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曾好好看过神识海中的神像，今日细看便发现了不同之处。
三尊神像立于明光之中，当真是法相显赫。
中央正神越发的清晰，八丈神躯耸立。它面容与姜闻无二，眉眼细节清晰无比。头戴神冠，身披金甲，云裳飘扬，好似神明观世。
不威自怒，敢叫妖邪胆破心惊。
那金光已满半身，再过一段时日就能回去。而其脚下，原本空无一物之处却有了变化。
一尊硕大的龙头被神像踩在脚下，那龙头端正神异，乃是真龙神兽。
姜闻看着龙头颇为眼熟，细看发现竟然是真龙烛明。
“这烛明竟然也出现在我神海之中，还成了神像脚下之物。当真是奇怪，奇怪。”
烛明能出现在这儿，其中想必是有联系。
虽是不明原因，但他也没过于纠结。
就像他对神海中的神像全然不了解一样，神海中的一切他也没能弄明白。烛明说他早已经证得无穷道果金身，成了那无上尊者。可这尊者到底是何，道果金身为何物，他却是一直没弄明白。
暂且糊涂，暂且安心吧。
天道自然，人道随心。
放下杂念后姜闻来到石碑前，他看向石碑：
【香火：八十二万】
【功德：三十五万】
【正神：太虚妙静无始天尊】
【道统：弱】
很长时间未曾用过香火何功德，如今他所累积的也不算少。三十五万功德值，便是遇到圣人也无妨。
再看石碑中的推演，那黄庭经下卷也只差半月。
待黄庭下卷推演完，他或许可窥一窥那圣人之位了。
正准备退出神海，姜闻忽然感觉一道目光朝他看来。那目光冷清无比，却又充满几分柔和。
这让他心中一惊，随即朝那道目光看去。
周身惊起四象剑魂，他捏起法指面色凝重。
有人看他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在什么地方。这里是他的神海之中，乃是人之最秘之处。别说目光，能够感知到陌生的气机都是十分惊悚的事情。
姜闻慢步走上前，朝这目光的来源细细打量。
那道目光是由一旁的女神像窥来，这尊女神像就是当初他在太苍城经历种种后变化而来。
立在神海中许久，不曾有过太大的变化。
姜闻本以为这原因是太苍城人立了神像得了香火，而陆雪琪之名与他有关，所以神像才会化在他的神海之中。
但方才那道目光却是让他心生疑惑，有了某种猜测。
走进陆雪琪的神像前，姜闻细细看着它。
与之前相比女神像越发的精致，那张白净无暇的脸庞亦如神女降世。
纵使姜闻见过的美女无数，但能与女神像相比的却是没有几个。
静。
姜闻只感觉到静。
他静静的与女神像对视，想从那双石眼中看出些什么东西。
但神海之中除了静，再无其他声息。
错觉吗？姜闻暗想。
可他知道那绝对不是错觉。
以他如今的境界，六觉决然不可能出错，除非对方的境界远高于他。
更何况他修黄庭经，神识绝非寻常修士可比。哪怕是姜文姬，在这等方面也远不如他。
那么，到底是什么？
姜闻静观女神像，不知岁月。
或许是过去无数载，或许是一瞬。
在那无声无息之中，一声叹息悠悠传来。
“尊者。”
姜闻一惊，神海翻滚。
随后又平复下来，波涛暗涌。
“你是谁？”他镇定的问道。
“尊者之言，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自己。”
那女声空灵悠悠，好似九天之外传来。
“都是。”姜闻再道。
“尊者若是问我，我便是尊者所见。尊者若是问自己，那么尊者心中已经明白。”
姜闻紧紧盯着女神像，他平静的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一步走到女神像前，他伸手抚摸着女神像。
“原来如此。”他低语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用力朝着女神像按去，就见女神像逐渐崩裂。石块如泥土裂开，随后从女神像上落下。
落入神海之中，然后消失不见。
等到女神像整个碎裂开，一道温柔的白光传来。
姜闻看向白光，就见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子立在跟前。
白衣胜新雪，乌发似墨瀑垂落腰间。眉间凝着远山寒黛，眸中冰魄流转，耳际琉璃坠晃碎七色虹光。素手折梅时，衣袂卷起泠泠霜气，似雾中鹤影，不染尘埃。
她手持宝剑，与姜闻静观。
“尊者。”女子俯身作礼。
“你是谁？”姜闻再问道。
“我是何人，尊者明白。”女子嫣然一笑。
“陆雪琪？”姜闻说。
“若是尊者愿意，我便是陆雪琪。”
“不。”姜闻摇摇头。“往后你叫姜素。”
“那我就是姜素。”女子颔首说道。
“你何时而来？”
“尊者该是明白，五行汇聚，三魂分魄。”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存在。”姜闻叹道。“我却是未曾感觉到你的存在。”
“尊者只是从未想知道罢了。”姜素摇头笑说。
“罢了，未曾想到会是你这般。”姜闻感慨。“我本以为会是何纯阳圣人那般，没想到却是得了你这般。”
“尊者莫非不喜欢我这般？”姜素依旧面带笑容，只是那眼中露出几分狡黠掩饰了她的小心思。
“既然因果如此，那便就是如此。”
两人一言一语，好似多年的老朋友。闲谈之中，往事思忆。
姜素似乎知道姜闻所有的事，从他出生到如今。
直到神海波动，姜闻这才收回话语。
他看向姜素问：“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你愿意让我呆多久？”姜素反问。
“罢了，找个机会送你出去。”姜闻苦笑。“未曾想过，我的三尸之一竟然你这般女子模样。”
“我听人说，每个男人心中都会有个完美的对象。你当初变化为陆雪琪时，这因果就已经种下。”姜素轻笑道。“难道我这般样子，不是你想要的吗？”
“太怪了。”姜闻叹声。“和一个女相的自己聊天，你知道多怪异吗？”
“虽然你并非是我，但我就是你。与我聊天，也不过是对自己说话罢了。人有百般杂念，怒而冲脑，悲而忘忆，喜而由己，乐而生宴。修行本是认真我，何须如此呢？”姜素不慢不急，轻音慢道。
姜闻看着她，点头应道：“你说的对，是我痴妄了。”
“去吧，还有要紧的事要做。”姜素朝他一笑，随后盘腿坐在地上。
神海退去，姜闻睁开双眼。
外面已亮，却有千道法力波动传来。
帝都，今日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