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影”张问南沉默了片刻。
他倒不是不能接受，普通江湖人士中也能诞生绝世天才这件事情，陆大先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何况江芷薇与秦胜在一起，这说明后者大概率也是洗剑阁之人了，持剑六派不招庸人。
但天才也得有限度吧，一个已经十三岁，却连百日筑基都没能完成的人，你说他是绝世天才，是剑道大家？
莫不是在说笑。
“秦馆主，这并不好笑。”有一个和秦父不太对付的武馆馆主嗤笑。
“我们知道你儿子剑法不错，但他才几岁，能自己把剑练明白已然是不易之事，明师高徒……呵，以这样的手段为他铺路，未免太拙劣了。”
一世秦胜是剑道天才，剑法惊人，这一点昭城武馆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但天才也不是万能的，你自己厉害，你还能把别人教的也很厉害？
要知道赤锋少馆主才十三岁啊，开什么玩笑！
“我赤锋武馆之事，还轮不到你来指点。”秦父冷哼，十分地硬气。
我们夫妇二人是七窍，未来九窍有望，我儿的师兄是天外神剑，我还用受这气？
两河武馆的莫馆主这时传音入密，给张问南解释一些情况。
“秦馆主之子先天有疾，难以修行，但自小喜剑、练剑，寒暑不变，晨昏不改，仅论剑法，确实是远超同龄人，哪怕是许多开窍高手都不及他。”
张问南心中的疑惑稍淡，原来是个有本事，且心性坚定的少年，但他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既然秦馆主和江师妹都如此说，不知我能否看一看秦师弟的剑？”张问南说道。
只能说他不愧是世家的优秀弟子，不仅是武功高强，气度方面也是没有问题的。
哪怕心里面不信，也没有直接公开否定、嘲讽，亦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就拂袖而去。
就冲这一份教养，秦胜就决定给他一个和自己交手的机会。
“实不相瞒，我对于张兄这位名列人榜第二十的高手，也很感兴趣。”秦胜笑道：
“张兄请。”
芷薇，对不起了，小师叔我啊，要先一步扬名了。
老话说的好，出名要趁早，你年纪大，所以再等等也不迟。
张问南则是一怔，哑然失笑。
他刚才那句话，只是想让秦胜演示一下剑法，给自己看看的意思，并不是要和他比试。
秦馆主是七窍，双方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不动用真气修为，只以剑法刀法比试，还是勉强能交手的。
但这位秦少馆主……
八窍和筑基，这有什么好切磋的？
哪怕是不动用真气，可在身体素质的差距下，再高明的剑法也无用，我一眼就能看出筑基期十个招式破绽！
再说了，和一个未完成筑基的孩子比试，张问南也丢不起这个人啊，传出去会被人耻笑的。
“秦师弟，这不太妥当。”张问南婉拒。
“此言差矣。”秦胜一笑。
“我相信张兄应该听说过我的故事，以为我修为低微，可实际上我早就完成筑基了，如今已开启眼窍。”
说罢，秦胜的气息不再掩饰，显露而出，正是开窍期大高手！
张问南：“……”
只开了眼窍，这修为难道就不低了吗？
还有，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师兄。
“张师兄，莫要小觑天下英雄，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江芷薇一本正经地说道，在背后力挺小师叔。
小江师侄从一开始觉得自己稳赢秦胜，到后面的五五开，再到这半个月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已经变得没什么底气。
敢轻视小师叔？
你会后悔的！
“你竟然开窍了？你怎么能开窍？！”有人惊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一个多月前还在筑基期啊！”
张问南还在不以为然，可真正了解秦胜情况的人，已经快跪下了。
一个多月连破三境，这比秦胜教出八个，不对，是教出八十个少年剑客还要离谱。
“我们洗剑阁就是这样的。”
此话一出，江芷薇第一个茫然，洗剑阁门人集体资质“飞升”，修为“大进”，这样的事情怎么没带上我？我是被逐出宗门了吗？
张问南在确定秦胜真的短时间内修为大进之后，才真正升起了一些兴趣。
“好。”张问南从二楼看台上跃下，身形潇洒，轻功了得。
“英雄不问出处，我一直觉得草莽之中多人杰，秦师弟既然执意如此，那便来吧。”
大家都是顶级势力的弟子，张问南心中把这次当作了一次指点，反正洗剑阁与张家并无仇怨，提携提携后辈，也未尝不可，传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
“那就请张兄指点。”
秦胜微笑，跃步落在擂台之上，在这一刻，万众瞩目。
“不自量力。”有人低语。
“恰恰相反，他起码有站出来的勇气。”亦有人持相反的看法。
“实则不然，这是鲁莽的行为。”
“……”
对于这些话，秦胜过耳就忘，根本不在意，夏虫不可语冰。
“秦师弟，出剑吧。”张问南一手负于身后，一派高手风范。
“我想先看一看人榜第二十的力量。”秦胜淡然自若。
张问南笑了，原来是想亲自体验一下他和我的差距吗？
只能说，勇气可嘉。
那我就满足你！
“小心了。”
张问南没再多谈，绝影刀出鞘，一抹刀光惊艳演武场，令那些开窍期的馆主都忍不住眯眼，太刺目了，像是能劈开人的意识与精神。
“好强，不愧是人榜前二十！”
“这是外景种子啊！”
这一刀很快，让人连影子都看不见，可张问南还是没有用全力，没有那个必要，他觉得，秦师弟应该已经窥见几分自己的实力了。
希望他不要大受打击吧，我毕竟是人……
“什么？！！”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张问南所有念头尽消，眼珠子似乎都要瞪出来，各个看台上也有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起，演武场的温度骤然升高。
只见张问南的利器长刀稳稳的停在秦胜面前，不是他主动停手，而是刀身被两根散发着金辉的手指捏住了，无法再进一步。
肉身硬撼利器！
秦胜感受着指间传来的力量，点了点头，一脸赞叹之色。
“人榜二十，名不虚传。”
张问南震惊到表情失控，两根手指就挡住了我的刀？这是什么怪物？
“金刚不坏神功？！”
这是真实界最有名的横练功夫。
“少林寺的绝学，我当然是没有的。”
叮！
秦胜屈指一弹，沛然大力自刀身传递而去，张问南直接被震飞，踉跄后退。
“张兄，我要出剑了，我也只出一剑，小心。”
刚才那一招是秦胜故意相让，想看看天骄级八窍的实力，方便自己接下来控制力道，以免把张问南给打死了。
且，真男人从不出第一招。
铮！
晚星剑出鞘，似有灿灿星光洒落天地，在黄昏下有一股凄美梦幻之感。
轰！
若有若无的轰鸣声响起，像是天雷，又似是山崩，不知哪里刮来的风在演武场上呼啸，白袍猎猎。
秦胜眸子深邃无垠，似星空般高远，淡漠平静，波澜不起。
在这一刻，秦胜体内在发光，似是有一轮神阳掀开了幕布，普照世间，湮灭一切不臣者。
剑意勃发，在场众人无论是筑基还是开窍，无论是少年还是老者，心中此刻都出现了一股渺小感、颤栗感。
仿佛立在擂台上的，不再是人，而是至高的天，永恒的道、不灭的日。
他们根本生不起任何与之为敌的心思，甚至都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不敢直视秦胜，可饶是如此，神阳也烙印在了他们心间，心灵为之所夺。
“这样的剑意！”张问南大惊失色。
他无比确定，秦胜确实只开了眼窍，可你说这他妈只是开了眼窍？
“为了表达我的敬意，我会使用一式杀招，这是我给予张兄的礼遇。”秦胜话落，一剑出。
星光为底，剑光自冥冥而来，犹如飞仙之剑，让人沉醉其中，在沉沦中走向死亡。
“太阳”绽放出了“仙光”！
张问南大骇，他没有坐以待毙，这也是因为秦胜没有全力以意、以势压制他的原因。
总得给人家出招的机会。
作为陇南张氏的嫡传，张问南修行的自然也是直指法身的神功，无论是内力还是杀招，皆是上乘。
一刀出，扭曲光线，带来了深沉的暗，浓郁的意，这绝对是能斩杀九窍的一招，可他的刀在这一刻，在眼前的这个少年面前，太无力了。
过去引以为豪的快、准、狠，在秦胜的飞仙一剑之下，尽皆成空，摧枯拉朽般被破除。
太慢、太偏、太软！
飞仙剑光眨眼便至，张问南欲以高深身法避开，绝影之称，既是指剑，也是指人。
可还是太慢了，他未能动，晚星剑已经来到了他的脖颈位置，张问南忍不住闭目。
我命休矣！
寒气令他起了鸡皮疙瘩，可等了好久，张问南都没有感受到疼痛，自己的头颅依然没掉。
我没死？
张问南睁开眼，看见晚星剑挺在他脖颈前，离他的皮肤还差零点零一公分，纹丝不动，那飞仙一剑中蕴含的力量消散如烟，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剑，出，无，我……”
张问南声音干涩，道出了秦胜所用招式的名字。
太上剑经九大杀招之剑出无我，真实界最有名的剑法之一，今天在一个只开了眼窍的人手中出现了！
最令张问南惊悚的是，是秦胜对剑出无我那强大到绝巅的掌控力。
以开窍修为施展这一剑，他竟然还能收招，这样的控制力，是掌握剑出无我该拥有的吗？
说是完整的掌握了这一招，也不为过。
“张兄，承让。”
秦胜的声音响起，收剑入鞘。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强人榜天才，这一次切磋让我很愉快，希望未来还能有和你交手的机会。”
“赤锋武馆略备薄酒，若不嫌弃，张兄可留下来小酌一二。”
秦胜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了擂台，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演武场出现了难言的死寂。
两窍修为，秒杀八窍修为，对方还是一位人榜天骄，而不是普通江湖人士。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张问南死死的盯着秦胜的背影，直到他快要消失不见时，方才出声问道：
“那是什么剑意？”
“上苍剑意。”
如天如道，容纳万有，俯视万物，压制万灵。
“名副其实，佩服……秦师弟，我不如你。”
张问南将刀收鞘，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打到手抖。
差一点，要是秦胜没有收住，他刚才差一点就死了，这是张氏天骄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张问南闭目，三个呼吸后睁眼，然后转身离开。
人榜之争他也经历过很多次，有胜也有败，他输得起。
但留下来吃酒……
手抖，吃不了。
等这一战的双方都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之后，沸天的喧闹才彻底爆发。
“我看见了什么？秦少馆主一剑击败了‘绝影’张问南，如果不是他留手，‘绝影’公子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两指擒利器，两窍斩八窍，不可思议，简直像神话传说般骇人，这还是那个患有先天之疾的人吗？”
“那可是剑出无我啊，法身级杀招，虽然只是些许皮毛，但天外神剑苏无名当年都没能在这个境界做到这一步！”
“我现在相信赤锋武馆的学员，全是秦少馆主教出来的，其他人没这个本事。”
“等等，秦少馆主击败‘绝影’公子，那岂不是代表着他也要登榜了？”
“十三岁，两窍修为登榜，多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了？连江女侠也是四窍才位列人榜末座的。”
“我看见了一轮武道骄阳在冉冉升起。”
“……”
没有人能在目睹这一切之后，还保持平静，大家都在以激烈的言论来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事实上，昭城武馆大比就有大晋六扇门的人来观战，天地人三榜就是这个部门制定、发布的。
此时六扇门的高手对视一眼，都惊骇欲绝。
他们六扇门监察天下，掌握着大量情报，见过数不清的天才，什么场面没有经历过？
现在的场面还真没有。
“必须马上禀报此事！”
六扇门的人第一时间就离开了赤锋武馆，要把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神都六扇门总部，让总捕头定夺。
如此天骄，只要不早夭，未来必定能威震天下！
独特且高效的消息传递渠道，正是六扇门能鼓捣天地人三榜的重要原因。
大晋疆域内发生的任何事情，他们都能最快的掌握，所以昭城之事，很快就会摆到六扇门总捕头的办公桌上。
一会儿后，各方人马纷纷散去，迫不及待的将在赤锋武馆看见的事情传播出去，整个昭城都沸腾了。
武馆学员的比试都不算什么，没人会在意了，这一场绝世之战足以惊动天下。
他们能够亲眼目睹这一战，哪怕是死也值了啊！
武馆后院。
秦母人都懵了，她捏捏秦胜的手臂，又拍拍儿子的肩背，再摸摸他的额头，有一种不真实感。
“小胜，你的实力怎么会那么强？”
“太阳之体是这样的。”
秦胜说道：“我虽然只开了眼窍，但我的肉身、真气，比开了四窍、六窍的人还强，再辅以法身杀招，张问南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他没有说假话，太阳之体确实有这样的底蕴，只不过秦胜在这个底蕴上，又多了一点点增幅而已。
反正天下间又没有第二个太阳之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是谁真能找出第二个太阳之体，却发现和秦胜不一样，那么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说不定我的太阳之体是公的，你的是母的呢。
“这等体质……难怪会遭天妒。”秦父感叹。
如果秦胜不是他儿子，他都觉得这什么太阳之体，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现在么，秦大馆主寻思，这太美妙了。
江芷薇默默不说话，只是有些脸红。
一想到自己下山前，还和师父说过要保护小师叔，小江师侄就有些害羞。
师父肯定是知道小师叔实力的，难怪他老人家的表情有些奇怪，当时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大傻子。
江芷薇想到一点，问道：“小师叔，你开眼窍就有这样的实力，那么蓄气期时，岂不是也不比四窍、六窍弱？”
“对，如果不是人榜只录开窍期，那我在蓄气期就可以登榜。”
江芷薇脸更红了，原来我在轮回任务期间就是傻子，小师叔早就超过我了。
“等下期人榜公布，小胜你就真的要一举成名了。”秦母望着秦胜，红了眼眶。
以自己的孩子的天赋，他本就该如此耀眼。
在今夜，昭城但凡是能和江湖扯上关系的地方，有所关联的人，都在讨论着一个名字，赤锋秦胜。
那一轮神阳，永远的印刻在了人们心田上，照亮了昭城的黑夜。
武馆大比之前，秦胜“籍籍无名”，大比第一日，秦胜名震八方，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赤锋兴，秦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