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之力，五转？」
「这怎麽可能！」
「是啊，越境修罗不是走【体】道的麽？」
【稽元分途仪】仿佛成精一般，配合众修的惊愕言论，浮现【体】字，再次转动。
其结果为「【体】之力，一转。」
别说大明修士震惊得难以复加，即便是当世唯一的筑基仙帝，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o
只因郑成功自修行以来，无论修炼法术，还是本人意愿，均与【命】道无关。
毕竟，五转资质，即便放在前世修真界，也达到了定修坛外门弟子的水准。
六转收入内门，作为核心弟子培养，可领紫府功法。
七转，有望被长老乃至宗主收为亲传弟子。
至於凤毛麟角般的九转资质——————
师姐造出此灵宝的两百年时间里，朱幽涧仅见过他们师兄姐弟五人达到。
其他宗门应当也有，但不是每个天才都会受测。
而此界作为绝灵之地，灵机兴起不久，在朱幽涧想来，三转应是【明界】早期修士的天花板。
岂料，四转资质竟有数名。
足以令朱幽涧道声「意外之喜。」
但修真界建设的进度再怎麽超出预计诞生五转资质的修士，仍不合常理。
「且让朕细观一番。」
时间凝固。
紫禁城，人和事务停留在永恒刹那。
朱幽涧闪现至郑成功身前，掌心贴其眉间。
与此同时，【稽元分途仪】解除近似地球仪的伪装，台基崩坏，碎片显露本体，化作一千零八枚等差圆环。
环内霎现多个道途籙文，环绕朱幽涧与郑成功，在静止的时间内作多重螺旋运动。
朱幽涧灵识放出，紧密观测【稽元分途仪】的详查结果，很快得出答案。
【命数】。
十年前，金陵之劫。
因【天意】关注，练气道祖侯方域，陨落遗留的【命数】远远超出自身境界。
骨灰先为漫天白雪，给予金陵子嗣先天灵窍之幸：
余下【命数】，在侯方域本人的意志下，一部分融入【纳苦帔】，作为朱慈烺长枪红缨，另一部分进入了郑成功体内————
「不对。」
朱幽涧意识到一个忽略许久的问题：
侯方域陨落当日，郑成功不在金陵————
虽说赋予【命数】形态，譬如骨灰、红缨，便能长久维持。
但加持郑成功的这部分【命数】，始终无形无质。
侯方域哪怕作为【释】道之祖，也绝无可能在练气境界，行千里移命之术。
每到这种时候，把责任往【天意】上推，多半没错。
事实的确如此。
朱幽涧筑基之初，曾第二次催动【智】道灵宝，推演下一个二十年影响修真文明走势的风云人物。
这些人物，皆为【天意】冥冥之中选定。
换言之，金陵之劫当天，是【天意】抽调【命数】灌注千里之外的郑成功，只为栽种一名资质极佳的准道祖。
然【释】道之祖，可行【释】道权柄。
是以侯方域察觉【命数】流向变化。
他无力阻止【天意】，不愿见挚友受【天意】操弄，重蹈己身覆辙。
遂与李香君游街返回旧院时，特意交代柳如是，将遗留拳法【看取眉头鬓上】赠予郑成功————」
「炼【体】锁【命】。
彼时的侯方域，兴许以为所有被【天意】选中的人物，都将经历类似七重因果劫的命运。
让郑成功走一条资质偏低的道途，拖延晋升练气的时间，是他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想到的唯一解法。
待到血战当日，侯方域残魂重现，先後推动朱慈炤、朱慈烺晋升练气，唯独没有助力郑成功————
「应是出於相同的顾虑。」
有【命数】加身，纵使修习资质偏低的道途，郑成功仍可破境。
对修真界建设而言，【命】道地位仅次於【宇】【宙】【魂】道，是极为重要的道途之一。
过去十年，朱幽涧之所以没有刻意布置，一方面是储争过後，此界会诞生多名练气道祖，可能涵盖【命】道；
另一方面，已经存在的【释】道、【劫】道，可替代【命】道的部分威能。
当下，朱幽涧於紫禁城广验资质，得了这麽个新发现，自不能无动於衷。
「郑成功，【命】道之祖————很好。」
只需解开这把小锁，明天，【明界】又能前进一大步。
问题在於「何解？」
朱幽涧思忖道：「出手废其【体】修道行？」
「不妥。」
「赐其玉简，灌输【命】道小术？」
「也不妥。」
【命】道依据修士意志与行为，有我命由我、他命由我、你我之命皆由天、我与天同疑命等多种意象。
得让郑成功参与大事，引导大势，自审自视。
再看他是顺【命】而行，还是【逆】命而为————
储争落定，近来应无大事————」
朱幽涧思量半晌，闪身回到城楼：「也罢，容後再想。」
说起来，在前世修真界，【命】【劫】二道虽然相辅相成，【命】【劫】修士却天然敌对，道途互克。
受朱幽涧认知影响，此界【命】【劫】也可能天然碰撞。
好比当前【信】与【剑】的关系。
「郑成功与温体仁，二人必有一战麽？」
朱幽涧嘴角噙笑，打出响指。
「【明界】的未来，值得朕期待。」
「啪。」
时间正常流动。
众修未意识到任何不对，继续上一刹的举止神态沉默。
诧异。
怀疑。
嘲讽。
深思。
「五转与一转？有点意思。」
「别开玩笑！一定是灵具出错了「大胆，竟敢质疑仙帝伟力，还不随咱家将这贼人就地斩杀！」
「恭喜郑巡抚，生子如斯，夫复何求啊！」
【稽元分途仪】基座附近的人流分为三股。
一股保持观望。
一股挤上前包围郑成功，贺喜之声无数。
余下的挤不进去，调转矛头向郑芝龙道喜，为第三股。
郑芝龙扬眉大笑，豪迈地对一转资质者答「同喜同喜」，与郑成功汇到一处：「好！不愧是好儿子，爹这些年没养你！」
郑成功无语。
便宜老爹除了储争第一年，给他八十万两，後面生活费全是他自己赚的好吗。
算了，不提这些。
郑成功左看右看，摆出提防架势。
黄帽跳到郑芝龙盔顶：「呐呐。」
坐骑你怎麽这麽奇怪。
「是奇怪————三殿下怎麽没过来。」
朱慈炤喜战成疯，见自己测试资质上佳，怎麽着也得冲过来强测，和自己比个高低。
隔着人群与千步距离，郑成功等了好一会儿，仍听不见朱慈炤的脚步声。
「唉————成了大能，连兄弟感情都变淡了。」
「说什麽呢？」
「没事，咱俩归队。」
郑成功把小纸人揽到怀中，给余下待测者让道。
後方，胎息八层以下的修士，仍在为他的五转资质热议。
老实说，郑成功也老吃惊了。
他一个专注打拳的【体】修，怎麽就莫名其妙和【命】道扯上关系了呢？
「瞎呀。」
尤世威拳砸其肩，想当然地给出正确答案：「你命这麽好，亲近【命】道很正常。」
郑成功一想，觉得有点道理。
毕竟，除了痛失爱人，从小到大他唯一吃过的苦，就是三殿下斗殴时下腿太重。
「看，到七位仙师了。」
蓬莱七仙与李定国、尤世威、傅山一众，长期友好往来，同朱慈烺一样，自愿敬称吕洞宾等人为仙师，据说扮演有益。
郑成功定睛看去，果见七人并列同行，向始终立於台上的周玉凤躬身行礼。
「会是几转呢？」
傅山道：「几位仙师假伶人之躯，自天庭下凡，於红尘历练数十载，想必三转起步。」
尤世威瞥他：「傅兄，你在演什麽。」
「这不配合演出嘛。」
李定国却道：「为何不杀何仙姑？」
郑成功几人停顿片刻，小声交流：「毕竟是同门，感情太深，舍不得亲手杀死。」
「可这魔头杀了蓝采和，还害过不少洛阳百姓。」
「唉————柴兄他们兴许有苦衷。」
「再看看情况，无论怎样，必须给酆都死难者一个交代————」
【稽元分途仪】前。
吕洞宾负剑而立，默默行至何仙姑与其他五人中间。
曹国舅默默摇头。
张果老牵驴下台，无声叹气。
汉锺离与韩湘子瞥向满面悲戚的何仙姑，前者转去面前道：「知错能改，回头是岸。」
何仙姑福身泣道：「多谢。」
「嗯，廷议结束，记得自戕。」
韩湘子竹笛轻拍掌心：「老汉，勿要再说。忘了我们先前的发现麽？」
汉锺离冷笑摇头，周身「仙气」骤然显现出假冒伪劣的质感：「杀了她，我们反倒有报应，这叫什麽事！」
曹国舅道：「好了！这麽多人看着————仙帝也看着。」
汉锺离失笑：「是啊，这麽多人看着，又有灵具当众展示，瞒得了吗？」
几人沉默。
神话传说中的汉锺离，一向是袒胸露肚的形象。
这伶修却将衣带收拢了些，轻声道：「做人比做戏难。」
说罢，汉锺离挥出一发【凝灵矢】。
余下蓬莱几仙也随後打出相同的小术。
朱幽涧端坐原位，报出全场震动的测试结果：「汉锺离，【伶】之力，零转。」
「韩湘子，【伶】之力，零转。」
「何仙姑，【伶】之力，零转。」
「张果老，【伶】之力，零转。」
「曹国舅，【伶】之力，零转。」
「铁拐李，【伶】之力，零转。」
「吕洞宾，【伶】之力————」
「六转。」
先是测试球体连续六次纹丝不动。
再是连转六下，打破郑成功的五转记录。
在场众修惊愕万分，连交流的角度都不知从何切入。
半晌，先天修士的代表人物孙可望才喃喃道：「这合理吗————」
在朱幽涧看来，这很合理。
朱幽涧虽能完全掌控【晚云高】，可受限於道途壁垒，对这【伶】道神通的道韵多少有些欠缺。
好在这些年，为防止尘世耶稣察觉纰漏、尽可能还原师尊前世记忆，朱幽涧花了很多时间研究【晚云高】。
如此这般，过不了三十年，他的研究心得，指不定也能达到修炼出【伶】道神通的程度。
故而，朱幽涧确定了蓬莱八仙的由来。
他们当初之所以同日中选仙缘，并非【天意】干预。
嗯，朱幽涧难得错怪一次。
而是【晚云高】借【信域】之力，稳定自身存在。
同样作为外来神通，【信域】乃朱幽涧亲修成就，又在此界练气、筑基，【信】之一途无论道韵还是气象，均十分紮实。
【晚云高】却不同。
若将其拟人，【晚云高】本质上是被【求誓之龛】关押的囚犯。
它既带来超越位面层次的【伶】道法则，同时，也制约了【伶】道的开辟
【伶】道神通在上，此界修士，谁配为其道祖？
是以【晚云高】降下威能，在遍布五湖四海的戏班中，选中一处戏台。
旨在自造道祖，合理存在。
彼时，处於台上八人，表演的是一出改编过的戏曲。
在这出戏中，吕洞宾作为主角登场。
【晚云高】当然不会按【稽元分途仪】的转数，来施展威能。
但朱幽涧如若估计不错，完整时期的八仙，其修炼资质可达八转。
扮演吕洞宾的柴根柱，成了这出戏的「戏眼」，道行最为神速，戏外代表八仙。
余下七人为其配角，共享【晚云高】给予的修炼资质。
这便是零转与六转的缘由。
蓬莱八仙，每死一人，资质、道行皆会损失。
何仙姑入【魔】，亦折损一转。
总而言之，吕洞宾的【伶】之力六转资质，完全出自神通。
【稽元分途仪】实际测的是【晚云高】。
弘道廷议召开前，余下七仙在京师与洛阳之间巡演，从以往未有的大戏中，感知实力下降，隐约猜得原因。
於是，原本力主惩杀何仙姑的七仙，分为两派。
汉锺离以为，即使损毁修为、此生不成大能，也要坚守人间正义。
曹国舅等却不这麽想，表示关押何仙姑，使其终生赎罪，既不损道途，也能对外给出交代。
一边是情，一边是义，柴根柱彻底陷入两难。
「【命】与【伶】。」
「两位待生道祖。」
朱幽涧颔首笑道：「好，朕一并助了。」
（作者有话说：郑成功的道途资质，调整为【命】之力，五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