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一出自诗经·豳(bin)风·七月。
清晨时分,晨光熹微,郡王府后院,沾著露水的花草下,“瞿瞿!瞿瞿!”
不知藏在哪棵草下的蟋蟀,时不时的叫上一声。
忽的,“瞿”
似乎是察觉到了游廊上的说话声,草丛里的蟋蟀只叫了半声,便停了下来。
很快,女子的说话声渐渐变大。
走来的女子人数不少,每人身前还都端著托盘。
有的托盘上放著一个个或金或银、或象牙或玉质的小盒。
有的托盘上放著一个小瓷碗,碗中还有黄色的蜂蜜水。
隨著眾人的走动,有的女子衣衫碰到了路边花木的枝叶,让花木颤了颤。
有的绣鞋蹭到了路边的绿草,草叶上的露珠沾到了绣鞋上。
“到了。”
说话声中,眾人在草木间停下。
看著身前结著果子,只有几朵红花的石榴树,云木伸手拿起了身旁拂衣所端托盘中的玉质蛛盒。
拿著蛛盒走了一步,云木小心的將蛛盒打开,凑到石榴枝叶前,柔声道:
”
喜蛛,喜蛛,出来吧!”
打开的蛛盒底部摆著几朵花瓣,花瓣上方有明显可见的织好的蛛网。
似乎是闻到了自然的气息,蛛盒中的蜘蛛迈著六条腿,缓缓的从蛛盒爬了出来。
看著爬出的蜘蛛,云木笑著道:“喜蛛,昨日有劳,让我家娘娘得巧。”
说著,云木將玉质蛛盒放回托盘,又將紫藤端著的小瓷碗放到树下,道:“此乃蜂蜜水,还请喜蛛享用。”
云木说话时,细步也带著凝香和几个女使在放生喜蛛。
和云木不同的是,细步手中的蛛盒是金质的。
而且,细步放生的地方,是石榴树不远处的月门旁。
此处有一株沿著门框生长的紫藤,生机盎然,造型极好看。
放生喜蛛后,和云木一样,细步也將一个盛著蜂蜜水的小瓷碗放到一旁。
接著,云木细步等人,又將她们自己乞巧的蛛盒打开,將喜蛛放生到了捕捉它们的地方。
当然,女使们的蛛盒是木质或纸质的。
放生感谢完,眾位女使们又聚在一起离开花木之间,走上了游廊。
隨著女使们离开,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瞿瞿!瞿瞿!
”
蟋蟀的叫声又响了起来。
女使们穿廊过门。
回到后院的时候,正厅前的精美乞巧楼,依旧坐落在院子里。
但乞巧楼前的供桌,却正被僕妇们抬著离开。
想来不到中午十分,后院就会恢復成原来的样子。
放生喜蛛后的女使们,则开始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粗使女使开始扫地擦桌打扫卫生。
贴身女使则去厨房中,去给各自主家取今日的早饭。
大厨房院子,热气蒸腾,饭菜香瀰漫,说话喊人声喧闹不绝。
其间还夹杂著厨房內,火灶旁风箱有节奏的推拉声。
因要准备搬到新建的大院子中,郡王府里新进了不少女使。
不少进郡王府之前就认识的小女使们,多会趁此说话敘旧,听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每当厨房內的厨娘叫到人,女使们便提著食盒赶忙进去。
就在这时,厨房院子门口传来了惊讶的声音:“小桃姐姐,您今日怎么过来了?”
正说话的女使闻言,纷纷朝著院门看去。
待看清真是明兰身边的小桃之后,女使们纷纷点头致意,笑著问好。
“今日院子里的姐妹们都忙,侧妃知道我劲儿大,就让我自己过来一趟。”
小桃笑著道。
为了安全,各个院子来取饭,都是两个女使一起来,合力提著食盒回去的。
院內女使们闻言,纷纷笑著点头。
小桃走到厨房门口问了一句。
得到厨娘饭还在锅中,需要等半刻”的答覆后,小桃笑著点头,站到了一旁。
有坐著厨娘们板凳的女使,看到小桃后赶忙让出了座位:“小桃姐姐,你坐!”
小桃摇头:“我最近有些胖,站著消消肥,妹妹你坐就是了。”
让座的女使还没说什么,小桃就一把將其按回座位。
隨后,有女使道:“小桃姐姐,今日去园子里放生喜蛛,怎么没看到您呀。”
小桃笑道:“侧妃蛛盒里的喜蛛,是从向阳的窗户边请到的,自然也不用去园子里。”
“哦!”附近的小女使纷纷点头。
眾人继续说著话。
小桃在旁竖著耳朵听著。
很快,小桃便知道,后院四位姑娘喜蛛是在哪里请到的了。
元和也就是青草,她和云想花想的三人的喜蛛,是在葡萄架旁请到的。
“我家姑娘的喜蛛是在假山旁的石头间请到的,向阳的石头。”有个小女使趁著话隙说道。
小桃侧头看去,却是巍芳直魏姑娘院子里的叫小枕的女使。
说完后,周围气氛尷尬的安静了一下。
柴錚錚、荣飞燕和明兰三人和和气气,连带著三人的贴身女使之间也並无什么齟齬。
元和等三人是陪著徐载靖长大的,感情深厚。
而魏芳直魏姑娘......新来的女使们谁不知道,別看往日她都是梳著妇人髮髻,其实还是......处子之身。
卫国郡王府便是氛围再和谐,但也挡不住小廝女使,僕妇婆子们私下里说王府內的八卦。
为了在生活中找些优越感,哪怕有郡王妃柴錚錚站在魏芳直身后,有的女使也私下说了不少魏芳直的风凉话。
什么要论出身,咱们可比这位要好”
什么学的都是勾引男人的本事”、
什么年老色衰都要成老姑娘了”等等。
魏芳直院子里的女使平日里也没少听这些。
哪怕魏芳直不在意,可她院儿里的女使却多会软言软语的回一句我家姑娘出身再不好,那也是郡王妃做主,入了主君后院的人有些人就是羡慕的抓心挠肝,那也是为奴为仆的,跳不上郡王府的高枝儿”
这样的话语,无疑是戳破了某些人的心中所想。
而说风凉话的又向来喜欢拉帮结伙,顛倒是非,无中生有的中伤別人。
听多了別人说的无中生有的话语,不少內院的女使虽然不辨真假,但选择了对小枕这些人敬而远之。
感受著周围的异样,小桃心中一动,及时的打破尷尬,笑著道:“向阳的石头之间?”
小枕感受到了小桃的善意,点头道:“是的,小桃姐姐。”
小桃頷首:“向阳的石头,那岂不是说石来运转”?可见魏姑娘是个有福的!”
没等小枕回话,不远处的厨房中有厨娘提著食盒,喊道:“小桃姑娘,饭好了!”
“来了!”小桃笑著应道。
隨后,看著单手提上重重的食盒,笑著点头离开的小桃,其他人纷纷微笑致意。
明兰院儿,小桃低头穿过门帘进到了屋內。
“啊呜呜呜!”
明兰坐在桌边,笑著朝被翠微抱著的儿子凑了过去。
“哈哈哈哈!”
婴孩被逗得大笑了起来。
看到此景,小桃也不禁笑了起来。
丹橘迎上来,帮小桃提著食盒走到桌边。
布菜后,小桃和丹橘站在一旁,服侍著明兰用饭。
“姑娘,我可算知道,您和翠微姐姐为什么不让我在院外实话实说了。”
端著粥碗的明兰面露惊讶,和抱著孩子的翠微对视一眼后笑道:“哦?今日这是怎么了,小桃你连这都知道了?”
小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了一番方才在厨房院儿的见闻。
明兰听完面色严肃了不少,摇头道:“看来柴姐姐说得对,这些新进的小女使,的確是要再筛选一番。”
小桃点头附和:“要是姑娘您的喜蛛是从兰花旁请到的,別人不知道会怎么传呢。”
大周俗语有言七夕捉喜子,宜於兰蕙之侧,其蛛最灵”。
此事若是传进那种不盼郡王府好的人耳朵里,定然少不了挑拨离间的风言风语。
比如......
“侧妃,郡王妃身边的拂衣姐姐来了。”
听著女使的通传,明兰放下粥碗,擦了擦嘴道:“快请。”
“见过侧妃。”进到屋內的拂衣福了一礼,笑道:“郡王妃让奴婢过来,说曲园街家里派人送信来了。”
明兰笑著点头,示意拂衣直说就是。
拂衣笑道:“说是嫁到永昌侯府的四姑娘有了身子!”
“啊?四姐姐有喜了?”明兰笑道。
隨后,明兰笑著摆手,道:“丹橘,快赏!”
“谢侧妃!”拂衣又笑著福了一礼,便跟著丹橘一起出了屋子。
桌边的明兰则和翠微对视了一下,道:“想来父亲听到此事,定然是开心的。”
中午时分,明兰带著贴身女使来到了后院厅堂。
此时,厅堂前的乞巧楼已经被拆走,堂前恢復成了原来的样子。
进屋后,看著坐在桌边的柴錚錚和荣飞燕,明兰疑惑道:“姐姐,官人呢?
他今日不是休沐么?”
柴錚錚笑了笑:“方才寧远侯府送来了帖子,说是顾侯回京了,邀官人出去饮宴了。”
“顾侯居然回京了?”明兰稍有些惊讶。
柴錚錚点头,和荣飞燕对视一眼后,收起笑容,肃声说道:“想来是因为中元节將至......
”
先寧远侯顾偃开去世,中元节是祭拜的日子。
且先帝就是在七月下旬驾崩的,已经快周年了。
和清明不同,顾廷燁作为大周侯爵,到时自然是要参加祭拜的。
汴京城內,白家別院,院內,池塘中的莲叶翠绿,莲叶中间或绽放或含苞的荷花,在轻风的吹拂下,和莲叶一起摇晃了起来。
荷叶荷花中间,有廊桥曲折而入,將池塘中的八角凉亭和岸边屋子连接起来。
此时的凉亭四周的支柱上,还掛著既能看到外面,还能挡著外面乱飞蝇虫的薄纱,。
凉亭中,“哗啦啦..
“
荷叶荷花被风轻抚后乱撞的声音传来。
坐在亭中石凳上的徐载靖,闭眼嗅了嗅其中的味道。
看著闭眼的徐载靖,顾廷燁一边给徐载靖斟酒,一边笑道:“任之,你干什么呢?”
“闻闻空气中的味道。”徐载靖享受的说道。
顾廷燁摇头:“搞不懂!这周围的味道有什么好闻的?”
徐载靖睁眼,无奈的看了眼顾廷燁。
看著徐载靖的眼神,顾廷燁笑著举杯:“是小人扰了郡王的雅兴,小人自罚一杯。”
说著,顾廷燁直接一口饮尽。
徐载靖摇著头,举杯陪了一杯。
各自放下酒杯后,顾廷燁继续帮著斟酒。
徐载靖道:“二郎,距离上次咱们来这儿,有好些时日了吧。”
顾廷燁点头:“对!上次来好像还是—一荣显那廝被前充王世子揍的那年。”
说著,顾廷燁想了想,道:“距今得有小十年了。”
徐载靖无奈摇头:“荣显的事儿你倒记得清楚!”
顾廷燁挑眉道:“那是当然!不仅这些,我还记得当年任之你所做鸭饼的味道呢。”
说著,顾廷燁咂了咂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咔哧咔哧的嚼了起来。
隨后,顾廷燁又道:“那时候多好啊,咱们还都没成亲,日子是自由自在。
而且,那时候......”
看著顾廷燁的表情,徐载靖知道顾廷燁是想到了先寧远侯顾偃开,便举杯道:“二郎,別多想了。”
“嗯!”顾廷燁收拾了一下心情,和徐载靖碰了一杯。
“对了,任之,说起之前的事情,让我想起路上的事儿了。”顾廷燁道。
徐载靖吃著菜,点头示意顾廷燁继续说。
“回京的路上,我特意去了贝州一趟。和咱们上次去相比,贝州可是大变样了。”
“嗯。”徐载靖点头,看著顾廷燁道:“二郎,你去贝州,就是为了故地重游?”
要不说顾廷燁记忆深刻呢!贝州那可是顾廷燁第一次手上沾血,见识生死的地方。
顾廷燁摇头:“我还去了咱们待过的那户人家。”
听到此话,徐载靖一愣。
当年潜入贝州那晚的记忆涌上心头。
想著城中的惨事,徐载靖嘆了口气:“嗯,情况如何?找到之前受你嘱託,被照顾的那户人家了?”
顾廷燁悵然摇头:“没有!”
看著惊讶的徐载靖,顾廷燁道:“听说街坊邻居说,几年前,那户人家的大娘子,便已经带著儿女搬回了娘家。”
沉吟片刻,徐载靖道:“离开伤心之地,挺好的。”
“嗯!”顾廷燁悵然点头。
如今两人年纪不大,但已是朝中重臣。
后面不免说了些朝中之事。
譬如偏远驻军改为卫所,卫所主官的人选是否有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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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塘濼修整后的田地赏赐。
这天,两人酒喝的都很多。
数日后,中元节。
徐载靖和顾廷燁去了道者院,参加祭奠战歿將士的仪式。
大周开疆拓土,道者院中不免多了很多披麻戴孝的新人。
下旬祭拜了先帝后,日子来到了八月。
天气转凉,朝中筹备著塘濼防线修整这项大工程的各种事情。
市井之间的喜事也多了起来。
徐家这边,郡王府乔迁、盛家五姑娘的婚事等等事情,也被搬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