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原本有望争夺头筹的子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看着吴天,又看看自己那可怜的猎杀数,一时间竟连嫉妒的情绪都难以升起。
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只剩仰望。
吴天神色依旧平静,只是上前一步,躬身一礼:“白凤仙,谢阁主提拔,谢家族栽培。”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这时一旁没有开口说话的凤仪阁阁主白月华上前,目光落在面前女子身上。
“免礼。”
她抬手虚扶,接着说道,“白凤仙,你此番表现,堪称惊艳。家族向来不吝奖掖真正的人材。听风楼楼主之位,权责不轻,望你日后勤勉任事,不负今日之擢升。”
她话音微顿,侧首示意。
旁边一位侍立的青衣执事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玉匣和一个狭长的锦盒。
白月华亲自打开那玉匣,匣内铺着深紫色绒布,一卷非帛非纸、泛着淡淡光晕的卷轴静静躺在其中。
“此乃《太阴风母元君图》真迹拓印,虽非原图,却也蕴含一丝真意神韵,于你参悟风母真法大有裨益,当珍而重之。”
合上木匣,她又指向那锦盒。
青衣执事将锦盒打开,内里是一柄连鞘长刀。刀鞘呈深碧之色,隐隐有鳞纹暗生,刀柄简约,入手微凉。
白月华并未拔刀,只是道:“碧光刀,以上等碧澜铁精混合数百种灵材铸就,刀光锋锐,且与风相刀相合,正合你使用。”
“谢阁主厚赐,弟子定当勤修不辍,尽心竭力,以报家族。”
吴天再次躬身,双手接过执事递上的玉匣与锦盒。
等他退到台下,白月华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白凤仙天赋异禀,实力超群,擢升楼主,乃因其实力与潜力已远超此次考核寻常范畴。故,本次考核常规头筹名额,白凤仙不参与其中。”
此言一出,台下原本弥漫着压抑与不甘的气氛,陡然一滞。尤其是那位原本排名第二的女弟子,脸上更是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白月华继续道:“按实际猎杀成绩,核定次位者,擢升馆主之位。”
她的目光准确落在台下一位紫衣女子身上,“白清姝,猎杀妖魔五头,其中大妖一头,于众弟子中表现最优。依例,晋升为灵犀馆馆主,赐《定风咒》中卷。”
“白清姝,上前听封。”
白清姝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惊喜交加,连忙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出列,深深拜下:“弟子白清姝,谢阁主恩典!谢家族栽培!”
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馆主之位虽不如楼主尊崇,却也是实打实的晋升与资源倾斜。
白月华微微颔首,示意执事将赏赐交付白清姝。待其退下后,她环视全场,最后道:“考核至此结束。其余人等所得职位、赏赐,三日内自有执事安排交接、领取,散了吧。”
“白凤仙,你随我来。”
凤仪阁阁主白月华开口,凤仪阁原本就负责家族中诸多弟子的职位晋升和礼仪规矩。
此时要册封一位楼主,自然需要她来操办。
考核场地边缘,吴天向白月华微微躬身,随即走向碧鳞金瞳兽,翻身而上。
白月华足下云气汇聚,御风而起,“随我来。”
话音落,身化柔和白光向前飞去。
吴天一夹兽腹,碧鳞金瞳兽四蹄水云升腾,如碧色疾电紧随其后。一人御云,一人骑兽,在猎场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迅速离开。
驰道蜿蜒,一刻钟后,凤仙郡城墙映入眼帘。
城门守卫见白月华云光与碧鳞金瞳兽,恭敬让开。两人入城,穿过街道,抵达听风楼。
听风楼前广场上,数十人已整齐列队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绯红流云暗纹锦裙的妇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云鬓高绾,斜插一支衔珠金步摇,额间一点嫣红花钿。
面容明艳,眉眼精致如画,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似嗔似喜,身段更是窈窕婀娜,绯红锦裙剪裁得体,勾勒出丰盈胸脯与不堪一握的纤腰,裙摆下隐约露出缀着细小银铃的鞋尖。
她姿态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却自然成为全场焦点,身后数位女执事、两列甲胄鲜明的守卫,以及众多侍女仆役,皆屏息垂首,恭敬异常。
白月华落下云头,吴天勒停坐骑。
“凤仙,且将坐骑交由下人安置。”白月华道,目光扫过那绯红衣裙女子时,微微颔首。
吴天翻身落地时,已经有侍女过来要帮他牵走坐骑,他一巴掌拍在碧鳞金瞳兽脑门上,威胁道,“随她去,安分待在栏中,不得惊扰旁人。”
“你若是不听话,当心我揭了你的皮。”
碧鳞金瞳兽低呜点头,哪里还有半分凶厉的模样。
吴天收拾过这头凶兽后,对候在一旁,有些战战兢兢的侍女道:“引去兽栏,按时送上灵食净水即可,不必过分靠近。”
侍女战战兢兢上前引导,碧鳞金瞳兽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吓得那侍女双腿发软几乎跌倒在地,仅仅是这头凶兽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常人难以承受。
“你给我老实点儿!”
吴天又一巴掌锤在碧鳞金瞳兽的头上,那白嫩细腻的手掌简直比铁锤还要沉,砸的这头凶兽两眼发黑,四蹄发软,当下再不敢逞凶,老老实实的跟着侍女离去了。
等他安排妥当之后,白月华这才带他来到众人面前。
“听风楼上下听令,今有我白家天骄白凤仙,天资超卓,功冠考核,更得碧鳞金瞳兽认主。经本座与巡法阁白月霜阁主联名举荐,现破格擢升其为听风楼新任楼主。”
“即日起,掌楼中印信,行楼主权责,尔等须尽心辅佐,若有怠慢,家规处置。”
全场寂静,那绯衣女子率先盈盈拜下,声音酥软却不失清亮:“属下云瑾,率听风楼上下,拜见楼主,恭贺楼主晋升。”
她这一拜,身后众人方才如梦初醒,齐齐躬身行礼,声浪回荡:“拜见楼主,恭贺楼主晋升!”
吴天目光在那自称云瑾的女子身上停留一瞬,随即上前一步,平静道:“都起来吧。日后楼中事务,还需诸位齐心协力。”
他看向云瑾,“云管事,先安排众人各归其位。稍后,你将楼中一应人员名录、产业详情、历年账册、往来惯例整理呈报。”
“是,楼主。”云瑾起身,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眸光潋滟,行动间裙摆微漾,银铃轻响,自有一股干练风流。她迅速分派任务,人群有序散去。
白月华亲自带他过来上任,自然是为他撑场面,但之后这楼主之位能不能坐得稳,就要看他自己了。
“凤仪阁执事稍后会来与你交接印信、玉册,厘清岁俸权责。云瑾是听风楼老人,能力出众,熟悉内外,可为你臂助,本座便不久留了。”
“恭送阁主,凤仙谨记教诲。”吴天躬身相送。
目送白月华离去,吴天对侍立一旁的云瑾道:“引路吧,我先熟悉楼中格局。”
“楼主请随云瑾来。”云瑾嫣然一笑,在前引路。她步履轻盈,腰肢款摆,绯红裙摆如同晕开的霞光。
吴天任由她在前方带路,开口说道:“给我说说听风楼的情况。”
云瑾侧身道,“是,楼主。”
“听风楼共八层,取八面来风,听微知著之意。”
她语调清晰,如数家珍,“一层为大厅、偏厅及执事处理日常事务之所,迎来送往,处理楼中庶务。”
“二层主要为书房、会客静室,楼主您会见访客便可于此。”
“三层是档案库,楼主您日后处理事务、查阅卷宗多在于此。”
“四至七层,则为丹房、器室、藏书阁,皆有禁制法阵守护,是楼中重地。”
她略作停顿,纤指轻抬,指向头顶:“这第八层,乃是楼主专属之地,包含寝居、浴房、私密静室与观景台,不仅精气最为浓郁,阵法防护也最为严密,等闲人不得擅入。”
吴天一边随她缓步前行,一边问道:“楼中现有人手如何?”
云瑾含笑应答:“连同护卫、侍女、执事、杂役在内,目前共计五十三人。”
“其中护卫十六人,分两班,由炼法境的白芷、白薇两位妹妹统领;楼主您的贴身侍女四人,皆为铸鼎境修士,而且她们专修养鼎之道,平日里伺候您,对您裨益颇多。”
吴天闻言,不由得神色微僵,“我没有听错吧……她们可都是女子?”
云瑾眼波流转,声音酥软,“这是当然,咱们白家培养出的侍女,那可是在整个南疆都赫赫有名,被称为灵炉玉女,纵是女儿家也可享用呢!”
吴天听到此处,已是脸色微僵,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现在这具女儿身,要是被那几个侍女给伺候,会是何等情形。
他连忙斩灭脑海中的画面,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云瑾说道:“当然您若是不喜欢侍女,想要养一些面首,那我也可以给您安排。”
吴天听完,脸都绿了,连忙开口阻止:“不用、不用,现在这样就挺好,我……我不喜欢男人。”
云瑾看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楼主您放心好了,奴家明白的,咱们白家的女子,可没有几个喜欢男人,快要把家主大人给愁死了。”
“您的贴身婢女有金瓶儿、银瓶儿和锦书、知画四人;除了她们外,楼中还有各类执事、杂役三十余人。”
“属下暂领内管事一职,另有两位副管事协助。”她言语间不卑不亢,既交代清楚,又将自身位置摆得端正。
“那楼中产业呢?”
吴天随口问道,说话间已然到了三层,在走廊里就可以闻到书墨气息。
“听风楼名下产业有三。”云瑾跟随在侧,“城内青囊馆,主要负责药材收购,提供给族中宝鼎阁。”
“锦绫馆是售卖绸缎、女子成衣和法衣的铺子;还有一家弄玉馆,售卖女子头面钗环,珍珠玉器。”
“这三处产业中,营收最好的是青囊馆,毕竟背靠家族,能够将收来的药材直接供给宝鼎阁,只要每年收集的药材足够,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进项。”
“至于锦绫馆和弄玉馆,面对的大多数是凡人女子和普通修士,进项自然有所不足,但用来维持维持楼内运转及日常开支是完全足够的。”
“如今楼主您入主,按照惯例,各楼主、馆主,乃至一些与您交好的阁主、客卿,贺仪想必已在路上。”云瑾补充道,“属下已吩咐前厅留意登记。”
“嗯。”吴天应了一声,“且上八楼看看吧。”
方才一路上楼,四至七层路过时他略开房门瞥了一眼,丹房器室阵法隐隐,藏书阁卷帙森然,皆是重地。待得登上第八层,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与下方诸层格局迥异,全然是一个独立、宽敞且私密的空间。
首先入眼的是一间极为开阔的起居厅堂,地面铺陈着软玉,光可鉴人,数根厅柱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风鸾浮雕,口衔明珠,光华流转。
厅堂左侧以一道垂落的月影纱幔隔出一方静谧空间,内设紫檀木雕花卧榻、妆台、衣柜等物,陈设雅致,纱幔无风自动,轻盈摇曳,这便是寝居之所。
右侧则是一扇铭刻着密密麻麻咒文的石门,门后便是楼主专属的修炼静室。
正对楼梯方向,是一道敞开的拱门,通向浴房,其中玉池水汽与淡淡香气隐约可闻。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起居厅堂另一端,那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的弧形落地明窗,以及窗前延伸出去的一小方白玉栏杆围成的观景台。
明窗以整块纯净的琉璃打磨而成,剔透无瑕,此刻正将天光毫无阻碍地引入室内。
吴天信步穿过厅堂,推开连接观景台的雕花木门,走了出去。
霎时间,天风拂面,视野无垠。
观景台虽不大,但位置极佳,下方正是听风楼所属的精致庭院。假山灵泉、奇花异草、蜿蜒回廊、以及身着统一服饰、或在洒扫、或在值守、或在低声交谈的侍女仆役身影,皆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