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拳之下 > 444、八方动,太岁神
    长白山。


    地下要塞。


    轻巧的步伐声起落有序,自山下而来,踏入山中,又走过一条条暗道,一直行到深处。


    这里是长白山的腹地,字面意义上的腹地。即便当年为了拿取老药药方的李大也不曾走到这里。步伐顿住,目光落定。


    就着四面摇曳的火光,但见此间居然是一座地宫。


    确实是地宫。


    而且还是一处巨大的墓穴。


    四面石壁上依稀刻画着一个人的生平,那些石柱上还都雕龙画凤,奇幻瑰丽,气势恢宏。


    可令人毛骨悚人的是,灯火所及之处,地上竞铺满了累累白骨,堆积成丘,铺砌成林,隐散幽幽磷火,从那些骷髅屍骸流散而出,在大殿内若隐若现。


    太多了。


    太多的屍骸,数之不清。


    细细听去,风声呜咽,仿若万鬼哭嚎。


    殿内尘灰卷荡,如缕缕孤魂起舞,令人肌肤起栗,犹如置身九幽地府。


    而这些屍骸的摆放也并非无序,乃是围圈而转,由内而外,往外从低到高一圈圈堆砌下去。便在那成丘如林的森森骨海中,中心处,盘坐着一位女子。


    白莲教主。


    「怎麽了?」


    传信的是白莲教的副教主,也唯有此人敢步入此间。


    「青帮那边传了一封请柬过来!」


    白莲教主手掐印诀,双臂翻转,如化万千,内息吞吐间,背後青丝齐齐浮空而起,惊世骇俗。「接着往下说!」


    副教主低垂眸光,「练幽明说九月要开香堂,邀您观礼!洪门那边似乎也有份!而且他还说了,青洪两帮的信物就在他手中。」


    话音一落,白莲教主那张淡漠无波,漠视苍生的绝色面容忽然展颜一笑,笑的惊心动魄,好看极了。「终於要来了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咱们给他的礼物!」


    一语方落,一语再出。


    「以练大哥如今的实力,肯定已经觉察。就看他是斩灭对色身的贪恋,断情绝爱,还是红粉骷髅当面,本心始终不改。」


    一个人,好似自问自答,自说自话,然面上神态却在不住变化,语气也在变化。


    「可惜了,如果能早点认识练大哥就好了!」


    「你喜欢他?」


    「喜欢是什麽?你我自这骨海中出世、长大,一无所知,一无所见,唯有累累白骨相伴左右。直至在见过练大哥之後,始知受人关心是何感受,始觉温暖为何意。若贪图这一切算是喜欢,那就当是喜欢吧。」「是啊,可惜了!」


    「不可惜!我只是觉得,如果能早点认识,或许能对俗世苍生有更深的感受。到时候寄出一缕心神,借练大哥种下情根,为入世之引,然後斩其性命,补全心境,成就出世之身,自能不惊不怖,几近神佛!」「好!待他身死,咱们便将他的屍骨收至座前,从此相伴左右。」


    「有过执着,放下执着!唯有有情,才能无情!」


    两个声音,来回变换,你一句,我一句。


    说的轻柔,笑的旖旎,可话中意思却令人不寒而栗。


    「知道了,届时南下一行!」


    与此同时,这请柬的消息已传遍南北武林。


    练幽明的名声早已今非昔比,如今正是要聚大势。


    「什麽,太极魔便是那青帮高人?」


    河北沧州,太极门。


    已经身为太极门门主的杨双正和几位门中宿老商议着事宜。


    杨双既然是守山老人的徒孙,也算是洪门弟子,又是练幽明的义妹,自然受邀。


    但其他几人瞅着请柬上的名字,面面相觑,相顾骇然。


    还有蜀地的哥老会。


    司徒无敌。


    乃至昔年绿林道上发展出来的各路人马,听到这个消息,也都表情精彩了起来。


    一些个退隐江湖,不问世事的老江湖也都纷纷现身,率徒南下。


    不为别的,只因请柬上提及了青洪两帮的信物。


    尽管只是一笔带过,但也非同小可。


    当年杜心五何等威风,横行黑白两道,脾睨八表,更是绿林魁首,乃武林中当之无愧的无双豪雄。而今时隔甲子,信物再现,还都落在一个人的手里,岂能不凑个热闹。


    西方。


    荒原戈壁,辽阔无际。


    远方黄羊跳跃,头顶苍鹰盘旋。


    苦行僧手里摇晃着法器,唱吟着古老且晦涩的长诗。


    这便是这片土地上流传已久的天授唱诗人。


    所谓的天授,便是一个人在不晓文字,未有师承的前提下,突然一朝顿悟,无师自通,可吟唱百万字长诗。


    苦行僧也不是汉人,体毛旺盛,须发虬结杂乱,肤色黝黑,赤着一双大脚,似是一位印度僧人。这人明明举止寻常,可行走间脊骨晃动一摆,双脚贴地蹭过,好似蛇行,动行快的吓人。


    只说这般行走了两三个小时,一直走到两座大山之间,这位印度的苦行僧才突然止步。


    定睛瞧去,才见山坳处乱石堆积,上面遭人涂涂画画,居然是一座十分简陋的石庙。


    庙内盘坐着一尊神像,紧闭双眼,浑身乌漆嘛黑,似结了一层厚厚的石壳,五官都难以辨认。但能看见的,是这石像的身形魁梧至极,肩宽背阔,骨架奇大。


    仅是坐着,高低便一米有余。


    远远瞧着,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苦行僧站在石庙前,双眼紧盯着神像,口中突然唱吟起了长诗,腔调起伏变化,忽高忽低,忽而雄浑如吼,忽而高亢激烈。


    唱着唱着,这人手舞足蹈,手中器物立马发出声声古怪异响,和着唱念之声,回荡在荒原戈壁直上。暮风吹拂,便在这阵阵古老晦涩的唱吟中,庙中的神像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肩头,好似活了过来。接着是一阵干哑生涩的动静,既像门轴的转动声,又似黄豆炸裂的脆响。


    竞在与那苦行僧的唱吟共鸣。


    那是筋骨互磨的声音,节节贯穿,劲通百骸。


    「哢哢……劈里啪啦……」


    只在这一连串的声响中,石壳剥落,尘灰散落,石像内里,居然显露出一尊皮包骨一样的乾瘦躯体,像极了风乾的牛肉。


    而这乾屍不知沉寂了多久的胸膛,突然间起伏了起来。


    幅度从微不可见,到越来越剧烈,然後似充气的气球一样疯狂膨胀鼓起。


    「店……」


    竞然是个活人。


    漫长的吸气声在暮风中久久回荡。


    「真是时代变了,你一个异族货色,也能与吾等同行!」


    一个沙哑的嗓音倏然从干石庙中传出,从那个皮包骨一样的躯体中传出。


    腹语术。


    苦行僧拱手见礼,「见过太岁神!」


    庙内的身影尽管乾瘦如柴,然凭着巨大的骨架只若一头蹲坐的瘦虎。眼皮一掀,一双原本暗淡死灰的眼眸迅速泛光,亮起,最後精光灿烁。


    暮风卷动,那身影双手搭着石庙,双肩一抖,似猛虎探身般从中挤了出来,脑後尘灰尽散,显露出一头火红的赤发,咧嘴发笑。


    「如今距离杜心五散功而死过去多久了?」


    苦行僧将身後的行囊解下,从中捧出一身衣裳。


    「三十一年!」


    那乾瘦身影嘎嘎怪笑,嘴里却说不出话,只以腹语询问道:「说吧,发生了什麽事情?」


    苦行僧直言道:「无眼僧和屍先生已死,陈白虎重现人间,就在四九城!」


    「什麽?陈白虎?」乾瘦身影舒展筋骨的动作一顿,一双眼睛瞪若铜铃,浑身爆发出一股凶邪惨烈的气机,满头赤发如火飞扬,「那两个货居然已经死了,嘿嘿,真有意思!」


    「吼!」


    说话间,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吼陡然自这人喉舌中发出。


    尘嚣卷荡,竞是在其体表之外盘旋而转,隐隐化作一口钟影。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