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汐虽混身酸软,却强撑着起身,亲自为吴天准备沐浴热水,为他擦拭身体,又取来一套崭新的、用料做工极为考究的玄青色绣暗金云纹劲装,仔细为他穿戴整齐,束发佩冠。
当她最后为他系好腰间玉带,抬头望去时,只见晨曦微光中,夫君长身玉立,俊美无俦,眉心神印淡金流转,英武中透着神秘与威严,宛如天神下凡。
她的心又是骄傲,又是酸涩,这算不算亲自把自己的男人送给别的女人。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就算是与祝融氏联盟,自家男人和那个老妖婆,也一定会发生关系。
那个贱人已经馋自己男人很久了。
真是个贱人!
吴天将她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的眉眼,柔声道:“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陆南汐用力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已露出笑容:“我等你。一路小心。”
吴天不再多言,低头在她唇上印下深深一吻,旋即松开。
他走出清漪院,云珠已在外恭敬等候。
没有过多废话,吴天袖袍一挥,一道淡金色法光卷起云珠。他一步踏出,脚下金光蔓延,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长虹,贯穿晨雾,直指西南方向,昆明池所在。
“走了。”
话音未落,金虹惊天而起,载着两人,瞬息间便消失在武陵郡的天际,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璀璨轨迹,以及倚门遥望、久久不曾离去的纤细身影。
淡金色的长虹掠过南疆苍茫的山川大地,其速快逾闪电,却又平稳异常。
被法光卷裹的云珠只觉眼前景物模糊拉长,耳边风声呼啸却并不猛烈,心中对这位陆家新晋元神的实力更是敬畏。
此时吴天所展现出的遁速极其可怕,但对于遁光的掌控却又极其精妙,这可完全不像是刚刚突破元神的修士。
不过小半日功夫,前方水汽骤然丰沛,一片浩瀚无垠、烟波浩渺的巨大湖泊便映入眼帘,湖心岛屿星罗棋布,中央最大的一座岛屿上,宫殿楼阁依山傍水而建,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流淌着霞光。
正是祝融氏祖地核心——昆明池重明宫。
金虹在岛屿外围一处专供贵客降落的平台落下。
早已有数名气息精悍、身着玄甲的护卫等候在此,见到吴天与云珠,齐齐躬身行礼:“恭迎陆大都督。”态度恭敬无比,显然已得了严令。
云珠在前引路,带着吴天穿过重重禁制回廊,向着岛屿后方一座地势较高的山峰行去。沿途守卫森严,阵法密布,气氛比之上次婚宴时更为肃穆紧绷。
最终,他们来到山峰顶端。
这里被修整出一片广阔平台,地面铺设着温玉,镌刻着无数繁复的咒文,构成一座巨大的法坛。
整个法坛高达九尺,通体赤红如血,仿佛有着血色火焰在熊熊燃烧,这正是祝融氏的禁地——拜火台。
此刻,正有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孤零零地盘坐于拜火台中央。
正是祝融夫人。
吴天抬眼望去,与上次见面时那位美艳而霸道的女仙截然不同。
听到脚步声,祝融夫人缓缓睁开眼眸,目光落在吴天身上。当她的视线触及吴天眉心那道淡金色、流转着金光的神柱印记时,凤眸骤然睁大。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竟然真的觉醒了陆家早已断绝近千年的夸父真血……甚至还炼出了……神魔图腾?”
她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作为传承古老的祝融氏家主,她远比常人更了解“神魔图腾”和“神印”意味着什么。那是上古神魔后裔的标志,是血脉返祖到极高层次的象征,其潜力与地位,远非寻常世家血脉修士可比。
吴天踏上拜火台,走到她身前数尺处停下,并未回答她的惊讶,而是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周身不稳的气息,沉声问道:“夫人的伤势……竟如此严重?”
祝融夫人闻言,眼中的惊讶缓缓收敛,化为一抹苦涩与无奈。
她轻轻咳了一声,略显吃力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苦笑道:“火德星君那一印……岂是易与?我的法相被正面击溃,能侥幸逃得性命,已是托了先祖庇佑的福。”
祝融夫人扫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云珠,开口吩咐道:“传令下去,未得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云珠领命,又向吴天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步履轻盈而迅速地沿着来路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禁制之后。
拜火台上,此刻只剩下吴天与祝融夫人二人。
山风掠过法坛,吹动祝融夫人未绾的青丝与宽大的玄青衣袖,更显其身形单薄。
她目光有些直勾勾的看着吴天,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法相被破,道基动摇,虽勉强保住了性命,但想要恢复……难如登天。寻常疗伤丹药、天材地宝,于我已是杯水车薪。”
吴天静静听着,并未插言。
祝融夫人看着他,继续道:“我已决意,行险一搏,先稳固住当前伤势,不致恶化,而后施展我祝融氏传承自上古火神的至高秘法,重塑真身。”
“重塑真身?”吴天挑眉。
“不错。”祝融夫人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光,“此法可褪去旧躯,焚尽沉疴,于毁灭中孕育新生。”
“一旦成功,我所有暗伤隐患都将被涤荡一空,血脉甚至可能因涅槃之火淬炼而更加精纯。但是……”
她语气转沉,“施展此术非常危险,代价也会很大,我会失去所有修为,化作初生幼童般的状态,神魂记忆虽在,但躯体与力量需要从头开始修炼。”
“最关键的是,涅槃之后的前三个月,是我最为脆弱的时期,几乎毫无自保之力,比之凡人婴孩强不了多少,且气息无法完全掩盖。”
她抬起眼眸,直视吴天,目光复杂:“这三个月,需要绝对可靠的护法之人,寸步不离,抵御一切可能的外在威胁与内在风险。”
吴天立刻明白了她之前咒书所言常伴左右的真实意图,不由得问道:“为何是我?祝融氏族人众多,高手如云,他们护法岂不更为便利?”
祝融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而冰冷的弧度:“族人?正因是族人,才更危险。”
“涅槃重生后的我,血脉纯净,却毫无力量,对某些野心勃勃的族人而言,若是能在那三个月内,以秘法将我……吞食炼化,便可极大几率夺取我体内的火神血脉精华,使得自身血脉蜕变。”
“施展了秘法之后的我,对他们而言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珍贵。”
她的话语带着漠然,世家大族内部的倾轧残酷,她身为家主,比任何人都清楚。
“之所以选择相信你,”祝融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在吴天脸上,变得深邃而认真,“除了你身负特殊命理,曾与我双修,气息相融,护法时更能助我稳定涅槃之火外。”
“更因我早年曾修成一门特殊神通,此神通能在冥冥中感应吉凶,锚定与自身祸福牵连最深的关键之人或物品。”
“在我决定重塑真身之时,施展神通测算吉凶祸福,发现届时将会有陨落之危,唯一能够度过此劫的关键就是你,陆鼎。”
“你是我能否度过此劫的关键,我信这门神通,也信……”她顿了顿,“自己的眼光。”
吴天沉默片刻。他感受到祝融夫人话语中的坦诚与托付之重,也权衡着利弊。
护法三月,看似耗时,但若能借此获得祝融氏的稳固联盟,甚至未来一位恢复后更进一步的散仙盟友,对陆家而言,利远大于弊。
且祝融夫人直言利害,将自身最大弱点暴露,诚意颇足。
至于有可能遇到的危险,三个月后,他的实力必然能够再次大幅度的提升,届时就算是护不住祝融夫人,想要保命自不是什么难事。
“好。”吴天最终点头,声音平稳,“不过此事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只能答应你尽力而为。”
祝融夫人闻言,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切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的气息都柔和了些许。
“如此就够了,多谢。”
她轻声说道,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显得格外郑重。
谈妥了最紧要的托付之事,气氛缓和不少。
吴天开口说道,“我此行来寻夫人,也有一事相商。”
祝融夫人道:“我生死都托付于你,有什么事你尽管直言便是。”
吴天神情肃然,沉声道:“夫人既坦诚相托,陆某亦当以诚相待。”
“护法之事,我既应下,自会竭力。只是如今南疆局势越发混乱,我欲让陆家与祝融氏联盟,若是有可能的话,再加上白家,三家联手,一起应对如今的危局,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不等他说完,祝融夫人便摆了摆手,语气干脆:“联盟之事,自无不可。我如今连性命都托付于你,祝融氏与陆家结盟,自是理所应当。”
“具体细节,日后我会吩咐下去,让族老全力配合,他们绝不敢为难。”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反而让吴天省却了许多口舌。
“不过,”祝融夫人话锋一转,“我之所以如此急切,甚至甘冒奇险行重塑真身之法,除了伤势难愈,更因南疆……即将迎来巨变,没有时间让我慢慢疗伤了。”
“哦?夫人此话何意?”吴天眼眸微眯。
祝融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已经得到消息,东海龙宫觊觎南疆水系与资源久矣,过去忌惮凤凰一脉与妖族大圣孔令宣,不敢妄动。”
“如今十万大山易主,而南疆人族势力凋零,连一位真仙都无,据我所得密报,东海龙宫已有派遣龙宫三太子摩昂从东海而来,恐怕不日就将从通海郡登陆。”
“除了龙族之外,还有佛道两门。”
她继续道,“虽然如今西北魔神道战场厮杀正酣,战况惨烈,但即便如此,佛道两门也绝不可能坐视南疆三州之地连同十万大山完全落入妖族之手。”
“我祝融氏已经查明,已有佛道两家宗门接到法旨,将要从西北战场撤下,欲南下开辟新的道场。”
吴天闻言不由得皱眉,佛道两门的底蕴太深了,当初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孔令宣都被逼的在不死宫中千年未出。
如今佛道两门同时有了动作,这可不是小事,更不要说还有从上古一直屹立到如今,始终占据着东海的龙宫。
“是哪两家宗门即将南下?”他开口追问。
“道门是昆仑一脉的天河剑派,以无上剑道沟通碧落天河,杀伐惊世;佛门则是龙象寺,他们这一脉修行龙象般若神通,肉身神通与佛法并重。”
“这两家,可都是有散仙坐镇,门中元神真人不止一位,丝毫不逊色于我祝融氏,甚至犹有过之。”
“听说这两家宗门在西北魔神道战场上立下大功,而且损失惨重,门中甚至有散仙陨落,所以才能够在西北战场激战正酣之时撤下。”
“他们若来,绝不会小打小闹,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吴天心中震动,天河剑派、龙象寺……这两家宗门的名字他从太清观典籍之中看到过,皆是传承悠久、实力雄厚的大派。
他们若携西北战场的煞气南下,绝非易于之辈。
“除了佛道两门和龙族之外,南疆这一段时间暗地里也不平静。”祝融夫人的声音更沉,“上古奎木星君波月洞因曹天罡而短暂现世。”
“虽很快又隐遁,但这段时间火德星君一直在锁定波月洞的位置,而且越来越靠近。”
“这已然引起了不少隐世老怪物和邪道巨擘的注意,这段时间南疆一直有流言,若能血祭足够多的、身负奎木星君血脉的曹家弟子,或可强行撬开波月洞门户一丝缝隙……”
“曹家,如今已是怀璧其罪,成了许多人眼中的钥匙和祭品。恐怕离灭族之祸,不远矣。”
“甚至我等其他血脉世家,也会受到波及……”
吴天听得眉头紧锁,东海龙宫、佛道大宗、觊觎星君洞府的老古董……
南疆这片土地,在经历齐云山围杀、十万大山动乱后,非但没有平静,反而引来了更多、更凶狠的饿狼环伺。
而陆家,竟对如此汹涌的暗流近乎一无所知,可见家族情报网络之薄弱,底蕴之浅薄,当真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