没料到尚秀芳竟然有如此凌厉的音攻手段。
仓促间,他只能怒吼一声,双掌运起真元,在身前布下一层浑厚的罡气护盾,试图抵挡这诡异的音浪攻击。
“轰”
青色的音波涟漪撞上宇文士及的护体罡气,待到一股剧烈的响动浮现,宇文士及宇文士及的护体罡气剧烈波动,整个人闷哼一声,不禁后退一步。
此时再看尚秀芳时,眼中已经多了一抹凝重。
楼阁栏杆旁,将尚秀芳方才所用的音功武学收入眼中,梅绛雪则是心中轻“咦”一声。
这一刻,梅绛雪竟然是从尚秀芳的身上,看见了黄雪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