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复仇星耀途 > 第27章:线人“鼹鼠”
    路容关掉笔记软件,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温暖。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有些剥落的墙皮。夜很深了,窗外的车流声变得稀疏,城市正在慢慢入睡。但她的头脑异常清醒,像一块被冰水浸过的金属,每一个念头都清晰而锋利。她需要钱,需要“硬货”,需要走进更深的水里。而第一步,是等待秦风的消息。她伸手关掉台灯,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只有电脑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浓稠的夜色里,像一颗遥远而固执的星。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路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有些冷硬。房间里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光线集中在那片小小的区域,周围是沉甸甸的黑暗。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她下午煮的姜茶留下的淡淡辛辣气息——她最近总是手脚冰凉。


    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


    左边是加密货币钱包的界面。数字在跳动,绿色的字体显示着余额:0.1875 BTC,约合她三个月的工资。这是她过去三年里,用各种匿名身份在业余时间做技术咨询攒下的全部积蓄。每一笔交易都经过至少五层跳转,最终汇入这个用虚假身份创建的钱包。她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击。钱包的私钥文件加密后存放在一个离线的U盘里,U盘藏在出租屋墙角的暗格里——那是她搬进来时自己挖的,用腻子重新抹平,外面贴了墙纸。


    中间窗口是技术资源清单。她列出了三样可能作为“硬货”交换的东西:


    1. 匿名化算法变体“雾影2.0”:这是她基于天启科技早期公开算法改进的版本,增加了动态混淆层和反向追踪干扰机制。价值高,但风险也高——如果有人逆向分析,可能追溯到她的技术风格。


    2. 数据特征提取工具“蛛网”的核心模块:这是她独立开发的工具,能从海量杂乱数据中快速识别出特定模式。模块经过剥离,移除了所有与星耀集团业务相关的定制化代码。价值中等,技术独特性强。


    3. 天启科技内部技术文档摘要(2018-2019):这是三年前她还在天启时,通过正常渠道获取的公开技术资料汇编,加上她自己的批注和分析。已经过时,但其中关于数据加密架构的部分,可能对某些人仍有参考价值。价值低,风险最低。


    路容的目光在三样东西之间移动。


    她在权衡。


    右边窗口是加密通讯软件,界面是深沉的墨蓝色,上面浮动着细密的像素点。秦风的消息框在最上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来的:


    “线人代号‘鼹鼠’。只认钱和硬货,不认人。这是他的加密通讯地址:[一串由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组成的乱码]。接洽暗号:‘夜莺求购深港地图’。他会回复‘地图很贵,需要定金’。记住:不要透露任何真实信息,不要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IP。费用可能不菲,做好心理准备。”


    路容把这段话读了五遍。


    然后她关掉了秦风的消息框。


    她需要创建一个全新的匿名身份。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她打开虚拟机,启动一个全新的、从未连接过网络的Linux系统镜像。系统启动的嗡鸣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某种昆虫的振翅。她配置代理链,设置七层跳转——第一层是公共VPN节点,第二层是Tor网络入口,第三层是她自己搭建在境外廉价VPS上的中转服务器,第四层……


    每一步都缓慢而精确。


    屏幕上的命令行界面滚动着黑色的文字和绿色的提示符,像某种神秘的咒语。路容的眼睛盯着那些跳动的字符,瞳孔里映着幽光。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嗒嗒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二十分钟后,新身份创建完毕。


    代号:“夜莺”。


    数字指纹:完全随机生成的浏览器特征、操作系统版本、时区设置、字体列表。IP地址:经过十二次跳转后,最终出口节点位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一家数据中心。


    路容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输入“鼹鼠”的地址。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打字:


    “夜莺求购深港地图。”


    按下发送。


    消息传输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从0%到100%,花了整整七秒钟。这七秒钟里,路容一动不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敲击。她能感觉到手心里渗出细微的汗,在台灯的光下泛着微光。空气里的姜茶味道似乎更浓了,混合着电脑散热器吹出的、带着塑料和电子元件气息的热风。


    发送成功。


    界面恢复平静。


    路容盯着屏幕,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挂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神经上。她端起旁边已经冷掉的姜茶,喝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辛辣和微苦的味道。茶杯是廉价的陶瓷,边缘有个小小的缺口,她的嘴唇能感觉到那个粗糙的断面。


    第四分钟,回复来了。


    消息弹窗在屏幕中央跳出来,黑色的背景,白色的文字:


    “地图很贵,需要定金。”


    路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暗号对上了。


    她打字:


    “多少?”


    回复几乎是立刻的:


    “咨询费:0.1 BTC。预付,不退。只接受门罗币支付。地址:[另一串乱码]。付款后发截图,开始咨询。计时一小时,超时加费。”


    路容看着那个数字。


    0.1 BTC。


    超过她积蓄的一半。


    她打开加密货币交易所的界面——当然,是通过匿名身份访问的。她把比特币兑换成门罗币。兑换过程花了三分钟,期间汇率波动了0.3%。她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眼睛有些发涩。屏幕的光太亮了,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块灼热的烙铁。


    兑换完成。


    她复制“鼹鼠”提供的门罗币地址,粘贴,输入金额:0.1 BTC等值的门罗币。


    确认交易。


    交易哈希生成。


    她截图,把截图发过去。


    “已付。”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五分钟。


    路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眼皮在轻微地跳动,那是疲劳和紧张共同作用的结果。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低沉的潮汐。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沉睡,连偶尔的车声都没有了。只有远处某栋大楼的应急指示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抹微弱的红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收到。”


    消息弹出来。


    “计时开始。问。”


    路容坐直身体。


    她打字:


    “暗网枢纽。访问方式。”


    回复很快:


    “需要特定工具包:Tor浏览器定制版+流量混淆插件+硬件指纹伪装扩展。下载地址:[一个.onion的暗网链接]。跳板建议:至少三层,第一层用公共VPN,第二层用I2P网络,第三层用自建代理。入口节点列表我会发你,但节点存活期很短,需要实时更新。”


    “平台交易记录查询方式?”


    “平台不提供公开查询。所有交易记录都存储在分布式数据库里,只有买卖双方通过密钥才能访问特定记录。想要查别人的交易,除非:1.黑入平台核心数据库——几乎不可能,数据库物理隔离,访问需要多重生物认证;2.拿到卖家的本地设备——找到他的电脑,拿到他的私钥文件;3.平台内部有管理员权限——但管理员都是匿名身份,找不到人。”


    路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继续问:


    “近期活跃的、与深港市科技公司相关的卖家?”


    这次,“鼹鼠”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回复来了:


    “有一个ID:‘深蓝之影’。注册时间九个月前,交易频率:平均每月1-2笔。商品类型:企业级数据样本、用户行为分析模型、商业智能算法。买家评价:4.8星(满分5星),评价关键词:‘质量高’、‘来源可靠’、‘加密专业’。”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跳。


    深蓝之影。


    深蓝计划。


    她打字的手有些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


    “能确定卖家身份吗?”


    “不能。平台保护卖家隐私。IP地址经过至少十五层跳转,最终出口节点遍布全球——巴西、南非、俄罗斯、越南。支付用门罗币,收货地址用一次性加密邮箱。但……”


    “但什么?”


    “但从交易模式和商品类型推断,卖家很可能有企业级数据源,且熟悉商业数据分析流程。商品描述里出现过几个专业术语,是深港市几家大公司内部使用的技术黑话。其中有一个术语,‘多维衰减权重’,我查过,最早是天启科技三年前某个项目的内部叫法。”


    路容的呼吸停住了。


    屏幕上的文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天启科技。


    三年前。


    她的手指冰凉。


    她打字:


    “还有更多吗?”


    “咨询时间还剩二十分钟。加费0.05 BTC可延长半小时。”


    路容看着那个数字。


    她剩下的积蓄,再付0.05 BTC,就只剩下不到0.04 BTC了。那是她最后的保命钱。


    但她需要更多信息。


    她需要确认。


    她打开钱包界面,看着那个绿色的数字。光标在闪烁,像在催促她做出决定。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玻璃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帘被吹起一角,夜色的黑暗涌进来,又退回去。


    她转账。


    0.05 BTC。


    “继续。”


    “鼹鼠”的回复快了一些:


    “‘深蓝之影’最近一笔交易在两周前。商品:某金融科技公司用户信用评分模型训练数据集(脱敏版)。买家ID:‘掘金者’。交易金额:8.5 BTC。平台抽成10%。”


    “能查到买家信息吗?”


    “不能。但‘掘金者’是平台老客户,注册时间两年,交易记录超过五十笔。主要购买方向:金融数据、用户画像、竞品分析报告。从购买模式看,可能是商业咨询公司或竞争对手的情报部门。”


    路容的大脑飞速运转。


    金融科技公司。


    用户信用评分模型。


    星耀集团最近正在拓展金融科技业务,上个月刚成立了一个新的数据分析小组,专门负责信贷风险评估模型开发。组长是李剑从外面挖来的人,背景神秘。


    她打字:


    “平台有没有发生过数据泄露?或者有没有办法拿到‘深蓝之影’的历史交易记录?”


    这次,“鼹鼠”沉默了更久。


    久到路容以为连接已经断开。


    久到她开始检查网络状态,检查代理链是否还在工作。


    久到挂钟的秒针又走了整整两圈,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太阳穴上。


    然后回复来了:


    “三年前,平台发生过一次内部数据泄露。一个管理员账号被盗,部分交易记录被导出,在另一个黑市上被拍卖。但那些记录很快被平台追回并销毁,买到记录的人据说都‘出了意外’。从那以后,平台的安全等级提升到军事级。”


    “至于拿到‘深蓝之影’的交易记录……”


    “除非你能黑进他的电脑。或者,黑进星耀集团的内部服务器——如果‘深蓝之影’真的在那里的话。”


    路容盯着最后那句话。


    如果“深蓝之影”真的在那里的话。


    “鼹鼠”在暗示。


    他在暗示“深蓝之影”可能就在星耀集团内部。


    而他知道路容在调查星耀集团——否则她为什么要问“与深港市科技公司相关的卖家”?


    这个线人,比秦风描述的更危险。


    他知道的太多。


    路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她需要结束这次咨询了。


    “时间到了。”


    “鼹鼠”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提醒你:‘深蓝之影’非常谨慎。他的所有交易记录都经过多重加密和混淆,平台本身也只存储加密后的哈希值。想要拿到实锤,除非你能黑入平台核心数据库——但那等于自杀。或者,拿到卖家的本地设备——但那意味着你要潜入某个地方,找到某台电脑,在不知道密码的情况下破解加密。”


    “祝你好运,夜莺。”


    “另外,你的跳转链第七层节点响应延迟超过800毫秒,建议更换。再见。”


    连接断开。


    聊天窗口自动关闭。


    屏幕恢复到深沉的墨蓝色背景,上面浮动的像素点慢慢平息,像水面恢复平静。


    路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还有电脑散热器持续的低鸣。空气里的姜茶味道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电子设备发热时特有的、微焦的塑料气味。她的手指还放在键盘上,指尖能感觉到按键表面细微的磨砂纹理。


    她得到了信息。


    “暗网枢纽”的访问方式。


    卖家ID“深蓝之影”。


    “深蓝之影”可能就在星耀集团内部。


    “深蓝之影”的交易记录几乎不可能从外部获取。


    她需要登录“暗网枢纽”亲自调查。


    她需要看到那个平台,看到“深蓝之影”的商品列表,看到交易评价,看到一切能看到的细节。她需要确认,需要找到漏洞,需要找到哪怕一丝可能突破的缝隙。


    但这意味着风险。


    巨大的风险。


    一旦登录,她的匿名身份“夜莺”就可能暴露。一旦暴露,“鼹鼠”可能会出卖她。一旦被平台检测到异常访问,可能会触发警报。一旦警报传到“深蓝之影”那里——传到李剑那里——她的一切就都完了。


    路容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她睁开眼睛。


    她打开另一个加密通讯窗口。


    联系老吴。


    老吴的回复总是很慢,这次也不例外。路容等了十分钟,才看到消息弹出来:


    “这么晚,什么事?”


    路容打字:


    “我需要更高级的伪装IP和反追踪技术支持。要登录一个……特殊平台。”


    老吴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


    “什么平台?”


    “暗网枢纽。”


    这次,老吴沉默了整整十五分钟。


    路容盯着屏幕,能想象出老吴在屏幕那头的表情——那张总是皱着眉、带着疲惫和无奈的脸,那双看透了公司内部太多肮脏事的眼睛。老吴今年四十七岁,在星耀集团IT部门干了十二年,还是个普通工程师。不是没能力,是太正直,或者说,太不懂变通。他见过李剑怎么排挤异己,见过王总监怎么抢下属功劳,见过赵律师怎么用法律条文为非法行为开脱。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沉默。


    但路容知道,老吴心里还有火。


    否则他不会帮她。


    十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那个平台很危险。李剑那边的网络安全团队,最近三个月一直在监控所有与暗网相关的流量。他们有一套自研的异常检测系统,能识别出Tor流量中的特定模式。一旦触发警报,他们会立刻追踪源头。”


    路容打字:


    “我知道。但我必须登录。”


    “为什么?”


    “我要找一个人。一个卖家。ID叫‘深蓝之影’。”


    老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路容以为老吴已经下线了。


    长到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


    然后,回复来了:


    “我可以给你一套工具。动态IP伪装系统,每三十秒切换一次出口节点,配合流量整形和协议混淆。反追踪模块能检测并阻断至少十七种常见的溯源技术。但……”


    “但什么?”


    “但这是最后一次。”


    老吴的字打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出来:


    “李剑那边的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最近招了几个从国安系统退下来的人,专门负责网络安全。你一旦登录,就可能留下痕迹。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被抓住,那也是可能性。”


    “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但之后,我们不能再联系了。至少,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系。”


    “你明白吗?”


    路容看着那些文字。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把她的瞳孔照得一片幽蓝。


    她明白。


    她当然明白。


    老吴在冒着丢掉工作的风险帮她。如果被发现,老吴不仅会失业,还可能面临法律诉讼——协助他人进行“非法网络入侵”或“商业间谍活动”。


    这是最后一次。


    路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她想起老吴的脸,想起他总是一身皱巴巴的衬衫,想起他在公司食堂吃饭时总是独自一人,想起他有一次悄悄对她说:“若溪,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这个公司,水太深。”


    但她已经在水里了。


    而且正在往更深的地方去。


    她打字:


    “我明白。谢谢。”


    “工具怎么给我?”


    老吴回复:


    “明天中午,公司地下停车场B区,第七根柱子后面,有个通风管道检修口。里面有个防水袋。密码是你工号的后六位。”


    “拿到后,不要在公司网络环境下使用。不要在任何能被监控的设备上安装。”


    “祝你好运。”


    “再见。”


    聊天窗口关闭。


    屏幕暗下去。


    路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台灯的光把天花板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边缘逐渐模糊,融入周围的黑暗。墙皮剥落的地方,在光线下形成凹凸不平的阴影,像某种古老的地图,或者,像伤疤。


    她得到了工具。


    得到了进入“暗网枢纽”的钥匙。


    也得到了老吴的警告。


    这是最后一次。


    一旦登录,就可能留下痕迹。


    路容闭上眼睛。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而深沉。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坚定的鼓点。她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姜茶味道,还有灰尘,还有夜色的凉意。


    她睁开眼睛。


    打开加密笔记软件。


    在清单的最后,她加上一行字:


    “8. 拿到老吴的工具。准备登录暗网枢纽。风险评估:极高。失败后果:身份暴露,复仇终止,可能入狱。”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软件,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浓稠的夜色里,像一颗遥远而固执的星。


    窗外的城市,依然在沉睡。


    而路容知道,明天,她将走进更深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