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随着凤元丹药力不断化开，古三通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原本只是沉雄刚猛的气机之中，渐渐多出了一丝空灵清透之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历经无数锤链的玄铁，在原本坚不可摧的基础上，又被人打磨出了几分莹润通透的灵性。
而在顾少安的感知中，古三通识海内原本散而不聚的精神能量，也在凤元丹药力牵引下快速汇拢。一缕缕精神能量彼此缠绕，旋转，压缩。
由虚转实。
由散而凝。
不知过去了多久，古三通眉心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蓦然自他身上荡开。
那波动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极为纯粹的神意。
仿佛有某种原本无根无形的东西，在这一刻终於生出了核心。
「成了。」
待到体内气息稍稍稳定後，古三通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崩了起来。
怪不得古三通如此。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
古三通明白，以他的情况，想要让神种凝聚，至少还要二十年的时间。
可现在，顾少安给的一枚凤元丹，却是让古三通直接半只脚踏入了大三合的门槛，这让古三通如何不喜？
这时，顾少安上前几步走到古三通的面前一只手搭在其肩膀上，精神能量涌入古三通体内。感受到古三通体内散发的精神能量波动，顾少安见状，眸光微动。
此刻，古三通识海之中，那原本散漫的精神能量，已然在凤元丹的帮助下成功凝聚为一枚神种。虽说这一枚神种是藉助丹药之力完成最後一步，并非纯靠自身一点点水磨工夫熬炼而出，但其凝实程度却并不差。
顾少安以精神能量稍作探查，便发现古三通这枚神种根基稳固，神意圆融，和寻常武者苦修多年凝聚出来的神种相比，也并无多少逊色。
这已算得上极好。
不过，顾少安也同样清楚。
若只是这种层次的神种，哪怕古三通後续再将其蕴养成神花，也依旧远远达不到修炼《武道金丹之法》的标准。
毕竞，《武道金丹之法》本就不是寻常法门。
那门法子对武者精气神三道的要求，严苛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三花不但要凝聚，更要纯粹、圆满、稳固，彼此之间几乎不能有半点短板。
也正是因此，顾少安这些年来虽已掌握《武道金丹之法》，却始终未曾将其轻易传给灭绝师太等人。不是他藏私。
而是那门法子门槛太高。
若根基不足，强行去走那条路，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放眼如今的峨眉派内，未来真正有希望达到那一标准的，满打满算，大概也只有周芷若、杨艳、梅绦雪以及黄雪梅这几人。
即便是灭绝师太，绝尘，绝缘几人纵然是根骨提升上去了也不行。
毕竞根基就在那里。
待确认古三通已顺利凝聚神种，且并无半点根基虚浮的隐患後，顾少安才彻底放下心来。
又过了一会儿，古三通缓缓睁开双眼。
方才睁眼的刹那，他眸中竞似有精芒一闪而逝，连整个人的气质都比先前多了几分内敛与清明。顾少安看着古三通道：「你现在体内还有不少凤元丹的药力并未彻底炼化吸收。」
「等你将这些能量尽数炼化之後，精神能量还能再往上提一个层次。」
「到时候，只需要再花些时间细细打磨，将神种凝聚成花，并非难事。」
听着顾少安的话，古三通轻轻点头。
随後，他看着顾少安，神色间少了平日里的嬉笑，多了几分认真。
「反正以後我这条命，都是你峨眉派的了。」
「感谢这些客套话，我也就不说了。」
顾少安闻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再去打扰古三通继续炼化凤元丹、稳固神种。
脚下轻点，身形一挪，整个人便如一缕轻烟般向着山腰方向掠去。
不多时，顾少安便到了那寒潭边上。
夜色之下，寒潭依旧雾气氤氲，森森冷意顺着水面弥漫开来，周围草木叶片之上都覆着一层淡淡水汽。只是此时寒潭边上，却不见孙小红的身影。
只有孙白发一人盘坐在潭边青石之上，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沉敛，显然正在修炼。
感觉到前方光影变化，孙白发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晴。
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他身体各处肌肉便已本能般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头随时都能暴起伤人的老猿，警惕到了极点。
可待看清来人是顾少安後，孙白发的神情才重新松缓下来。
「原来是你小子。」
顾少安感受着孙白发体内那明显比之前更为凝实的精神能量与罡元波动，脸上不由带起几分笑意。「精神能量凝若实质，气血如蟒，罡元厚重如铅汞。」
「许久不见，孙老实力又有所精进，竟是神花和精花都一同凝聚出来了。」
「而且罡元沉实厚重至此，想来气种距离凝聚成花，也不过是近些时日便能完成的事情。」「待精气神三花尽数凝聚，天人境可期。」
听着顾少安的话，孙白发翻了个白眼。
「以前本就已经走到过这一步。」
「如今伤势尽去，重新走回来，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罢了。」
说到这里，孙白发却是忽然轻叹了一声，面上浮现出几分感慨之色。
「老头子这辈子搭理过的小辈不多。」
「没想到当年意外遇见你小子，竟然给老头子带来这麽大的转机。」
「要不是你，老头子现在怕是伤势复发，命都快没了，更别说如今还能凝聚精气神，重回巅峰。」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作为昔年兵器谱第一人，又背靠孙家这样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孙白发的根基与底蕴，本就不是寻常武者所能相比。
若非当年他自己太过冒进，在精气神三花刚刚凝聚之时，便尝试三元合一，也不至於引来天地之力反噬，落得个三花破碎、重伤难愈的下场。
如今旧伤尽去，又在峨眉派内安稳修炼数年，重走旧路，自然远比寻常人快得多。
但越是如此，孙白发便越清楚顾少安给他带来的改变究竟有多大。
正常来说，即便是精气神三花凝聚，孙白发想要重新进行三元合一踏入天人境，成功的可能性也不会太人的核心为生机。
武者亦是如此。
武者也是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体内生机越是孱弱，每一次突破伴随的危险和难度也会更大。唯有不断的突破，方才能够保证体内生机充盈。
这也是为何江湖中这麽多凝元成罡的武者後面会选择以小三合之法尝试踏入天人境，而非是等精气神三花凝聚後进行大三合。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若是孙白发正值壮年，即便是三元合一失败，只要体内生机充盈，吸取教训後再来便是。
可如今孙白发的年纪，一旦三元合一失败，体内的生机已经不足以再让孙白发有多一次的机会了。将孙白发的话收入耳中，顾少安闻言笑道：「突破之时孙老无需担心，在孙老准备三元合一时，知会晚辈一声便是。」
听到这话，孙白发眼睛一亮
「你小子还有好东西？」
顾少安笑道：「至少足以让孙老没有後顾之忧。」
闻言，孙白发紧皱的眉头这才舒缓了下来。
别人说这话，孙白发或许不信，但这话从顾少安口中说出，孙白发一点都不会怀疑。
随後，顾少安目光往一旁屋舍扫了一眼，顺口问道：「孙姑娘不在？」
孙白发道：「老跟着我待在这深山老林里，也不是个事。」
「这妮子如今内功境界已经踏入凝气成元，再加上《天机棒法》也练出了几分火候，我便让她跟着姑婆去了孙家老宅。」
「有她姑婆暗中看着，也好让她在外面历练一段时间。」
顾少安轻轻点头。
他自然明白孙白发此前为何一直将孙小红带在身边。
说到底，还是顾忌着那藏身於大魏国、化名百晓生的向雨田，以及其背後的天机阁。
毕竟孙小红若在外历练时一个不慎，将《天机棒法》以及其他从天机阁流出的武学痕迹暴露出来，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盯上。
而现在向雨田已死，孙白发又与顾少安这边结成同盟，外在压力骤减，也就没必要再将孙小红死死拘在眼皮子底下。
让她出去走一走、练一练，反倒是好事。
想到这里，顾少安正欲开口，孙白发却先一步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忽然跑来找老头子我，有什麽事，直说吧。」
顾少安闻言笑了笑，也不绕弯子。
「三件事。」
「第一件，师父她们已经帮我定下了我和雪梅的婚约，就在明年二月初二。」
「到时候，孙老可别忘了到前山喝一杯水酒。」
听到这话，孙白发先是怔了一下。
对於顾少安和黄雪梅之间的关系，他自然早就心知肚明。
可如今听到两人的婚约已经正式定下，孙白发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微妙的复杂之意。
「这就又要成婚了啊。」
紧接着他又忽然想到了自家孙女，顿时便觉得脑袋有些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