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一幕,场中众人神色已然凝重到极点。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方才这一轮交手,表面上宁道奇似是将顾少安那些剑气大半都化解了,可实际上,他分明已被顾少安彻底压入下风。
若非宁道奇自身的实力确实是高强,在顾少安方才那几十道剑气之下,绝非只是身上多了几道血痕的下场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禁看向顾少安,眼神中不自觉多出了惊讶。
如若此刻给宁道奇带来这些伤势的,是如宋缺这样的大三合天人境武者也就罢了。
可不管是独孤峰还是宋缺,乃至於一边的祝玉妍,梵清惠等人都能够清楚的从罡元的波动确定顾少安不过只是凝元成罡境界的武者。
这实力,显得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而在祝玉妍身边的棺嬉,此时看着此刻立於深坑边缘位置的顾少安与梅绦雪,眼中则是闪过一抹疑惑。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当目光分别落在了顾少安和梅绦雪手中所握的佩剑上时,馆嬉眸光一闪。随後体内真元运转向祝玉妍传音道:「师父,那人就是顾少安,看样子应该是易了容。」
听到嬉嬉的传音,祝玉妍心中一怔。
随想起起江湖中有关顾少安的事迹,脸上也多出了一抹恍然。
紧接着,祝玉妍想到之前嬉嬉所提的建议,让顾少安能够和阴癸派合作。
此前祝玉妍对於这一个提议也动了心思。
可现在,亲眼目睹了顾少安的实力後,祝玉妍不禁摇了摇头。
如此实力,岂会与阴癸派合作,听从她的命令?
深坑内,宁道奇一边运转罡元祛除体内的剑气,一边调动自身气血之力让血液不至於快速顺着那些伤口流出。
目光落於顾少安的身上,此时的宁道奇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他怎麽都没有想到,这一次针对宋家设计的一场局,竟然是莫名其妙将他自己框了进来,惹来了这麽一个恐怖的敌人。
不过凝元成罡的内功境界,能够做到以罡元凝聚剑气也就罢了,竟然能够糅合天地之力和这地脉之势化作剑气御敌。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武学,使得宁道奇都有了一种武学观临近崩塌的感觉。
强忍着身上伤势带来的不适,宁道奇咬着牙开口道:「不过凝元成罡就能念动成剑,九州大地内,不可能有人有这样的手段,阁下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一边宋缺,宇文伤等人纷纷皱眉,隐隐感觉宁道奇这番话好似别有深意。
说话的同时,宁道奇的脑中也在不断的思索着应对面前这个局面的方法。
而面对宁道奇的质问,顾少安依旧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
下一瞬,右手指尖轻轻擡起。
这个动作极轻。
可就在他指尖擡起的刹那,整座石室之中的气机却像是被某种无形意志骤然牵动。
「嗡」
先是空气微颤。
继而是天地之力轻鸣。
再然後,便连这杨公宝库之下沉寂不动的大地地脉之势,都仿佛在顾少安那一缕剑念的牵引之下,缓缓苏醒了过来。
石室之内,细碎尘埃无风自旋。
地面之上,原本散落的石屑与金铁碎片,也开始极轻微地震颤。
一缕缕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天地之力,自四方汇拢而来。
一股股沉厚绵长的大地之势,自脚下地脉之中隐隐升腾。
而後,与顾少安体内流转而出的罡元相融。
三者交汇之下,顷刻之间,竟有成千上万道细密剑气,於宁道奇周围凝现。
那密密麻麻的剑气悬浮交织,明灭闪烁,转眼间便将宁道奇所在之地彻底封死。远远看去,竞像是一片由剑芒铺开的星河,又像是无数寒星垂落人间。
更诡异的是这些剑气并非胡乱分布。
而是在某种极为玄妙的牵引之下,相互勾连,彼此交错。
纵横交织之间,竟是隐隐化作了一方巨大无比的棋盘!
剑气为线。
剑芒为点。
星罗密布,杀机无穷。
而站在那棋盘中央的宁道奇,赫然便像是这片星罗剑局之上的一枚棋子。
正是《峨眉剑经》中的「剑十二·星罗」。
以剑气为子,目之所及,皆为星罗棋盘。
念之所落,即是杀局所在。
这一瞬,别说是深坑中的宁道奇。
便是深坑之外的宋缺、祝玉妍、梵清惠等人,也无不面色剧变。
因为方才那数十道剑气,虽已足够惊人,却终究还能以「高深剑道手段」去理解。
可现在,顾少安这一擡手之间所展现出来的,在宇文伤和宋缺等人,顾少安现在分明是自身剑念为炉。以地脉为基。
以罡元为引。
念起,则万剑生。
因为即便强如他,也不得不承认一一若是自己落入这样一方剑局之中,怕也绝无可能安然脱身。深坑之中。
宁道奇置身於这以剑气凝聚的杀局中,宁道奇仿佛面对的并非是一人,而是被拖入了一盘早已布好的死棋之中。
而他,便是棋盘中央那枚注定要被围杀至死的孤子!
心底不禁生出了一股近乎窒息的寒意。
「该死!」
宁道奇心中警兆狂鸣,几乎连半点迟疑都不敢有。
下一瞬,他体内罡元与精气神同时催至极限,三花疯狂震颤,周身气机再度暴涨,随着脚下一踏,身形飘忽而起,双掌翻飞如幻。
一掌引偏正面三道剑气。
一掌震散下方七道寒芒。
袖袍横卷之间,又将左侧十余道剑气尽数卷偏。
可下一秒,被引偏、震散、卷退的剑气之後,竟又有更多剑气沿着更刁钻、更诡异的轨迹补了上来。并且攻击更密更急。
紧接着,在宋缺等人的视线之中,宁道奇双手动作忽然一变。
原本空灵无拘、飘忽难测的掌势,骤然收束。
取而代之的,是两指并拢如剑。
「锵」
虽无真剑出鞘,可随着他双指并起,一股截然不同於《散手八扑》的锋锐之意,忽然自其指尖弥漫而出。
那股意境,空明、静寂、澄澈之中,又带着一种似欲斩断尘缘、超脱众生的孤高味道。
而随着宁道奇并指连点,道道指劲纵横而出,竟是化作一道道精纯凝练的剑气,与顾少安那满天星罗般的剑气正面相撞。
看见这一幕,场中顿时有不少人神色骤变。
尤其是慈航静斋那边。
梵清惠与师妃暄眼神几乎同时一凝。
而祝玉妍,则是在看清宁道奇这一套手段的瞬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嗬堂堂的散人宁道奇,竟然会慈航静斋的独门绝学《慈航剑典》,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一边说,祝玉妍目光飘向慈航静斋这边。
宇文伤、独孤峰、李神通等四大门阀之人,目光几乎同时看向慈航静斋一方。
尤其是宇文伤与独孤峰,在看向梵清惠、师妃暄以及李世民、李家众人时,视线也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尤其是宋缺,思绪流转间,眼中更是闪过一抹寒意。
此前宁道奇自宇文家府兵队列中现身时,众人都以为,他多半是与宇文家暗中达成了某种合作。所以在宋智险些被袭杀之时,场中不少人的第一反应,也是宇文家想要趁着今日的机会削弱宋家的实力。
可现在回过头看,一切却显得愈发不对。
宋家的核心在於宋缺,而非是宋智。
一旦宋智若死,宋家必然暴怒。
如此一来,宋家与宇文家势成水火,甚至当场结下不死不休之仇,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一旦两家因此彻底开战,不管最终赢的是宋家还是宇文家,最後的结果都是两家元气大伤,甚至说不定无力再征战天下。
到那个时候,坐收渔利的,反倒是李家与独孤家。
同为四大门阀阀主,以宋缺对宇文伤的了解,虽然实力远不如他,但论心智,城府甚至是远见,丝毫不在他之下。
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
想到这里,宋缺眼中森然之意骤然弥漫而出。
他是刀道宗师,却从来不是只知持刀硬拚的莽夫。
恰恰相反,越是站在他这样的高度,越能在电光石火之间,将先前所有的异常之处串联起来。宁道奇藏身於宇文家府兵之中。
不为宇文家谋利,却要袭杀宋智。
其用意根本不是助宇文家,而是故意祸水东引,嫁祸宇文,挑起宋宇两家仇杀。
而其背後的真正受益者,不是别人,正是李家和独孤家。
尤其是如今宁道奇又当众用出了《慈航剑典》。
这几乎等於将他与慈航静斋、与李家的那层关系,半撕半露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宋缺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李世民与李家众人身上。
那眼神之中,不再只是先前的戒备与敌意。
而是带上了一种冰冷彻骨的杀机。
宇文伤也同样眼神阴沉。
目光在李家与慈航静斋之间来回一扫,脸上虽不动声色,心中显然也已生出了别样思量。
另一边。
梵清惠对於周围的目光,却是恍若未觉,只是盯着顾少安,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一边的李世民脸色虽仍尽力保持平静,可袖中双拳,却已不由自主地悄然攥紧。
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宁道奇现身。
《散手八扑》暴露。
如今连《慈航剑典》都使了出来。
到了这一步,哪怕他李世民长了十张嘴,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李家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想着,李世民看向深坑边缘处的顾少安时,心中不禁有着怒意和怨恨在滋生。
深坑之中。
宁道奇身形如幻,双掌翻飞,并指如剑,在那漫天星罗般的剑气之中不断腾挪闪避,时而以《散手八扑》化虚为实,拨转剑势,时而以《慈航剑典》的剑意强行撕开一线空隙。
可顾少安这一式「剑十二·星罗」,本就是以剑气为子,目光所及,皆可成局。
宁道奇方才还能凭藉自身修为与武学底蕴勉强周旋。
饶是顾少安,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宁道奇的《散手八扑》和《慈航剑典》的配合下的防御能力,可以说是顾少安所见的天人境高手中最强的一人。
哪怕是向雨田,在同为天人境的情况下,面对顾少安这以「剑十二·星罗」催动的剑气,也不可能支撑这麽久的时间。
但随着时间推移,顾少安以天地之力、大地之势以及自身罡元共同凝聚出的剑气,却是越发密集,愈发森严。
一道剑气被化去,便有十道补上。
十道剑气被震散,便有百道再生。
整个深坑之内,仿佛彻底化作了一盘独属於顾少安的剑道棋局。
而宁道奇,便是这棋局之中,被层层围困的一枚孤子。
「嗤」
终於,一道剑气穿过宁道奇以《散手八扑》强行拨开的缝隙,自其左肩斜斜掠过,带起一蓬血雾。紧接着,又有数道剑气几乎同时落下。
宁道奇闷哼一声,脚下连退,原本圆融无缺的气机,也终於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高手相争,最忌一乱。
下一秒,原本纵横交织的万千剑气,竞竟像是同时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齐齐收束。
由散而聚。
由繁化简。
漫天剑光於这一刻凝成一线,如暴雨倾盆般向着宁道奇席卷而来。
剑气破空时发出的鸣音使得此时的石室内好似群峰飞舞一般嗡鸣。
宁道奇瞳孔骤缩,周身罡元与精气神几乎被催动到极致,双掌齐出,甚至连《散手八扑》与《慈航剑典》的意境都被他在这一刻强行糅合在一起,不断的出招。
速度之快,使得其双臂已经带起数十道的残影。
可即便是宁道奇速度再快,又如何挡得住这成千上万道剑气齐聚。
在宁道奇勉强拦截住几十道剑气之後,一道剑气悄然穿过宁道奇的攻势缝隙然後蛮横的撕开了宁道奇的护体罡元再撞入宁道奇的体内。
随着剑气入体,剑气顿时分散成千丝万缕开始在宁道奇的体内横冲直闯,引得宁道奇不禁闷哼一声,体内的罡元还有精气神皆不自觉的凝滞了一瞬。
而这一道剑气便如同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剑气开始穿过宁道奇的防御或是冲入宁道奇体内,或是透体而出。
宁道奇的动作也随着一道道剑气入体变得越来越慢。
其护体罡元,早已经在那些剑气的撕扯下不复存在。
直至一道剑气从宁道奇的脖子平整的划过後,宁道奇身体猛然一震,整个人像是被彻底定在了原地。四周原本翻涌不休的气浪,也在这一刻骤然一滞。
紧接着,那漫天纵横的万千剑气,像是终於完成了最後的收官,齐齐一颤,而後尽数消散於无形。而宁道奇的脑袋,亦是在身体倒地的同时,随之跌落在地上,顺势滚动了几圈後静止不动。石室内,重归死寂。
「死。死了?」
不知是谁,低声呢喃了一句
可就是这样一句低语,却让整个石室中的气氛一下子压抑到了极点。
宋缺眸光沉沉,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宇文伤脸色阴郁,眼神闪烁不定。
祝玉妍与梵清惠同样神色变化,显然谁都没想到,纵横天下多年的宁道奇,竟会这样死在杨公宝库之中。
而且还是被一个凝元成罡层次的武者斩杀。
一边的梵清惠和李世民皆是身体齐齐一僵。
尤其是李世民,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沉了下来。
随着宁道奇身死,李家不但是失去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大三合天人境武者,连带着现在也将宇文家,宋家彻底得罪。
只是此刻的李世民顾不得思考这些。
而是。
接下来顾少安的意图。
李世民不清楚顾少安和梅绦雪的身份,也不清楚二人到底为何今日会出现在这杨公宝库内,以及,为何要对宁道奇痛下杀手。
因此,李世民也不清楚,宁道奇死後,接下来顾少安会不会继续对着他们李家才出手。
若是顾少安有这样的意图,就顾少安方才展露出来的实力,李家那两名天人境的高手,是否又拦得住顾少安?
想着,李世民看着顾少安左手握着的那把从头到尾都没有拔出来的长剑,心中的戒备可谓是瞬间就提升到了极点。
同样心中有这样想法的,还有一旁慈航静斋的梵清惠以及宇文伤,独孤峰等人。
所有人都是静静地注视着深坑边缘立着的顾少安。
一时间,整个石室内骤然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寂静之内。
安静到众人甚至都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胸口中传来的心跳以及,吞咽口水的声音。
【击杀大三合天人境武者,成就宝箱1。】
与此同时,顾少安的视线也从宁道奇的身上收了回来,顺势瞥了一眼面前的提示信息。
下一刻,他缓缓擡起眼,目光在石室之中环扫而过。
那视线并不凌厉,也没有刻意释放出什麽气势。
可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眼,却让场中所有被他目光扫过之人,心中都不由自主的一紧。
宋缺握刀而立,目光沉凝。
宇文伤双眼微眯,面色阴郁。
独孤峰手中摺扇轻垂,身形看似不动,实则体内罡元早已暗暗运转。
李世民更是呼吸微滞,袖中的拳头握得愈发紧了几分。
至於慈航静斋一方,不管是梵清惠还是师妃暄,此时都已是神色复杂。
方才宁道奇身死的一幕,显然还未从她们心头散去。
而在众人这般戒备、紧张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惊惧的注视之下,顾少安却只是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梅绦「走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石室中原本绷紧到了极点的气氛,骤然松动了一瞬。
梅绦雪闻言,轻轻点头。
「是,师兄。」
随後,二人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转过身,向着石室一侧的通道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
衣袍轻拂。
深坑边缘处仍有尚未完全散尽的劲风余波吹卷而过,将二人的衣摆与发丝轻轻扬起。
而随着顾少安与梅绦雪开始迈步,不管是宋缺,还是李世民、宇文伤、独孤峰等人,几乎都在这一刻於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李世民。
方才在顾少安目光扫来之时,他几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现在看来,顾少安似乎并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
至少此刻没有。
宇文伤同样心中一松。
虽然宁道奇藏身宇文家府兵之中,令宇文家平白背上了一层嫌疑与麻烦,但只要顾少安没有继续对宇文家发难,那麽眼前这个局面,便还不至於恶化到真正不可收拾的地步。
独孤峰亦是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哪怕是以他的心性,此刻面对顾少安这样一个能够正面斩杀宁道奇的人,也绝不愿轻易与之对上。反倒是慈航静斋那边。
当顾少安与梅绦雪转身向外走去时,梵清惠目光微闪,眸中似有思索之色一掠而过。
那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犹豫。
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权衡着什麽。
与此同时,顾少安与梅绦雪已经走到了通道入口附近。
原本堵在那边的江湖散修以及独孤家的人,在看见顾少安靠近之後,几乎连半点迟疑都没有,连忙向着两边退开。
脚步仓促。
衣袍摩擦之间带起一阵杂乱细响。
不少人甚至连头都微微低了下去,唯恐自己挡了顾少安的路,引来半点不快。
整个通道入口,转眼间便空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气氛压抑而安静。
除了顾少安与梅绦雪的脚步声外,几乎再无旁的声音。
然而,就在顾少安和梅绦雪即将踏入通道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烦请顾少掌门留步。」
声音不高,却因为石室内实在太过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也正因如此,这声音出口的瞬间,石室中那些原本毫无准备的人,都是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道道目光几乎同时循声看去。
开口之人,赫然便是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
一时间,就连宇文伤、李世民、李神通等人,都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他们显然也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梵清惠竟然还会忽然开口,将准备离开的顾少安叫住。尤其是在亲眼见过顾少安斩杀宁道奇之後,这样的举动,实在很难不让人觉得突兀。
只是,在听到梵清惠对顾少安的称呼时,宇文伤等人仿佛也想到了什麽,纷纷看向顾少安手中所握的剑以几人的眼力,即便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也能清楚的看见那剑鞘上面的「倚天」二字。
手握倚天剑,再看那道身影时,宇文伤几人如何猜不出顾少安的身份。
一时间,宇文伤等人的脸上皆露出恍然之色。
通道口前,听到梵清惠的声音,顾少安脚步微微一顿。
一旁的梅绦雪见此,也立刻跟着停了下来。
随後,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向梵清惠。
迎着顾少安的视线,梵清惠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拱手一礼。
「在下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见过顾少掌门。」
她说话时,面容依旧端庄,语气也尽量维持着平和。
只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此刻的呼吸与气机,远不如表面上那般稳定。
显然,面对顾少安这样的存在,即便是梵清惠,也绝不可能真正做到从容。
顾少安没有说话,也没有解开脸上的易容
只是静静看着梵清惠
而梵清惠在短暂的停顿之後,视线忽然转向了梅绦雪背上的那个包袱。
准确的说,是看向了那包袱中所装之物。
随後,她缓缓开口。
「敢问顾少掌门,邪帝舍利,是否在二位手中。」
此言一出,石室之中的气氛顿时又起了一层变化。
不少人目光微动,神情各异。
宋缺、宇文伤、独孤峰等人更是瞬间明白了梵清惠想做什麽。
顾少安心中微动,随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饶有兴趣的看着梵清惠。
「是又如何。」
梵清惠闻言,神色微正,声音也随之沉了几分。
「邪帝舍利乃魔门至宝,亦是至阴至邪的不祥之物。」
「此物之中蕴含历代邪帝残留精元与驳杂意念,寻常人若是与之久处,心神极易受其侵染。」「即便是天人境武者,若长期将此物带在身边,也难保不受影响。」
说到这里,梵清惠略微一顿,随後继续道:「此等凶物,留於世间,终究是祸非福。」
「峨眉派作为大魏国名门正派,门风清正,这几年又隐隐有大隋国正派表率之相,贫尼虽身处大隋,却也久闻其名。」
「顾少掌门作为峨眉派少掌门,自是知晓此物留在世间可谓是祸患无穷,还望顾少掌门以天下苍生与江湖正道为念,将邪帝舍利留下,交由我慈航静斋处置。」
「如此一来,也可免去日後诸多祸患。」
她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语气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悲悯与大义。
仿佛她当真不是为了邪帝舍利本身,而只是为了江湖安危与天下正邪。
场中那些江湖散人武者以及四大门阀里大多数的人听到这番话,不但没有觉得梵清惠这番话有问题,反而觉得在顾少安展露出实力後,梵清惠还敢站出来的行径生出些许的敬意。
只是宇文伤,独孤峰以及宋缺等人听着梵清惠的话,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同时,几人心中也忍不住感叹梵清惠的胆气。
通道口前,顾少安听着梵清惠的话,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并不大。
却在此刻安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顾少安没有去看梵清惠,反而是偏过头,看向了身边的梅绦雪。
「听得出来这番话的含义吗。」
梅绦雪闻言点了点头道:「先点出师兄和我们的师承峨眉,然後拿江湖大义和所谓正邪道理来压师兄,想让师兄将邪帝舍利留下给她。」
说话时,梅绦雪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不屑。
显然,梵清惠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在她听来,与明抢其实也没什麽区别。
顾少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若是换了你,面对这样的场景会如何应对?」
梅绦雪想了想後回应道:「不去搭理。」
末了,梅绦雪补充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若这邪帝舍利是至邪之物,我们峨眉派拿到後不管是代为保管,还是将其毁掉,都好过假手於人。」
闻言,顾少安先是点了点头,随後又摇头道:「不去搭理,是实力不足时的做法。」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随口教导。
可石室中的每一个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随後,顾少安继续道:「这种人,最擅长的,便是借道德与江湖道义之名,行损人利己之事。」「看似句句都是为了天下,为了苍生,实则不过是心怀私念,借势逼迫旁人让利罢了。」
「这种人,往往得寸进尺,心机深沉,城府亦深,一旦留下,便如毒虫一样会躲藏在暗地里,指不定未来会伺机报复。」
「若无实力,忍一忍也就罢了。」
「可若有实力,且自身占理。」
说到这里,顾少安终於缓缓将目光重新落到了梵清惠身上。
那双眼中,已无半分笑意。
「直接杀了便是。」
最後几个字出口,石室中的空气都仿佛骤然冷了一层。
梵清惠心中陡然一惊。
而还未等她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顾少安右手长袖已是轻轻一甩。
动作极轻。
轻得像是拂去袖上尘埃。
可就在他长袖甩出的刹那,三道剑气已如春风乍起,凭空显现。
没有先兆。
没有蓄势。
只有空气被骤然撕开的细微鸣颤,以及石室内瞬间掠起的三道波纹般的气浪。
那三道剑气看似不烈,不狂,甚至还带着几分柔和流动之感。
可正是这份柔和,反而透着一种润物无声、避无可避的杀机。
梵清惠在看见剑气出现的瞬间,脸色骤变。
她几乎想都不想,体内罡元便已轰然运转而起。
下一刻,一层凝练的罡气罩骤然浮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梵清惠脚下轻点,身形瞬间拔起,显然是想凭藉轻功先一步避开这三道剑气。
她反应不可谓不快。
不管是护体罡元的凝聚,还是身法的催动,几乎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可惜,她面对的是顾少安。
而顾少安的剑气,连宁道奇这样的绝顶高手都难以真正闪避,更何况梵清惠不过只是凝元成罡境界。几乎是在她脚尖刚刚离地的瞬间。
那三道如春风般的剑气,便已悄然而至。
三道剑气临身的瞬间,便如刀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切开了梵清惠体表的罡气罩,然後两道剑气冲入静庵的胸口,一道剑气直接穿过梵清惠的眉心。
下一瞬,三道剑气自梵清惠的身後透体而出,带起三道血雾。
才刚刚脚尖离地的梵清惠,在这剑气残余的力道下,也如风中残烛,轻轻旁边荡了一丈距离後重重摔落在地,没有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