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已经是我们的人民了，黄依同志。”
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二长老和苏清辞带着一队随行人员正从秘境入口的方向快步走来。
苏清辞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赵立，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见他没有受伤，才悄悄松了口气。
二长老走到黄依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不顾黄依身上的尘土与血污，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握住了黄依那只带着绒毛的小爪子。
那爪子还带着伤，冰凉冰凉的，老人却握得很稳，很郑重。
“从你在矿山救出那些矿工时，你就是我们的人民了。”
“因为你从那一天起，就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国家的一份子，你就成为了我们的人民。”
他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沙哑。
“而现在，你已经正式是我们的同志了——黄依同志。”
“同……志？”
黄依涣散的眼神骤然凝住了。
像是有一束光，猛地照进了她灰暗的意识里。
她怔怔地看着二长老，看着老人眼里郑重又温和的神色，嘴唇颤抖着。
这是她想了多久的事啊。
从第一次在赵立那听到“人民群众”这四个字开始，她就天天盼着。
盼着自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妖怪，盼着自己能成为堂堂正正站在太阳底下的人民群众。
她以为这条路还很长，以为她再也等不到了。
没想到，她做到了！
二长老转过头，用那双深邃而温和的眼睛看向躺在旁边的胡九。
“还有你，胡九同志！你们俩，都是我们的同志！”
胡九——这只活了几百多年的老狐狸精，此刻听到二长老亲口说出“胡九同志”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浑身颤抖。
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堵得他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泪水一颗接一颗，落在碎石地上砸出极细微的声响。
“谢谢……谢谢首长……谢谢……”胡九声音哽咽，反反复复就这几个字，一只几百年的老狐狸，哭得像个孩子。
黄依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像燃尽生命最后的火焰。
她看着二长老，看着周围所有人，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甜甜的笑。
“我终于……成了人民群众了……”
“我终于是……同志了……”
“我……是……同……志……了.....”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
她的身体开始泛起细碎的、温暖的金色光点，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阴煞蛇毒带来的青黑色渐渐褪去，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释然与满足。
最后，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光点漫天飞舞，像萤火虫，像星子，在山谷里悠悠转了两圈，最终消散在了温润的灵气里。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柔软的黄色绒毛，被风轻轻一吹，飘了起来，又缓缓落下。
四周静得可怕。
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二长老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神色肃穆。
他微微躬身，对着黄依消散的地方，郑重地鞠了一躬。
“黄依同志，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林锐猛地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
身后所有特战队员齐齐抬手，军姿笔挺，敬礼的动作整齐划一。
王进、张真人等道门修士，也纷纷躬身行礼。
所有人都低着头，用自己的方式，送别这位勇敢的妖族姑娘。
她不是什么大妖，没有通天的本事，却用自己的命，诠释了“同志”二字的重量。
默哀良久，二长老才直起身。
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在落泪的胡九，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郑重：
“来人，把专用担架推过来。”
“务必小心，把胡九同志平稳送出去。”
“通知后方医疗组，用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尽全力将胡九同志治好。”
“是！”
四名医疗人员立刻推着特制的软担架上前，动作轻缓地将胡九抬了上去，软垫垫在身下，毯子盖在身上，照顾得无微不至。
胡九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的云雾穹顶，眼泪流得更凶了。
它抽了抽鼻子，对着二长老连连道谢：“谢谢首长……谢谢大家……麻烦你们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二长老站在担架旁，微微俯身，神色认真而郑重。
“胡九同志，你和黄依同志所做的一切，对国家、对人民，都有不可估量的贡献。”
“在此，请允许我，代表国家和人民，郑重地对你说一声——谢谢！”
老人说完，再次微微颔首。
胡九瞬间泪如泉涌，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值了。
真的太值了。
别说只是修为倒退、损了四条狐尾，就算今天把命也搭在这里，也值了。
“值了……都值了……”胡九喃喃着，闭上眼睛，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就算现在让我死，都值了……”
担架缓缓被推走，朝着入口光门而去。
二长老站在原地目送了好一阵，直到担架消失在光幕那头的蓝色涟漪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到赵立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赵立的右手，那双只手干燥而温热，用力晃了两晃，
“小赵同志啊，这次又多亏你了。”
二长老叹了口气，
“没有你坐镇，这趟秘境之行，不知道要牺牲多少人。”
赵立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轻松，反而带着几分沉重。
“首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声音有些沙哑，“只可惜黄依……说到底，是我没保护好她。要是我能早点解决黑虎妖，要是我能多留意侧面……”
他心里确实自责，黄依是跟着他进来的，但自己却不能带她出去。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
二长老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沉稳而有力，“战场上搏杀刀枪无眼，危机四伏。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老人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更带着几分坚定：
“任何伟大的事业，都要付出代价！今天可能是黄依同志，明天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任何人，后天，甚至可能是我这把老骨头。”
“但只要我们的目标是对的，只要国家能繁荣昌盛，老百姓能安居乐业，那所有的牺牲，就都是值得的。”
“他们的名字，我们会记着；他们的付出，历史会记着。”
赵立看着老人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里坚定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里的郁结，像是被风吹散了几分。
是啊，任何事都不会一帆风顺。
他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人的期许，一直走下去，护着这方天地，护着这些人，让牺牲少一点，再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