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网游小说 > 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 第十八章 蛇的消化牢
    入夜。


    弥拉德的家,她的小房子。


    今天又成功地让一户人家接受了她的道歉。


    把名单上的名字划去,奥菲乌喀丝满意地清点着今日兼职的酬劳。


    苍白的指尖数了一遍又一遍的硬币,最后她才勾起尾尖,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盒子,把硬币放了进去。


    那盒子被她用固怠魔眼看过,弥拉德应该…拿不出来。


    多亏了那只巴风特从中搭线,自己担任送报员的职责已有几日,收入应该也可以补上自己的那份伙食费…最重要的是,能有机会,向那些因她而承受了痛苦的人们,致以最微不足道的歉意。


    哦…今天是轮到她帮弥拉德来着。


    规规矩矩坐在床边,巨大蛇尾堆迭在身后。


    她那对蛇瞳眨也不眨地盯着墙壁。她能感受到对面那个熟悉的热源,能嗅到空气中那股让她眷念的味道…他很快就会和往常一样,穿过这堵墙壁,来到她的身前,把他的痛苦与烦恼分享给她。


    来了。


    弥拉德走入了奥菲的房间。


    那双黑暗里发光的纯白眼瞳在他现身的瞬间,晃动了几下。随后,蛇躯便无声盘曲着,来到他身前,蛇发也伸展过来,用吻部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脸庞。


    “弥拉德,我准备好了。”


    “……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弥拉德饶有兴致地看着奥菲连同蛇发一起僵住了一瞬,而后,她像个被揭穿秘密的孩子,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我去道歉了。俄波拉说带上你的话大家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接受,那样不行…所以我没告诉你。”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的尾尖探进床底,将那个小巧的木盒拖了出来,推到他面前。


    盒盖打开,里面闪闪发亮,盛着些许钱币。掬起一捧钱币,奥菲小心地把这些劳动所得放到弥拉德的手心……沉甸甸的。


    “这是我送报纸赚来的。应该可以补足一些伙食费。”


    那天那只聒噪的莉莉姆闯进自己房间,大叫着会有印着弥拉德头像的纪念币发售…奥菲才记起来,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货币交易一说。


    回想起呆在弥拉德家里吃掉的东西和睡着的居屋,奥菲乌喀丝绝望地认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弥拉德家白吃白喝的事实。


    “魔物们的硬通货其实是魔力,家里也不需要你来补贴。不过…不怪你。毕竟你一苏醒就被我软禁,我也没来得及跟你普及这个。”


    把手中的钱币放回木盒,弥拉德移开缠在自己脸上快把视线遮挡住的蛇发,看向因冲击性事实而微微瞪大眼睛的奥菲。


    “我吃东西…不用我支付对等的东西吗?”


    “不用了。”


    “……哦。”


    是他的错觉吗?弥拉德虚起眼。


    怎么感觉面前的奥菲有些…失落?


    “不过,我主要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摇了摇头,“你拒绝了那家住户以死赎罪的请求。你或许没发现……但当时我就在你身旁不远处。”


    “你跟踪我?”奥菲问。


    “嗯,我跟踪你。”


    于是弥拉德就发现奥菲的那份失落散逸得无影无踪,她那头淡金色的蛇发更加热情地裹住了他的脑袋,有不少还张开小嘴轻轻啮咬着他的皮肤…不算疼,这似乎是它们表达亲昵的手段。


    她相当肯定,“你喜欢我。喜欢才会跟踪。”


    弥拉德想了想,没把当时希奥利塔也在场的事说出来,“我…可能吧。我之前确实喜欢过你。但是现在我拿不太准。”


    “那么我更不会去死了。我答应过你,要成为你的所有物,帮你分担痛苦,烦闷,愤懑,怨恨…我的生命不只属于我自己。”


    她向前倾身,冰凉的双手揽住弥拉德的脖颈,无瑕亦无垢的白瞳于黑暗中熠燿,


    “我不能死。我不会死。我…我不想死……对不起。”


    活着才能睡在温暖床上。


    活着才能吃到他做的饭。


    活着才能和弥拉德对话。


    活着才能为他分担痛苦。


    某一天。奥菲乌喀丝在意识到自己对冰冷的死亡抱有陌生的恐惧心时,她终于完全理解了,雾霭中的那份感情。


    不止是愧疚,不止是爱恋,不止是贪求。


    是想要始终陪伴在怀中这个人身侧的渴望,还有见证他每一个明天的期盼,更有他某一日能完全接纳自己的妄想。


    灰白毛的女孩…不。洛茛在情至深处时,曾高声喊出倾诉爱意的话语,那不加掩饰表达自己喜爱时的模样,她真的很羡慕很羡慕。那句话,洛茛是如何说出口的来着…?


    “我爱你。弥拉德米帕。”


    是你将我弑杀于王座之上。是你让我领会了什么是爱。是你令我开始惧怕起死亡。


    是你让我有了很多很多不想被攻击的弱点,我想把你,还有你珍视的女孩们都护在身后,让你们能永远永远欢笑下去。


    但是有了弱点,就会变弱吧。


    所以……


    “我一下子有了好多弱点,变得好弱好弱。弱到没办法保护自己,所以你能一直呆在我身边,直到我完成赎罪吗?”


    怠惰与虚饰的魔王面无表情,说出了自己此生最后一个,也是最拙劣的谎言。


    俄波拉的赎罪并非虚妄,但她确实依靠这个留在了他的身边。


    “想活下去是好事。”


    弥拉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他敢保证现在这房子里剩下的三个女孩一个都没睡着,此刻正全神贯注偷听着自己与奥菲的谈话。希奥利塔大概正捂着自己的嘴以免发出怪叫,洛茛毛茸茸的耳朵想必也贴在了墙上,而俄波拉…她应该在用魔法默默观看着这一切。


    “不过,你大抵不需要用赎罪来作为借口。想让我留在你身边,直截了当说出来就好。”


    “……那我能继续爱你吗?”


    “嗯。”


    “那你能……试着爱我吗?”


    她的笨拙,她的卑微,她的诚恳。


    笨拙地学着去赎罪,卑微地祈求活下去,诚恳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


    但她骨子里不曾改变的倔强与孤傲,又让她在说出“爱”时,依旧挺直了脊梁。


    非常矛盾的特质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共存,又恰到好处。


    弥拉德都一点一点看在眼里。


    有时候,他甚至会从她身上看到很多很多过去的影子。就仿佛那个他曾经喜欢过的姑娘从未离开,一直留在他身旁。


    不。


    他清醒地知道,对方不会是记忆里的那个虚影。


    堕落之神的讲述,让弥拉德明白了那时的奥菲已经尽到了它最大的所能。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全新的她,依旧在不知不觉间所吸引着他,诱捕着他。


    他或许仍旧喜欢那个需要他看护需要他照料,不擅长应对生活琐事的公主,也会喜欢面前这个强大到足以毁灭国家,却脆弱得需要一个拥抱的魔王。


    过去已成定局,未来仍在脚下。


    当下就在面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


    ……他伸出了手。


    “你是以怎样的身份说出这句话的,落难的公主奥菲佩特罗?亦或是魔王奥菲乌喀丝?”


    弥拉德撩起自己唇边凑过来的淡金色蛇发,轻言细语,“我爱着虚构的落难公主奥菲佩特罗。对于魔王奥菲乌喀丝,我觉得现在的我…也在慢慢喜欢起来。”


    “我是魔王奥菲乌喀丝。这次不会再掺杂任何虚假与伪装。除开你的痛苦,你的烦恼,你的愤懑,你的怨恨……我还想得到你的爱。”


    “我的爱…和那些负面情绪一样,没办法让你一人独占。”


    “足够了。”


    “那么。我是勇者弥拉德米帕。这次我也不会再有任何逃避与保留。除开我的身体,我的力量,我的责任,我的承诺……我也会试着给予你爱。”


    于是二人的身影交迭,绵延的蛇尾缓缓收拢,如花瓣闭合般裹卷成一个球形,将弥拉德与奥菲乌喀丝的人身闭锁于其中。


    …这是她准备的婚房,也是只囚禁他们二人的甜蜜的监牢。


    逼仄窄小的空间里,空气因彼此的呼吸变得潮润。他能嗅到奥菲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她也能嗅到弥拉德身上那让她眷恋的汗水味道。


    二人的目光无处可去,只能紧紧盯着对方。湛蓝的眼瞳和纯白无垢的蛇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却能映照出彼此的身影。


    然后,他们把能做的事,该做的事,想做的事,都做了。


    “我学会空间转移魔法了。”


    奥菲安静躺在弥拉德的臂弯里,淡金色与金色交织。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下腹部的鳞片,那附近的温度,比身体的其他部位要高上一些,


    “很简单的魔法…以后无论你去到哪里,我想见你的时候就能见到了。”


    “你不想去雷斯卡特耶吗?”


    “想去。但是我没办法跟过去…我还没完成赎罪。”


    她顿了顿,将脸颊在他的胸膛蹭了蹭,


    “所以我想,至少每天夜里,我们能再见面。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在你被那些痛苦与烦恼侵扰的时候…我也会赶来,帮助你。”


    “而且…家里总得有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