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里,壁炉里的火焰在燃烧。
姜柚清像是古代的大祭司一样摆弄着共工权杖,端详着被投影出来的金色堪舆图,若有所思道:「但很有趣的一点是,第一层矩阵,也是最先被布置好的矩阵,它的存在非常的隐秘,目前而言作用也是微乎其微的。倘若我们的手里没有共工权杖,我们也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相原认为这相当的合理,那对爷孙在外人的眼里也是死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必须要蒙面潜行,断不能让人知道他们俩还活着的消息,否则便会前功尽弃了。
姜柚清继续审视着金色堪舆图,分析道:「事实上,第一层矩阵已经铺开,它的结构相当的精巧隐秘,显然是出自大师之手。即便是我也没有察觉到它的踪迹,更没有阻止它运行的方法。也就是说,这第一层矩阵,我们已经处理不了。」
相原耸了耸肩:「那就别管了。」
这毕竟是姬衍和芊芊的手笔,这对爷孙俩谋划了这麽久,目的就是为了复仇。
哪能这麽容易就被人阻止呢,何况他们手中掌握着极其珍贵的传承。
「主要是第二层矩阵。」
姜柚清微微蹙眉:「第二层矩阵刚刚铺开,尚且没有成型。但它的规模却很大,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相原微微一怔。
「该不会……」
相依似乎想到了什麽。
姜柚清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了起来,询问道:「你们来的路上遇到什麽了?」
相依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详细描述了那座矩阵的特殊构造。
论及专业性,相原就有点插不上话了,虽然他现在对於黑魔法和链金术也有了一定的理解,但只能当个听众。
「那个反魔头联盟制造的矩阵,应该还有什麽别的用途,并不仅仅是针对相原。这个矩阵应该是有表里两层的,表层像是基础的困杀之阵,里层则暗藏神之领域的应用。寻常的选手,哪怕是校内排行前十的精英,也不会有这种手笔。」
姜柚清盖棺定论:「初代往生会,这次的参赛的选手里,大概有不少都是他们的人。这些人未必是直接加入了该组织,极有可能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给利用了。就像是之前暗杀相原的夏行舟一样。」相原幽幽道:「你也一口一个魔头。」
「认命吧。」
姜柚清瞥了他一眼,用一种似显幽怨的语气道:「我的风评也越来越差,也快变成女魔头了,我说什麽了吗?」
相原用力扶额:「好吧,我认了。」
风评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评,其实他们也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麽过分,只是不太喜欢按照上位者制定的规矩办事而已,所以显得有那麽一些不合群。
但没办法,初代往生会是旧贵族势力的意志集合,这群人作为上位者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黑的也能被说成白的。
偏偏想要反抗这群人,你就不能用常规的手段,只能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相依有点无语,吐槽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在意什麽魔不魔头了吧,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该考虑怎麽办麽?」
共工权杖微微震颤,金色的堪舆图愈发的清晰起来,隐约能够看到地图里的矩阵像是红点一般密集,构筑成了界域。
「这个矩阵同时存在表里两层,表层就是你们所看到的那些,虽然总体的数量有很多,但只需要逐一破坏掉即可。」
姜柚清沉吟道:「而里层多半是在地下,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但好在应该只有一座矩阵,不是很难破坏。」
不得不承认,相原能被这个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无论多麽棘手的情况,只要有这个女人在,就能被解构得明明白白。
这就是所谓的团队大脑。
相依睁大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这个清冷的少女的眼神变了,愈发惊叹。
「姜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她惊叹道:「哪怕是九大家族的一些元老,也没有这麽丰厚的知识储备量。」
「我只是无聊的时候爱看书而已。」
姜柚清淡淡回应道。
「可惜我们只有三个人。」
相原想了想:「怎麽分配?」
「很简单,你按照你的原计划继续行事,把你所见的一切活物全部驱逐出去,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表层的矩阵。」
姜柚清想都没想,淡淡道:「我们俩负责深入地下,寻找里层的矩阵。」
「很合理。」
相依表示赞同,认真道:「少爷掌握着制空权,可以实施降维打击。」
相原有点迟疑:「不太安全吧?」
「我现在很强的。」
姜柚清面无表情道:「最近一直参悟那本剑谱,学到了不少东西。只可惜,这麽一来我就不知道我会成就的冠位尊名是什麽了,但想来也无所谓,不会弱的。」
「我也不弱的,之前不是为了强行摧毁那座矩阵,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相依的表情很认真。
大家都不是矫情的人。
没有谁能保护谁一辈子。
长生种的世界就是如此,不经历生和死的考验,就无法变得真正强大。
相原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从贪吃熊里取出了天丛云和八咫镜,递了出去说道:「你们俩拿着防身吧,我暂时是用不到了。别跟我客气,你们知道我的强度。」
姜柚清嗯了一声,选择了八咫镜。
相依微微颔首,选择了天丛云剑。
这两件活灵刚好弥补他们的短板。
「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
相原颔首道:「你们俩万事小心,路上记得留下记号。我清理完那群杂鱼以後,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支援你们。」
「少爷也要小心。」
相依对他很有信心,但还是提醒道:「鹿鸣学长和相溪堂姐还是很强大的。」
「如果被围攻,记得开挂。」
姜柚清叮嘱道:「不要为了面子而压制实力,虽然我知道可能会影响证冠,但无论如何还是身家性命最重要。」
「无妨,朕於天下……」
相原突发恶疾,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淡淡道:「呃,当我没说,溜了溜了。」
他转身轰开碎石堆,冲天而起。
暴雨被震碎,细碎的水花像是瀑布一样落了下来,哗啦啦飞溅到地上。
相依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有点担忧,轻声说道:「希望时钟会的人没有加入反魔头联盟,否则少爷可能会遇到麻烦。」
姜柚清瞥了她一眼:「以前我其实不太喜欢你,总觉得你脑子有病。」
相依微微一怔:「啊?」
姜柚清注意到她肩膀上的血迹,淡淡道:「但现在看来,你很不错。」
「我以为你一直不喜欢我。」
相依犹豫了一下:「包括现在。」
「你喜欢他,那是你的事情。」
姜柚清沉默了一秒,淡淡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他注定是要成为众矢之的的。多一个人喜欢他,也就多一个人保护他。我见过他为了别人奋不顾身的样子,所以也希望这个世界能对他好一些。」「你是这样想的吗?」
相依忽然问道:「你喜欢他什麽?」
「不好说,哪都很喜欢。」
姜柚清眼神颇有深意:「你呢?」
「少爷身上有股自由的味道。」
相依回答道。
「自由?」
姜柚清微微挑眉。
相依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解释道:「我见过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经历变得面目全非。比如有人当了政客,就会挂上政客的标签,内核也变成了政客的内核,精明算计。比如有人成为了校董,也挂上校董的标签,内核变成校董的内核,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人情味,一味的掠夺权势和资源。很多人都是这样,并不是职业有什麽问题,而是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是什麽样子。
但是少爷就不会这样,他的自我非常的强大,他不会被任何东西给吞噬。无论他以後经历了什麽,我相信他都会保持着最初的样子。他活得很纯粹也很真实,并不会让我觉得不舒服,这是我所不具备的。我很羡慕他,所以也很憧憬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一直陪在他身边,让他永远保持现在这样鲜活又纯粹的样子。这个过程里,我似乎也能汲取到一点点能量,跟他相处我会很开心。」
姜柚清表情有点惊讶,认同道:「你的表达能力真好,最开始的时候我跟你的感受也差不多,但我很难把它准确描述出来。你说的对,这的确是他最大的特点,我也想把他的这种纯粹给保护起来。」「因为姜小姐不爱说话吧。」
相依微微一笑:「无论是中央真枢院,亦或是深蓝联合。总是无聊的人占多数,少爷这样有趣的人很少见的。」
「好像确实是这样。」
姜柚清竟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开始行动吧,地底下不知道有什麽东西,接下来可能有几场硬仗。」
「好的。」
相依认真道:「合作愉快。」
暴雨浇灌的峡谷里,巨大又不失精美的树屋盘踞在半空中,每一根藤条都紧密编织在一起,茂盛的枝叶交错着挡住了雨水,石头堆砌的壁炉里燃烧着炉火,滚滚浓烟从烟筒里冒出来,氤氲在雨幕里。这是阿娅通过能力制造的庇护所。
她的能力是操纵植被,经由完质术的引导和塑造,足以展现出在荒漠里制造绿洲的奇蹟,这种生存考验就是小儿科。
如果她想的话,在这里生存一辈子都没有任何问题,她可以轻而易举用植物创造出自己的王国,实现自给自足。
正因如此,阿娅才能创建反魔头联盟,拉拢如此多的选手为自己所用。
只要跟着阿娅混,大家就不愁生存。
实木的圆桌旁边,受邀而来的众人沉默不语,他们的侧脸偶尔被天空中横过的电光照亮,滚滚雷鸣声回荡在天外。
古朴精致的魔镜里倒映出滂沱的大雨,隐约能够看到有人在雨林里穿梭,伴随着滚滚的龙吟声,一座座祭坛被毁掉。
震耳发聩的轰鸣声里混合着凄厉的哀嚎,大概是有人被重创了,惨不忍睹。
「我想,各位已经看到了。」
阿娅用藤蔓编织的茶杯喝着浸泡好的花茶,面无表情道:「星火联赛因为这人的存在,已经变得不可控了。他的威胁有目共睹,谁有把握能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逃过他的毒手?这本是一场天才之间的竞争,但却被他变成了地狱里的修罗场。」
顾盼也喝着花茶,眯起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精芒:「阮唯,真的已经死了麽?」
「消息属实。」
鹿鸣坐在椅子上,嗓音沙哑道:「我释放出去的幽魂,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区区一个阮唯,死了就死了。胆敢冒犯相家的宗室,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相溪擡起苍白的眼瞳,淡淡说道:「相家隐世了太多年,已经有不少人快要忘记我们了。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提醒,世人心里应该清楚,不是什麽臭鱼烂虾都有资格来碰瓷相家的。倘若没有相家的牺牲和奉献,现世断然不会如此和平。」
「相溪学姐,话总不能这麽说。」
有人压低声音,幽幽说道:「你的那位堂弟,实在是过於乱来了。这麽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到底有什麽意义?」
「是啊,难道您就不是他的目标麽?」
又有人说道:「他在无差别屠杀啊!」
「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聚集到一起商讨对策。你们也看到了,想用黑魔法和链金术限制他,也很难行得通。」
有人愤懑道:「大家都想想办法吧。」
「嗬。」
虞夏默默把玩着手里的藤木茶杯,棒球帽下的妩媚瓜子脸自始至终没什麽表情,只是冷眼旁观着这群人的讨论。
「既然大家能受邀而来,那就是已经认可了魔头的威胁。我们能聚集在一起,那就自然而然能想出对付他的方法。」
阿娅操着纯正的中文,询问道:「在此之前我需要确定时钟会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