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拳之下 > 501、生死轮回,梦耶?幻耶?
    ……


    罡风呼啸,三道身影去势极快。


    谁都没有开口,也没人动手,就只是埋头赶路,不停迈步。


    三人掠出了庄园,走出了繁华街市,走过了寂静林野,又走过了万家灯火。


    夜已深,海边仍有渔船趁着夜色在干着偷渡的营生。


    三人轻盈无声的上了船。


    渔船破旧,上面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腥气,散发着死鱼烂虾的臭味儿。半百岁数的船老大稳着舵,衣裳破烂,满身臭气,像是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几名瘦黑的青年小伙凑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牌,一个个因一时输赢争的面红耳赤,还打成一团。


    而在那随浪起伏的船沿上,三人各是立於一角,如同和脚下的渔船融为一体,双脚仿若死死粘了上面,随船跌宕,却又纹丝不动,也无人觉察。


    无视着船老大那不堪入耳的喝骂,练幽明低眉垂眼,浑然不觉。就像遁出了俗世,屏蔽了自身感知,听不到,也看不到。


    这白莲教主的精神念头再强大,可他们若自蔽六感,会不会也无可奈何。


    不只是他,古绯烟似乎也对白莲教主十分忌惮,同样如此。


    只这一开始,二人竟全都以守为先。


    但练幽明很快便悚然一惊。


    遭了,以守为先,那就意味着舍弃了先机。


    但一念起落,已难以改变。


    他心神再稳,慧剑高悬,瞬间肃清了一切杂念。


    古绯烟亦是秀眉一颤,仿佛也反应了过来。


    反观白莲教主,静立不动,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二人以守为先,便是对她实力的认可,同样也是提防。


    先守,那是因为没有必胜得手的把握。


    渔船渐远。


    良久。


    直到身後的香江早已远去,前方又远远现出陆地的轮廓。


    船上的厮打已经结束,几个青年都鼻青脸肿又不忿的瞪着彼此,然後一个个抓着网笼里的鱼蟹,恶狠狠的生嚼起来。


    渔船靠岸,三人飘然而去。


    他们脚下不停,心神内守,不为外动。


    局势易换之下,练幽明居然剑渐渐和古绯烟暂时以左右呼应之势,以气机牢锁白莲教主。


    只要这人动作,无论攻左还是取右,另一人即刻便会见机出手,令其腹背受敌。


    而白莲教主若想久占先机,就只能以精神之道起招。


    但另外俩人又自蔽六感。


    所以这攻守间,三人已渐成僵持对峙之势。


    白莲教主漫步於二人之间,一身白衣飘卷如云,仿佛丝毫感受不到二人的气机,面上神情始终平淡,不见喜怒。


    然後,进入了羊城,又出了羊城。


    身旁车流渐远,楼宇远退。


    三人一直脚步不停的走着。


    没有人去想何时会停,或是会走向何方。


    只因念头想法一出,便会分散他们的心神。


    练幽明和古绯烟也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惧生,不畏死,不念俗世种种,不起七情六慾,什麽都不想,就只剩下白莲教主这个念头,这一个人。


    打败她。


    三人一路西去,遇山翻山,遇水渡水,不饮不食,不念不想,宛如人形机器,无视着除他们三者之外的一切所有。


    终於,苍生皆远,白莲教主突然开口了。


    她在唱歌。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清脆歌声,纯真可爱,似与林中蝉鸣彼此和应,真是好听极了。


    可听觉也是人身感官之一。练幽明要是放在以往保准夸一句好听。但现在,他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


    古绯烟亦是如此。


    而白莲教主漫步於天地之中,蹦跳如邻家少女,口中哼着小曲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如能摄人心魄,勾人眼目。甚至风中还有一股清淡的体香飘散而出,如兰似麝,竟能招蜂引蝶,围着她不停盘旋飞舞。


    不知不觉间,交锋已在展开。


    不是拳脚功夫交锋,而是心灵上的交锋。


    白莲教主此刻竟已快要天人合一。举手投足下,精神神意无形散发,以自我为中心,不断吸摄着周围的一切,如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是攻。


    而练幽明与古绯烟正不停克制抵御着这种神意,不断与自我交锋,掐灭一切想法,斩灭一切念头,不为所动。


    这是守。


    昔年佛门中曾有这麽一桩典故。


    时有风吹幡动。


    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


    六祖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人之念头,皆因情慾执妄而生。喜怒悲欢,贪嗔怒骂皆难以自持。或见美人而起色心,或见佳肴而动妄心,或见钱财而生贪心。


    而如今白莲教主便是在试探二人的心灵,想要窥得破绽。


    如此对峙,简直比生死厮杀还要来的可怕。


    太耗费心力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练幽明的脑门上已开始见汗,面上逐渐显露出一丝疲态。


    而古绯烟那张同样姣好动人,欺霜赛雪的面颊上虽说没见汗,但已见尘灰点点,有些脏了。


    只是练幽明却没有做困兽之斗。


    这古绯烟仗着自身实力高绝,分明是想他扛不住了先行出手,引白莲教主出招,再伺机行事。


    可这人错估了一件事情,若只是僵持,他尚有莫大底气。


    胸口处,一股淡淡的清凉之意正在无形中滋养壮大着练幽明的精神。


    正是那颗二十一眼天珠。


    便在这不知前路为何,不知何时结束的心灵交锋中,练幽明也不是什麽都没做。有这天珠作为底气,他开始一点点放开了感知。


    只要心如止水,不为所动,就算这白莲教主能千变万化,也难破他的坚守。


    因为唯有这样,才能转守为攻,重夺先机。


    而古绯烟竟然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他们都看向沿途的花草树木,看飞鸟游鱼,以及看向面前的白莲教主。


    对於这个人,老实说练幽明从不觉得和对方有什麽仇怨,有的不过是对於武道的探索以及角逐。


    他的心很平和,只淡淡瞟了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前方广袤无垠的大地。


    往日所铸「拳镇山河」之念,未见天地广博,未见山河辽阔,此念便算不得圆满。


    而今岂非是个大好良机。


    他欣赏着神州大地,步步落实,如在丈量着脚下的土地。


    精神之道虽只局限於七步之距,但若能走出去,何止千里万里。


    而今,他就是要同李大那位师兄一样,走出一个圆来,走出一个自己的天地。


    此念一起,练幽明连白莲教主也不看了,浑然忘了现在还在对敌。甚至随手还摘下几颗树上的山果,可刚咬了一口,立马酸的嘴歪眼斜,一个劲儿直抽抽。


    反观古绯烟,一直看着白莲教主。


    她也想移开双眼,但却不能。


    此乃生死宿敌,焉能轻视,更不敢大意。


    而练幽明的举动在其眼里已算破罐子破摔,引颈待戮。


    三人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天、两天、三天……


    最後走了大半个月。


    从南边走向了西边。


    风沙扑面,夕阳斜落。


    白莲教主整个人还是不染纤尘,简直不似凡人。


    而古绯烟则满面风霜,尽管形神有污,但心灵始终澈净,双眼亮的吓人。


    再看练幽明,竟瘦了一大圈。脚上的鞋子已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长袖变成了坎肩,长裤磨成了短裤,面颊上还冒出一片浓黑的短髭。原本刚硬的短发不知何时猛涨了一截,化作一头披肩乱发。古铜色的皮肉被阳光一映,远远瞧着好似渡上了一层金漆,又似一尊从神台上走下来的神像。


    尽管衣裳破烂,但他体表之外居然同样光洁,双眼深邃难测,正大步狂行。


    三人这一路走来,全都是餐风饮露,不饮不食。


    还是没人说话。


    只是眼看练幽明居然还能招架得住,甚至是继续招架下去,古绯烟那双像钉在白莲教主身上的眼睛终於动了动。


    练幽明却瞟了眼天边。


    那广袤草原上,两名骑着马的少年像是正在赶羊。


    还有藏獒的吼叫声。


    原来他们已经走了这麽远了。


    练幽明收回视线,本想继续走下去,但一声狼嚎陡然惊破暮色。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一片狼嚎声。


    就见那草原深处,忽有狼群现身,围杀向那两名少年。


    遭了!


    练幽明的眼泊随之一颤。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可以心神内守,却无法阻挡外力。


    既是抱着拳镇山河之念,又岂能坐看稚子孩童命丧狼口。


    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少年打响了猎枪。


    藏獒和狼群搏杀。


    羊群遭到屠戮。


    血腥气飘来了。


    善念也是动念。


    练幽明已听到那少年人绝望的惊叫。


    然後,他双拳一攥,那股在香江所凝练的无上杀念,骤然如出鞘之剑,乍现尘寰。


    「吼!」


    练幽明没有赶过去,而是发出一声惊天虎吼,以骇人杀气远远惊退了狼群,同时先行出手,以拳作剑,悍然杀向白莲教主。


    二人本就相隔不远,不过三五步的距离,可当他一步跨出,却迎上了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眸,澈净无比,如两汪水泊,又似两片明镜。


    四目相对的一瞬。


    练幽明突然面露惊容。


    只因眼前天地倏然生变,似斗转星移,如岁月倒转。


    眼前原本空荡辽阔的草原竟变得人满为患。


    放眼看去,人皆蓄有长辫,像是全都看着他,围着他。


    耳边还有阵阵敲锣打鼓的动静,还有咿咿呀呀的声音,热闹极了。


    练幽明心神恍惚,忽觉有人在唤自己,扭头看去,才见面前站着个扮着戏装的女子,眉眼弯弯,正十分开心的挽着他胳膊。


    「白莲教主?」


    他再低头一看,才见自己正穿着身戏服,广袖宽袍。


    「李老板,今天这一出霸王别姬忒霸道!」


    「李老板……」


    练幽明悚然一惊,忙想挣脱对方的手,可刚一动作,眼前一切复又模糊。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一声怒吼蓦的落在他耳畔。


    眼前视野骤然清晰,定睛前去,才见古绯烟与白莲教主正两手捧香,朝天跪拜。


    而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宿命通?」


    梦耶?幻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