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人在峨眉,开局获取金色词条 > 第625章 盛极则衰,衰极则盛
    九月,秋意渐浓。


    大魏国内,渝州府。


    此地地处水陆交汇之要,城中商旅往来不绝,茶楼酒肆林立,比起大隋那边更多了几分富庶与浮华。


    临近傍晚,城西长街之上车马穿行,人声杂沓,街边各家铺子门前灯笼已先後点起,映得整条街一片暖黄,倒将那渐起的秋凉也冲淡了几分。


    而在城西最热闹的一段街面上,西岳酒楼四字招牌高高悬着,笔力雄浑,朱漆金边,在暮色里分外醒目。


    楼中宾客不少。


    大堂里觥筹交错,说书声、谈笑声、杯盏碰撞之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二楼雅阁则清净许多,珠帘半垂,檀香袅袅,将外头的喧嚣隔去了大半。


    此时,靠里的一间雅阁内,柳南浦正端坐於窗边。


    他身上依旧是一袭寻常的深色长衫,须发梳理整齐,若单看外表,只像一名来往各地的老掌柜,任谁都难以将其与大夏皇朝中那位位高权重的供奉联系起来。


    在他身後,另有一名凝元成罡境的武者垂手而立,神情沉稳,自光却始终不曾离开门□方向半分。


    过了片刻。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那声音并不重,可节奏却颇为特别,显然并非寻常访客登门。


    屋内那名凝元成罡武者闻声,眼神顿时一凝,随後快步上前,将房门打开。


    只见门外站着的,果然也是他们一行中的另一名凝元成罡武者。


    後者进门後,先是反手将房门合上,确认走廊无人留意,这才快步上前,对着柳南浦躬身一礼。


    「见过大人。」


    柳南浦擡了擡眼,声音低沉平稳。


    「联系到人了吗?」


    闻言,那名刚进门的凝元成罡武者面上不禁露出几分迟疑,随即才低头回道:「回大人的话,属下按照大人先前所言,在城中找到了几间牌匾上留有罗盘暗记的店铺。」


    「随後,属下也依照大人教的方法,取出了天机门的信物示意,并按规矩去了城南那间茶楼等候。」


    「只是....


    」


    说到这里,那人顿了顿。


    「接连半个月,都未有任何人登门。」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顿时一沉。


    柳南浦原本搭在桌案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随後,他缓缓皱起眉头。


    「既然牌匾上还留有罗盘,便说明这些铺子按理仍该与天机门有关。」


    「为何会没有反应?」


    他语气虽仍平静,可熟悉他的人却都听得出来,那份平静之下,已隐隐压着几分不悦。


    那名凝元成罡武者低头道:「属下原本也是这般想的。」


    「只是今日察觉不对之後,属下便暗中以精神秘法,对那几家铺子里的掌柜和夥计做了惑心迷魂之术,逐一审问了一遍。」


    「结果才发现....


    「」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些。


    「这几家铺子,早在几年前便都已被人转卖出去了。


    ,「只是招牌都是几十年的老字号,前後几任店主嫌麻烦,也怕换了牌匾反倒影响生意,这才一直未曾更换。」


    话音落下,屋内另外一人脸色也不由微微变了变。


    留着罗盘暗记的牌匾,竟只是巧合未换。


    这结果,几乎等於是将他们这半月来的追索,生生断成了一场空。


    那武者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以属下拙见,这天机门————」


    後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出口。


    可那未尽之意,柳南浦又如何会听不明白?


    天机门,多半也已经出事了。


    一时间,雅阁之内静得只剩下窗外隐隐传来的街市喧声。


    柳南浦脸上的神色,也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先是慈航静斋被灭。


    後是山南府外信号发出,无人响应。


    再到如今,大魏境内天机门旧线俱断,留下的线索不过是一块块早已卖给旁人的老牌匾。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实在太巧了。


    巧得让人无法不生疑。


    良久之後,柳南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阴沉得厉害。


    「慈航静斋被灭,天机门如今也可能出了状况。」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我大夏皇朝留在九州大地内的势力,竟接二连三出了问题。」


    他说到这里,眼底寒意渐深。


    「难道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皇子的人,先一步进入了九州大地?」


    此言一出,屋内另外两人心头皆是一凛。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便远不是简单的暗线失联了。


    这意味着,大夏皇朝内部对九州的争夺,已不再只是停留在朝堂谋划之上,而是有人直接将手伸进了这片封禁之地中。


    更意味着,他们这一趟所走的每一步,都极有可能早已落在了旁人的眼中。


    眼见柳南浦面色愈发阴沉,屋内另外两人也都不敢轻易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柳南浦才强压下心中思绪,闭了闭眼,重新稳住心神。


    「罢了!大魏这边的武者情况,我们这几个月里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不管天机门是真灭了,还是藏得更深,眼下都不是继续耗在这里的时候。」


    说着,柳南浦睁开眼,看向面前之人。


    「收拾一下,回大隋,与白山君他们汇合。」


    两人闻言,当即抱拳。


    「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


    就在这西岳酒楼内另一间雅阁内。


    透入窗内昏黄的斜阳恰好将房中三人的面容映得清楚。


    顾少安坐在主位,神情从容。


    泥菩萨依旧穿着那一身洗得发旧的灰袍,半眯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而孙白发则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根老旧旱菸杆,指节轻轻敲着桌沿,发出极细微的笃笃声。


    方才柳南浦那边的动静,显然也早已落入了几人掌握之中。


    沉默片刻後,顾少安擡起眼,目光落在孙白发身上。


    「唐门那边,没有收到消息?」


    孙白发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收到了,那家夥找上第一间唐门旗下铺子出示了天机门的信物後,当天晚上消息便已经送到了唐震手里。」


    他说到这里,慢悠悠吸了一口旱菸,待烟气吐出,方才继续道:「不过唐震那小子倒也算聪明。」


    「拿到消息之後,第一时间便没往下传,而是直接带着东西来见了我。」


    听到这话,顾少安不由轻轻笑了笑。


    「看样子,唐震这边,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跟着大夏皇朝了。」


    孙白发闻言,神色倒是极为平淡。


    「若换作是我,知晓了天机门在大夏皇朝那边的处境,我也不敢再继续替他们卖命。


    「」


    「毕竟替那样一个皇朝做事,今日能用你,明日就能囚你,後日说不准还要灭你满门。」


    「更何况,唐门也不是傻子,真要到了未来出事的时候,大不了化整为零,散入江湖便是。」


    「没了天机门门主那样的人物坐镇,大夏皇朝便是想找,也未必真能把他们从九州这麽大的地方里一个个翻出来。」


    说到这里,孙白发顿了顿,神情也多了几分复杂。


    「再者说了,他们毕竟已在九州这片地界活了这麽多年。」


    「如今唐家那些人,不管骨子里从前认的是谁,可说到底,也都已经是九州的人了,於情於理,做出这样的选择,倒也不算奇怪。」


    顾少安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他当初为何会生出将唐门彻底收归己用的念头。


    唐门原本就是大夏皇朝布在九州的一枚暗子,且经营多年,触角极广。若能顺利纳入己方,不仅能省下许多事,更能让九州这一边将不少阴影中的线头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只是,人心终究难测。


    哪怕唐震这段时日表现得足够识趣,也并不意味着唐门上下每一个人都没有别的心思。


    保险起见,这一场试探,便无论如何都少不了。


    如今看来,结果倒还算令人满意。


    想到这里,顾少安缓缓开口:「既如此,接下来便只剩最後一场戏了。」


    「等柳南浦这些人回到大隋,与白山君他们汇合之後,便可收网。」


    孙白发一听,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你小子还真准备这麽干?」


    「安安稳稳把这些人送走,下一回大夏皇朝那边来的,多半也就一个坐照境高手。」


    「可你若非要再添一把火,保不齐下次来的,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坐照境武者了。」


    屋内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顾少安神色未变,只平静道:「我要的,便是他们多安排一个坐照境高手过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分量,却让旁人绝不敢轻忽。


    若石之轩能够顺利突破坐照境,那麽九州这一边的底气,便会更足几分。


    到了那时,顾少安或许还会选择继续徐徐图之,以拖为主,一点点蚕食大夏伸进九州的手脚。


    可偏偏石之轩冲击坐照境失败,原本最稳妥的一条路,便也随之断了。


    如此一来,他就只能重新回到最初的计划上。


    既然迟早都要与大夏更高层次的力量碰撞,那不如提前布好局,争取在下一次,便将更多的大鱼一并钓下来。


    见顾少安心意已决,孙白发也只能摇了摇头。


    「看样子,大夏皇朝的国运,是真的衰败得厉害了。


    ,7


    「否则的话,也不至於让这被封禁多年的九州里,偏偏冒出你这麽个家夥来。」


    这话虽然带着几分打趣,可也确实是他的真心之言。


    若非大夏国运已现颓势,若非九州天地正逢转机,这样的局势,这样的人物,原本都不该出现得这麽快。


    一旁的泥菩萨这时也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灯影,声音沙哑而缓慢。


    「天机无常。」


    「九州大地的封印,固然让这片地方的武道出现了断层,可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给了九州更多喘息与休养的时间?」


    「盛极则衰,衰极则盛,大夏这些年将九州视作囊中之物,以为只要封着、锁着、养着,日後便总能慢慢收回去。」


    「却不知这天下气数,从来不是谁想圈起来,便能永远圈得住的。」


    泥菩萨擡起头,浑浊的目光中竟难得多出几分清明。


    「如今九州武道再起,便是势。」


    「而这势一旦起来,便再也不是谁想压便能压得住了。


    一时间,雅阁之中又静了下来。


    窗外酒楼依旧喧闹,楼下宾客高谈阔论,丝竹声隐约可闻,仿佛世间万事都仍旧如常。


    可就在这片寻常烟火气之下,一张早已铺开的网,却已随着柳南浦等人即将返程,而渐渐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