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议论声没停过，所有人都还卡在“海上近战如何施展”的难题里，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驾驶舱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红色通讯提示音，尖锐的蜂鸣声刺破了机舱里的沉闷。
紧接着，副驾驶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传了进来。
“报告苏局！舰队前线指挥部一级急电！狄摩异化体所在的残舰，正顺着海洋流快速向我领海线漂移！”
“速度比预估快了整整一倍！最多一个半小时，就要跨过领海基线！”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机舱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一个半小时，太短了。
他们距离战区还有近八百公里，运输机全速飞抵也要四十多分钟，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再慢慢推演方案、部署兵力。
“该死！合众国这帮杂碎绝对是故意的！”
王参谋一拳砸在舱壁上，指节都砸红了，脸色铁青，
“他们故意关了动力系统，让航母顺着洋流往我们这边漂！摆明了要把祸水东引，拿我们当刀使！”
“现在追责没用，先解决问题。”
苏清辞快速用内部通讯器问道，“舰队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组织拦截？”
“已经试过三轮拦截了！舰炮穿甲弹、近防炮、反舰导弹轮番上阵，全没用！”
副驾驶的声音带着焦灼，“那怪物能吞爆炸冲击波，导弹炸过去反而给它充能了！”
“舰队不敢靠太近，怕被它突袭舰船，只能在外围牵制，指挥部都快吵翻了，问我们有没有超凡方案，他们快顶不住了！”
苏清辞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舱内众人，最后稳稳落在赵立身上。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常规热武器已经彻底失效了。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赵立的近战斩首。
可登舰近战，风险太高了。
甲板就那么大点地方，那怪物力大无穷还能喷深渊浊气，连闪避空间都有限，稍有不慎就是重伤甚至陨落的下场。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她咬了咬下唇，还在犹豫，
“再想想别的办法，能不能把它引到远海无人区，用深水炸弹加鱼雷轮番轰？或者布水雷阵困……”
“没时间了。”
赵立开口打断她，“等我们想出稳妥方案，它都漂进领海了。”
“真让它靠岸，将会给沿海城市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他站起身，伸手扶了扶背在身后的太阿剑，晨光透过舷窗落在他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没有半分迟疑：
“就按我说的来，空降登舰，近身和他进行缠斗。”
“可是……”
“没有可是。”赵立看着她，目光坚定，“相信我！一头深渊分身而已，还留不下我。”
两人对视几秒，苏清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也清楚眼下危局，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立刻上报中枢，请首长定夺。”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加密电话，手指飞快地按下最高专线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
大长老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背景里隐约有参谋的汇报声，显然老人也是一夜未眠。
“小苏，东海这边的情况我也知道了，你们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报告首长，我们还有四十分钟抵达战区。”
苏清辞语速飞快，
“现有常规火力无法对狄摩异化体造成有效杀伤，我们拟定近战斩首方案，由赵立同志空降登舰，但行动风险极高，特向您请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机舱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最高层的决断。
两秒后，大长老沉稳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批准方案。”
“告诉小赵同志，战术上可以大胆，行动上务必谨慎。”
“我们既要打赢这一仗，也要让我们的英雄平平安安回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苏清辞朗声应下，肩膀微微松了松。
挂了电话，她走到赵立面前，语气软了几分，眼底藏着担忧：
“首长批准了，舰队会全程火力配合你。”
”答应我，一定小心。打不过就撤，不用硬撑。”
赵立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放心，收拾完它，正好回基地吃早饭。”
运输机引擎轰鸣声骤然拔高，速度又提了一截，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刺破层层晨雾，朝着出事海域疾驰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舷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慢慢褪成深灰，又渐渐泛出鱼肚白。
海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撒了层半透明的纱，海天一线朦朦胧胧，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咸腥的海风顺着机舱缝隙钻进来，混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越往前飞，味道越重。
“快看！那边冒烟了！”
阮谷趴在舷窗上，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十几公里外的海面上，一道冲天的黑烟笔直地戳在海天之间。
像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滚滚浓烟翻涌着往上飘，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烟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透着说不出的不祥与压抑。
“那就是航母的位置。”
王参谋凑过去看了一眼。
“火烧了这么长时间，还没灭，可见舰体损毁有多严重。”
运输机不断降低高度，朝着黑烟方向抵近。
雾气渐渐散了，海面的景象一点点变得清晰。
等飞到距离航母五公里的地方，机舱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满目疮痍。
蔚蓝色的海面早已面目全非。
三艘护卫舰已经侧翻沉没，只剩锈迹斑斑的舰艏翘在水面上，像三头死去的巨鲸，孤零零地浮在海里。
泄漏的重油在海面铺开几公里长的油带，黑乎乎一层浮在水面上，遇火就燃，烧得噼啪作响。
橙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海面，连翻涌的海浪都泛着诡异的血红色。
海面上飘得到处都是残骸，破碎的甲板木板、扭曲的舰载机机翼、断裂的通信天线、还有散落的物资箱子。
几艘橙黄色的救生艇零零散散漂在几公里外，载着灰头土脸的合众国水兵，远远躲开那艘失控的航母，像一群受惊的水鸟，连靠近都不敢。
有人抱着胳膊蹲在艇里瑟瑟发抖，有人望着航母方向满脸惊恐，像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