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饭后,徐载靖骑马带人离开了南讲堂巷,荣飞燕继续留在荣家。
走了没一会儿,徐载靖抵达了宫城护城河畔的柴家。
因临离开南讲堂巷的时,就已经有人提前出发来柴家报信。
所以,柴家二门处此时站了不少人。
“见过两位兄长。”
看著下马行礼的徐载靖,柴家兄弟笑著迎了上来。
一番寒暄后,徐载靖跟著两位舅兄进了后院。
柴家財力雄厚,后院厅堂的门窗之上已经换上了透亮的琉璃。
因此,通传声中,徐载靖和两位舅兄还未进屋,就看到窗户琉璃后,有人正探头朝外看来。
很快,门口的棉帘被女使撩开,徐载靖等人低头穿过进到了暖和的屋內。
有了琉璃门窗的加成,后院厅堂內十分明亮。
各色家具、摆件,在堂內泛著华贵而低调的光芒。
进屋的徐载靖则躬身拱手道:“见过岳父岳母,见过两位嫂嫂。”
柴劲兄弟二人的大娘子和柴錚錚一起起身,笑著躬身回礼。
柴家主君笑道:“任之,多礼了,快坐。”
满心欢喜抱著外孙的柴夫人,看著在她怀里蹬腿往外躥的仁哥儿,笑道:“欧呦,知道你爹爹来了?”
坐在柴夫人身旁的柴錚錚笑道:“母亲,这小子看到他爹爹,有时连我也不找。”
“是么?”柴夫人面露惊讶。
看著怀里外孙的著急模样,柴夫人將仁哥儿递给了一旁的云木。
云木將仁哥儿递到了徐载靖怀里。
“来,舅舅抱抱。”柴劲在旁朝著仁哥儿伸手道。
仁哥儿立马藏进开怀大笑的徐载靖怀里。
在厅堂內说了一会儿话,徐载靖便和岳父舅兄一起去到偏厅落座。
仁哥儿则回到了柴錚錚怀里。
偏厅中,柴家主君看著徐载靖道:“任之,那投了银钱的精铜机器,如今情况如何了?
“”
徐载靖微微一笑:“倒也能勉强运转一番。”
柴家主君面露惊讶:“哦?既然能勉强运转,那么继续改良就是了。”
徐载靖点头:“岳父大人说的是!”
“任之,那机器能否如唧筒那般抽水?”一旁的柴劲好奇道。
“倒是可以,可机器还是故障频发,且耗碳耗的有些厉害。”徐载靖回道。
柴劲瞬间兴致盎然:“哦?那和人畜之力相比如何?”
看著徐载靖摇头,柴劲心中有些失望。
徐载靖继续道:“还没有机会比试,具体哪个更好,还真不知道。”
一听此话,柴劲眼睛一亮:“哦?”
柴家主君微笑道:“任之,节后塘濼防线要修整,耗费时间需以年计!”
“若是那机器能成功抽水,不仅利於矿中排水,塘濼防线那般大工程,定也有无数要排水的地方,到时定也能受益!”
“老夫瞧著,应该多投银钱加快钻研的!”
听著一旁岳父的话语,徐载靖心中不知为何,闪过了后世出土的一柄名剑。
哪怕间隔千年,那柄名剑依旧锋利无比,刻纹清晰。
相对於如今郡王府的財力,若是网罗天下人才,不计成本收益的投入...
“岳父大人说的是!瞧著,节后小婿再向陛下求个恩典,让州县中的能工巧匠也来汴京一趟......
”
徐载靖说完,一旁的柴勃点头道:“任之说的对!其实,只要机器能抽水,耗碳又算什么?矿上最不缺的就是石炭。”
说著话,眾人又走到席面旁坐下。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宫中。
“对了,任之,我听说盛家那位亲戚,就连过年的时候都待在宫里?”柴家主君问道。
这说的是卫朴。
徐载靖点头:“是的岳父,不仅是卫朴,司天监经过卫朴等人考核的官员,这些时日都在宫里!”
“历法纠正刻不容缓,再这样错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柴劲摇头感嘆道:“任是谁也没想到,司天监居然糜烂成这样子!”
“是啊!”柴勃点头附和:“若是那位卫大人,真能修正历法,將来前途远大啊!”
柴家主君道:“那位卫大人,是錚錚妹妹的....?”
徐载靖赶忙道:“堂舅。”
“哦!那算是很近亲戚了。”柴家主君嘆道。
隨后,几人开始边吃边聊。
“任之,过两日各国使节离京,朝中可会赏赐良种?”柴勃又问道。
徐载靖自然一番解释。
隨后,徐载靖指著一旁窗户上的一块琉璃,道:“良种没有,但那东西却是有的。”
柴家父子三人愣了片刻,隨即便笑了起来。
透明的玻璃如何烧制出来,如今大周只有极少人知道。
若是让藩属国的权贵看到这些晶莹剔透的东西,谁知道他们会用什么宝贝来交易琉璃。
席间,因为知道徐载靖下午还要去积英巷,所以几人並未多喝酒。
与此同时。
积英巷,盛家,二门处。
王若弗、长柏和长枫站在最前面。
三人身后是挽著华兰胳膊的海朝云,站在一起的如兰、明兰和长。
走下马车的梁晗和墨兰,看著二门处的眾人,赶忙行礼叫人。
一番寒暄后,眾人一起朝后院走去。
路上,“长柏兄,大姐夫没来么?”梁晗笑著问著长柏。
长柏微笑道:“今日徐家有亲戚,便只有大姐姐和孩子们来了。”
梁晗笑著点头。
跟在他们身后的海朝云和华兰,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愉快,笑容满面的同墨兰说著话,问著墨兰最近的身体情况。
“郡王哥哥他可来了?”梁晗又道。
徐载靖爵位太高,自是没什么人能让他出来迎接的。
长柏笑著摇头:“今日他太忙了,要来得等到下午了。”
梁晗赶忙附和:“长柏兄说的是!那等会儿您和五妹妹,可要去王家拜年?”
长柏摆手:“我和母亲她们,早上的时候就去过了。今年是你和四妹妹第一年,可不能慢待了。”
梁晗赶忙笑著连连点头:“长柏兄说的是!想来,等明年,我也是老女婿了”
o
跟在两人身后的长一脸茫然,长枫则深有感触地点头附和,毕竟长枫今年去花家,也是新女婿。
梁晗看著长茫然的样子,拍了拍长的肩膀,笑道:“七郎,等你成亲了,你自然会明白。”
眾人说著话来到了寿安堂。
在女使通传声中,梁晗被长柏邀著第一个穿过门帘,进到了寿安堂內。
迈步进屋,走了两步后,梁晗动作利索的一撩衣摆,跪倒在地:“孙婿见过祖母,给祖母拜年了!”
梁晗这番动作,直接让老夫人从罗汉椅上站了起来:“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还真跪在地上了!快快起来!”
坐在老夫人下首的盛絃也站起身,一脸惊讶的走到梁晗跟前。
看著前面的热闹,如兰在明兰耳旁低声道:“这位四姐夫,倒是会来事儿!
”
明兰微笑不语。
如兰则继续低声道:“我瞧著,四姐夫也是看了徐五哥哥的面子,不然他不会这样。”
明兰看著前方侧过耳朵的墨兰,赶忙搡了一下如兰,给了如兰一个你少说点”的眼神。
如兰抿嘴斜了墨兰一眼,眼睛一转之后没有说话。
一番寒暄后,王若弗招呼著说道:“快,都坐下吧!”
安静片刻的如兰,却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墨兰的衣袖,笑道:“四姐姐,咱们的小外甥也来了呢!一起去看看吧!”
如兰此话一出。
老夫人依旧面带微笑。
墨兰整个人愣住后,又柔弱的看向了盛炫和梁晗。
王若弗眼中含笑,眼神略有些讚赏的看著如兰。
华兰和海朝云眼中则稍有些责怪的意思。
眉头皱起的盛炫正要说话,一旁的梁晗笑著点头:“侠哥儿也来了?这小子我都没见过几次!娘子,你快过去看看吧。”
盛炫眉头不再紧蹙,面露笑容的看著墨兰,道:“墨儿,和你妹妹们去吧。
“”
墨兰僵硬的挤出笑容,福了一礼后说道:“是!”
“四姐姐,这边。”如兰姐妹情深”的说道。
华兰和海朝云也跟了上去。
绕过屏风,眾人来到了寿安堂侧间,正坐在旁边和卫恕意一起看著孩子的花氏,惊讶的看著走过来的眾人。
两人起身后,一起朝著墨兰笑了笑。
“妹妹来了!我这大著肚子也没出去迎接!”花氏笑道。
“嫂嫂,您身子重,就该留在屋子里!”墨兰笑著回道。
说著,墨兰看了眼越髮漂亮的卫恕意一眼后,转而朝床上的三个孩子看去。
墨兰视野里,三个孩子各自躺在柔软的棉褥上,身上都盖著薄被。
薄被隨著三人的呼吸,不时的起起伏伏。
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儿,一大两小,都睫毛长长白白胖胖的。
“这三孩子瞧著真好。”墨兰由衷的说道。
隨后,墨兰伸出双手道:“我这刚进屋,身子凉,就不抱他们了。”
看著墨兰的样子,如兰张嘴想说什么时候四姐姐也带孩子来。”,但心中一转之后,终究是没说什么话。
看著如兰的样子,一旁的明兰朝她无奈地笑了笑。
察觉到明兰笑容的如兰,侧头瞪著明兰,低声道:“你个小丫头,你笑什么?
”
明兰轻轻摇头,同如兰耳语道:“等会儿再告诉姐姐你。”
海朝云、华兰等人,又和墨兰说了说和孩子相关的话题,这才一起回了正厅。
看著几人的背影,跟著走去的明兰,在如兰耳旁说道:“五姐姐,你终究是心软了。”
如兰闻言一瞪眼:“我哪有?”
“没有么?”明兰挑了下眉毛后,语气淡淡的低声道:“就是不知道,若是咱们和四姐姐换位相处,她是不是也会和五姐姐你一样心软。”
如兰皱了下鼻子:“就她?心软才怪了呢!”
说完,如兰深深地嘆了口气。
虽说如兰看不惯林棲阁里面的那些人,可林棲阁的那些人消失后,她还真有些不適应。
尤其是林噙霜歿了之后,整个盛家没有受到影响,春节前后鞭炮烟花照放不误,院子內外依旧一片热闹祥和。
眾人来到正厅中,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有女使走了进来,通传道:“老夫人,大房老太太到了。”
屋內眾人闻言,纷纷起身朝外迎去。
一刻钟后,大房老太太、盛维夫妇和他们的儿子儿媳暂且不说,两个女儿女婿也都来了0
寿安堂正厅中,人就更加的多了。
说话的间隙,梁晗走到虞湖光跟前,笑著擼起袖子道:“姐夫,我常听郡王哥哥说你医术高超,不如趁此机会给弟弟我把把脉?”
此话一出,屋內眾人纷纷看向梁晗和虞湖光二人。
虞湖光笑看著梁晗,笑道:“六郎,我把脉向来是实话实说,真要诊脉诊出什么来,你可別怪我嘴快!”
梁晗笑著拍了下胸脯:“姐夫,咱这身子,你隨便诊!”
看著玩闹的虞湖光,坐在明兰身边的淑兰,满是无奈地摇著头。
不远处的品兰,则低声掇著自家郎君贺弘文。
“官人,你也露一手给大家看看!”
“快点!”
“官人!”
听著附近品兰压低声音的催促声,明兰回头朝著两人看去。
贺弘文则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著明兰点头,然后低声道:“我,都没人来,我怎么露一手?”
明兰闻言笑道:“姐夫,你別上愁!”
说著,明兰朝著长稹招了招手:“七郎,过来!”
正一脸笑容看著热闹的长,很是听话地走到明兰身前。
“喏,让你贺姐夫给你诊诊脉!”明兰吩咐道。
“是,姐姐。”长槙笑著点头,走到了贺弘文跟前擼起袖子。
说起来,盛家大房老太太,对长孙女婿虞湖光那是很喜欢的!
虞家待淑兰很好是一方面。
还有就是淑兰没和虞湖光成亲的时候,虞湖光就时常帮大房老太太针灸治疗旧伤痼疾。
看著长孙女婿帮梁晗诊脉,或是蹙眉,或是面色凝重,或是轻轻摇头,大房老太太赶忙道:“光儿,你可別嚇你妹夫!”
此话一出,配合虞湖光表演”的梁晗,立马目光担忧的看向大房老太太:“伯祖母,您这是说什么呢!”
看著梁晗和虞湖光的样子,老夫人也不禁笑了起来。
听著外间的一片欢笑,正满脸爱意的看著外孙的卫恕意,也侧头朝外看了眼“小娘,我去瞧瞧怎么了。”长枫的大娘子花氏,伸手让贴身女使扶著,笑著朝外走去。
卫恕意笑著点头,回头继续看著床上的三个孩子。
花氏走到外间,朝著眾人笑著点头后,正好看到虞湖光在说梁晗的身体状况o
別看刚才虞湖光表情玩闹,但诊出来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直让梁晗听得连连点头。
一番笑闹后,大房老太太和儿媳李大娘子留在了寿安堂。
王若弗则带著眾人去了葳蕤轩。
女宾席面正常开席。
去男宾席的盛絃等人,则特意喝茶磨蹭了半个时辰。
刚到未时(下午一点),徐载靖也到了盛立。
拜会老夫人之哄,徐载靖去了男宾席。
进屋后,看著坐在上首的盛絃,一侧朝自己微笑的梁晗,徐载靖忽然感觉,唔—一好像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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