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天理协议 > 第405章 爱妃的嘲讽(4k)
    龙马山的峰顶已经沦为了废墟。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雾照在相原的脸上,他跪坐在坍塌的碎石堆里,浑身都是凄厉的伤口,却没有一滴鲜血冒出来,他体内的血早流干了,生命体徵几乎归零。


    灵质也被耗得几乎亏空了,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维持跪姿都很勉强。


    他的能力勉强还能发挥作用,但他却分不清异侧和现世的区别,意识前所未有的混乱,好像大脑已经被彻底搞乱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在异侧里,那个末日一般的世界,荒芜得像是外星。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回归了现世,但却没有那种劫後余生的感觉。


    两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反覆交错,几乎要把他折磨得疯掉了,痛不欲生。


    不仅如此。


    还有那种失落的感觉。


    他的心里空荡荡的。


    好像遍布尘埃。


    这个时候,作为神话生物的小龙女也没有办法帮上忙,因为他们的灵魂是融合在一起的,也有着相同的感受。


    小龙女也共情了他的感受,就好像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东西,彷徨无助。


    那个名叫秋和的女人在他的记忆里逐渐模糊了起来,一起相处的点点滴滴好像嶙峋的礁石,即将淹没在潮水里。


    他想记住那个女人。


    就像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潮汐的涨落。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失控感。


    要知道长生种的各项身体机能都是被强化过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记忆力,大多数人都能做到做到过目不忘。


    但现在相原的记忆就像是一块消磁的破硬碟,那些被他所珍视的往事就像是画在沙滩上的画,潮水淹没过来,好像时间飞逝,一切都被冲淡,什麽也不剩。


    痛。


    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痛。


    鲜血从眼瞳里流了下来。


    偏偏在相原要忘记一切的时候,他的视线又能再次穿过无穷无尽的封锁,在现实的最深处看到了那个荒芜的世界。


    玫红的长发在风里飘摇,就像是被风吹乱的玫瑰花瓣,透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即将被冲散的记忆再次被加固。


    这个过程不断地重复。


    不断遗忘。


    又不断重新记起。


    全靠相原的那双眼睛。


    相原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他的眼睛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愈发失控起来。


    知见障!


    一切都是因为知见障!


    就像是所有人说的那样,相原的这双眼睛最初就是为了看破知见障而出现的。


    否则也不会有当年的那场实验。


    也就是这个时候,时空骤然扭曲成漩涡,一个漆黑的空洞浮现了出来。


    白薇像是幽灵一样钻了出来,纯白的拘束衣在风里鼓荡,像是飘摇的大。


    严格来说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却是阔别了很多年的重逢。


    即便是白薇这种生性冷淡的性格,一时间也有点恍惚,恍若隔世。


    相原这副凄惨的样子映在了她淡漠的眼瞳里,她的眼神先是浮现出一丝错愕,接着就变得复杂了起来,於心不忍。


    尤其是相原体内若隐若现的,宛若石油般浓稠的漆黑血液,更是触目惊心。


    对於白薇来说。


    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堕落的味道!


    这种变化似乎来自於天神因子!


    白薇本能地排斥,又下意识亲近。


    相原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变化,苍龙的本源前所未有的沉寂,几乎是以一种解体的形式存在,就像是死去了千万年的屍骸,透着一股堕落的气息,阴森邪恶。


    既是超越者。


    也是堕落超越者。


    「你是失去了什麽人吗?」


    白薇轻声道:「真倔强啊。」


    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冰晶般的质感。


    相原混乱的意识浮现出了一丝波动,强撑着清醒,喃喃道:「你是————二婶?」


    他努力尝试着思考,心里一颗悬着的石头终於落下来,如释重负。


    这个女人恢复了理智,那就代表着小组的任务顺利完成了,小思也平安无事。


    白薇似乎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去过世界的外侧还能活着回来,全世界的人都想从你口中撬出天神柱的秘密,尤其是你那个疯狂的爹。我得带你离开,不能让他靠近你。你要永远记住,靠近他的人没有好下场。」


    这个时候的相原哪里还有力气法抗,就像是小奶猫一样被揪着衣领提了起来,不知道为什麽他明明应该很不适应的,但偏偏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记忆都还没有形成的时期,就有人这麽对过他。


    白薇用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把他扛在了肩上,下意识地掂了一下重量,冷哼了一声:「哼,还是小时候抱起来方便一些,长大了就一点儿都不可爱了。」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丝空洞的哀伤,似显迷茫。


    因为清醒过来的时候,白薇见到了小原和小思,却偏偏没看到那个男人。


    以她的聪慧程度,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个男人,大概是死了。


    「接下来是时空传送,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我建议你可以睡一会。」


    白薇强行收敛了哀伤的情绪,恢复了昔日的冷漠和冷静:「世界外侧的东西就不要去想了,知见障的封锁不可能被人类突破,强行理解的话会疯掉的。」


    不愧是白薇,哪怕被封印了十多年,脱困以後却能立刻搞清楚眼下的情况。


    相原的确也快要撑不住了,但有一句话他并不认可,因为世界外侧的东西倒也并没有那麽难理解,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被世界外侧所吞噬的女人,当然还有她的眼瞳里所映出的景象。


    那是一座荒芜又寂静的冰川,呼啸的风雪里屹立着一座通天彻地的青铜柱,有人被黄金的锁链吊死在半空中,承受着无尽的冰雪侵袭,近乎成了一具乾屍。


    坚如磐石的冷冻层下,沉睡着数不清的人类,他们似乎被永远停留在了被冻结的那一刻,不腐不朽,栩栩如生。


    轰隆一声。


    歪曲的黑洞再一次旋转起来。


    相泽眺望着坍塌的龙马山,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恍惚和感慨,嗓音依然生硬如铁石摩擦:「原来是白薇,很久不见了。」


    梅斯菲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嗜血的欲望一点点褪去,放弃了追击。


    长生种的能力,各有优劣。


    大多数的顶级长生种都会朝着六边形战士的方向发展,但偶尔还是会出一些特例,比如此刻出现在战场上的白薇。


    白薇的能力也是特别赖的类型,可以说是来无影去无踪,很少有人能追上她。


    「至少在这个战场上,也不只有你一个人,能够藉助神话生物的力量。」


    伏忘乎的声音穿过了雾气:「如果想要利用鲲鹏的力量强行把你的好大儿给留下,那我劝你还是省一省吧。以你的状态,你还能活多久?三年零两个月,这已经是极限了,你每使用一次神话生物的力量,你余下的时间就会被剥夺一部分。」


    啪的一声。


    已经死去的卡琳娜被甩在了地上,浑身流淌出了石油般浓稠的血液,体内破碎的神话本源正在逸散,回归自然循环。


    她的胸口被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心脏都被掏出来了,看得人触目惊心。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这女人在临死前却流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好像完成了某种使命似的。


    伏忘乎倚在断裂的铁栏杆旁边,白衬衫和修身裤都脏兮兮的,双手染着鲜血。


    那双病恹恹的脸上满是玩味。


    「原来是伏先生。」


    梅斯菲特转过身,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很亲切啊,大家都是玩脑子的,不像这群莽夫。」


    「我也一样。」


    伏忘乎也微微一笑。


    相泽背对着他,嗓音漠然:「伏忘乎啊,当年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


    伏忘乎耸了耸肩:「我也没觉得我现在很老啊,三十多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呢。」


    相泽淡淡说道:「阿沅的完质术,你用的倒是很不错,没有辜负她的传承。」


    伏忘乎挠了挠头:「啊,那可是我当年的偶像来着,她留下来的东西,我当然得好好用了。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把这份传承再教给别人,但她的儿子不一样。我当时就有点怀疑他的身份,乾脆就让他去试一试,没想到他还真的成功了。」


    他笑眯眯道:「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缘分啊,所谓子承母业,我居功至伟。」


    相泽沉默了一秒,终於转过身来望向他,苍白的眼瞳里似乎氤氲着雾气,冷漠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场战争如此激烈,却没有多少无辜的市民伤亡。你把你的灵质都用在了救人上,却透支了你自己。


    伏忘乎翻白眼道:「我可没有啊,我只是不希望那群白痴过来碍我的事而已。」


    相泽才不理会他的废话,淡淡道:「难怪阿沅会选择你作为她的继承者,你的确是至善之人。如果不是你总是把精力浪费在拯救那群废物上,你现在应该也是至高阶了。千年来最好的天赋,何至於此?」


    「啊啦啦啦啦。」


    伏忘乎装疯卖傻:「说什麽屁话呢,谁是什麽至善之人,骂谁呢?」


    这时候,梅隆打岔道:「喂,不要当着我的面,教育我的学生啊。你们天生邪恶的相家人,就不要四处灌输三观了。」


    相苦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纠正道:「这不叫灌输三观,这叫阐述事实。」


    也就是此刻,相泽的手指微动,似乎在准备着什麽隐秘的东西,微不可查。


    梅斯菲特默契地後退半步,微微一笑:「有句话你们错了,白薇被封印了那麽多年,身体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她透支了她的力量,她应该撑不了多久————」


    关键时刻,一架直升机划出陡峭的弧线,冲破云雾驰骋而来,悬浮在天上。


    驾驶舱里的阮阳望着这一幕,隐隐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冷汗从额角落下。


    机舱里的姜柚清手捧着妙见神轮,淩乱的黑发半遮眼眸,嗓音冷冰冰的:「既然我来了,那你们就想都不要想。」


    妙见神轮里的太阳精灵不再欢呼雀跃,而是感受到莫名的压力,瑟瑟发抖。


    对於加冕的至高阶而言。


    妙见神轮的结界不是不能突破。


    只是会有点费劲。


    再加上,孽器所能发挥出的威力,往往都是随着使用者的实力而变化。


    作为孽器的使用者。


    姜柚清坐镇後方保护避难所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参与战斗就不够看了。


    但梅隆和相苦太够格了。


    姜柚清完全可以把妙见神轮的权限让渡给两位老人一部分,藉助他们的灵质来创造出更加强大的结界,限制对手。


    「还是柚清做事靠谱啊。」


    梅隆满意地笑了。


    「不错。」


    相苦都流露出了和蔼的眼神。


    伏忘乎摊开手:「还要继续吗?」


    沉默持续了片刻。


    梅斯菲特遗憾地叹了口气:「老友啊,忘记告诉你了。你儿子的女人缘,可是比你好太多了。这一点他一点儿都不像你这个当爹的,反而是像他的二叔。」


    相泽瞥了一眼直升机里的少女,微微颔首道:「嗯,确实是跟阿南学到精髓了,看女人的眼光,倒是真的很不错。」


    什麽叫权威。


    这就是权威。


    哪怕大家是在战场上相遇。


    哪怕彼此的立场都完全不一样。


    但姜柚清依然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伟大无需多言。


    直升机里的阮阳在压力山大的同时只能发散思维转移注意力,相家小鬼的後宫里终究还是姜党是最为强势的。


    永远的版本T0。


    「但你们的结局跟我们又有何区别?」


    相泽似乎是厌倦了,眼神变得嘲弄又厌世,冷冷说道:「人理执法局的聂行舟还活着,想杀死他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他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背景。哪怕我不出手,其他人也会行动。从今天开始,那个小家夥就会是全民公敌,对他的追杀将无休无止,你们真的能保得住他麽?」


    「不如我们来。」


    梅斯菲特微笑道:「这事我们擅长。」


    沉默持续了片刻。


    阮阳觉得也有道理。


    人理执法局显然会有很大的动作。


    中央真枢院里又有很大一部分势力依然信仰着人理,利益瓜葛纠缠不清。


    面对这种局面,很容易闹出分裂。


    「那就不劳费心了。」


    伏忘乎撇嘴道:「回去以後我就会筹备晋升太一阶,顺便混个天谴者玩一玩。」


    话说的那麽轻松。


    显然是在故意恶心人。


    梅隆抽着雪茄没说话,谁都不知道今天的局面是否是他一手推动的。


    接下来人理和九歌之间的关系究竟会怎样,谁也没办法给出精准的预测。


    哪怕相苦愿意帮忙,也要考虑相家背後的使命,这些事都非常麻烦。


    「走吧。」


    相泽冷淡地转过身。


    「不打了,告辞。」


    梅斯菲特挥手告别。


    临行前,姜柚清如冰块撞击般的声音响起,清冽里透着凛然:「原来我一直以为,像阮向天那样父亲只有一个。」


    死寂。


    雾气里的风流动。


    好大胆。


    阮阳震惊了。


    伏忘乎更是差点没绷住。


    这女人是一点儿亏不吃啊。


    梅隆和相苦对视一眼,这小姑娘骂人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带脏字的。


    梅斯菲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压低声音说道:「阿泽,她是在骂你呢。」


    相泽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扔下了一句话:「那你说错了,我可没有那麽弱。」


    轰隆一声。


    悬浮在首尔上空的鲲鹏消弭在了云雾的最深处,大雾散去,云气消融。


    遥远的天边,战斗机如一群嗜血的蝙蝠划出无数弧线,半岛外的海域上也出现了规模庞大的航母编队,那是来自各个国家政府的军事力量,人理执法局的支援。


    姜柚清眺望着天边,眼神冰冷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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