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终回沛国公府
殿试在三月二十日举行,地点是紫宸殿前的丹墀之上。
一百九十九名贡士,穿着崭新的贡士服,整齐地站在丹墀下面。
三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他们的脸上,映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笃定。
李易站在第三排,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
他的表情很平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直视前方。
周道衡站在丹陛上,宣读殿试的题目。
当“以救国为题”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丹墀下面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救国?
不是写景?
不是咏物?
不是抒情?
是救国?
那些世家子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写过山水,写过花鸟,写过风月,写过离愁别绪。
他们写过一切美好的、优雅的、精致的东西。
但他们从来没有写过“救国”。
这个词太大,太重,太沉。
它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来吟咏的对象。
它关乎苍生,关乎社稷,关乎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
他们没有这个经历,没有这个见识,没有这个底蕴。
他们写不出来。
李易站在人群中,听到“救国”两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紧张。
是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照亮了一条他一直想走、却不知道能不能走的路。
救国。
这两个字,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
从蜀州到长安,从赵家的书房到保宁坊的小院,从那些流民的眼睛里到这三天会试的号舍里。
他知道该写什么。
他甚至知道该写哪一首。
那不是他自己的诗。是他在另一个时空里读到过的、一个叫辛弃疾的人写的诗。
那个人的一生,就是“救国”这两个字最真实的写照。
他没有犹豫。
他提起笔,蘸满墨,在试卷上一气呵成地写下了那首他烂熟于心的诗。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见周道衡正站在丹陛上看着他。
那个老人的目光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李易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年轻人对一个老人的承诺。
放心。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道衡看见了那个点头。
他看不清李易的表情,但他看见了那个动作。那个轻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从胸腔一直冲到眼眶。
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等了十几年,等的不是这一刻。他等的是这个人。
一个能用文章改变世界的人。
一个能用担当照亮时代的人。
一个能在这个国家最黑暗的时刻、点燃一把火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
在丹墀下面,在一百九十九个贡士中间,在三月温暖的阳光里。
他站在那里,不高大,不张扬,不耀眼。
但他的笔下有千钧之力。
周道衡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天佑大乾。
殿试在申时三刻结束。
一百九十九份试卷,按照编号排列整齐,由太监呈送到紫宸殿的御案上。
皇帝没有立刻阅卷,而是命人将试卷分作三摞,传召了六部九卿的十几位重臣入宫。
这是惯例。
殿试的名次,历来是由皇帝与大臣们共同商定的。
皇帝有一锤定音的权力,但大臣们的意见同样重要——毕竟,这些进士将来是要分到各部观政的,他们更清楚什么人适合什么位置。
但今天的“惯例”,多了一层往年没有的东西。
紧张。
大臣们入殿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重了几分。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召他们来。
殿试的题目已经够让人意外了,难道皇帝还有什么后手?
紫宸殿里灯火通明,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三摞试卷。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来了?”
皇帝抬起头,扫了一眼殿中站着的十几位大臣,淡淡道:“那就开始吧。朕今日让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这一科的进士,谁该点状元?”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
皇帝笑了,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张廷玉,道:“张阁老,你是首辅,你先说。”
张廷玉今年六十有三,须发花白,面相儒雅,是朝中出了名的老成持重之人。
他微微欠身,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殿试取士,首重才学。这一科的贡士,臣看过会试的卷子,才学出众者不在少数。至于状元人选,臣不敢妄断,请陛下圣裁。”
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吏部尚书钱鸿羽。
“钱卿,你说。”
钱鸿羽五十出头,面相精明,是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的儿子今年也参加了会试,但很不幸,连贡士都没有取中。
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但面上丝毫不露。
“陛下!”
钱鸿羽斟酌着措辞,道:“殿试以‘救国’为题,臣以为,这个题目出得极好。但臣也有一丝忧虑——我大乾自太祖开国以来,四海升平,万邦来朝,百姓安居乐业,何来‘救国’一说?臣恐此举会……引发不必要的议论。”
他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皇帝这是在危言耸听,好好的太平盛世,救什么国?
皇帝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要说的?”
殿中沉默了一会儿,兵部尚书王崇文站了出来。
王崇文是武官出身,在这个文官主导的朝堂上,他的位置一直有些尴尬。但他为人刚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陛下!”
王崇文的声音洪亮,在紫宸殿里回荡。
“臣以为,‘救国’二字,用得一点也不过分。臣在兵部十几年,亲眼看着边防一年比一年松懈,军饷一年比一年拖欠,边军的刀枪都锈了,士兵连饭都吃不饱。这难道不需要救吗?”
殿中一片死寂。
几个文官大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王崇文说的虽然是实话,但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等于是在打他们的脸。
军饷拖欠,说到底是因为税收不足。
税收不足,说到底是因为土地兼并严重,世家大族偷逃税赋。
而世家大族,就是他们自己。
皇帝看了王崇文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御案上的试卷。
“好了,废话少说。朕让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这些的。朕让你们来,是让你们看卷子的。”
他随手从第一摞里抽出一份试卷,递给身边的太监。
“念。”
太监接过试卷,展开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是一首七律。
辞藻华丽,对仗工整,用典精妙。写的是“救国”需要圣君贤臣,需要仁政爱民,需要恢复古礼。
通篇都是圣人的教诲,字字句句都挑不出毛病,但也字字句句都是空话。
念完之后,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皇帝看向大臣们,问道:“如何?”
没有人说话。
这首诗写得好不好?
好。
工整、华丽、典雅,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它有没有打动人心?
没有,因为它没有灵魂。
“下一份。”皇帝没有等太久,示意太监换一份。
第二份,是一首词。
写的是山河壮丽、国泰民安,最后笔锋一转,说要“永葆盛世”,要“不负圣恩”。
同样是辞藻堆砌,同样是空话连篇。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太监一连念了十几份,大同小异。有的写得好一些,有的写得差一些,但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风花雪月的底子,换了个“救国”的题目,骨子里还是那些东西。
大臣们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平日里被他们交口称赞的“才子”,在面对“救国”这个题目的时候,集体露馅了。
他们的诗写得再漂亮,也只是漂亮的空壳。
里面没有对国家命运的忧患,没有对民间疾苦的体察,没有对时局危机的洞察。
这些东西,不是靠读几本圣贤书、背几首唐诗宋词就能有的。
皇帝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每念完一份,他就点点头,示意太监念下一份。
一直念到第二十份的时候,太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试卷上的名字。
“念。”皇帝说。
太监展开试卷,开始念。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不一样了。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殿中忽然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之后的安静。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停止了思考,只剩下那几行字在空气中回荡。
太监的声音继续在大殿里响着: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念完了。
太监放下试卷,殿中依然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首词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醉里挑灯看剑”。
这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人,在深夜里无法入眠,只能借酒浇愁,在醉意中挑亮灯芯,看着自己那柄已经用不上的剑。
“梦回吹角连营”。
他在梦里回到了战场,听见了军营里的号角声。那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是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地方。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将士们分食牛肉,军乐奏响塞外的曲调。
那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壮烈。
“沙场秋点兵”。
秋天,在战场上检阅军队。秋风萧瑟,杀气腾腾,一支铁血之师整装待发。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马像的卢一样飞驰,弓箭像霹雳一样惊响。那是战斗的场面,是生与死的较量,是一个军人最光荣的时刻。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为君王扫平天下,为自己赢得不朽的名声。这是每一个读书人、每一个武将的最高理想。
然后,最后一句:
“可怜白发生。”
五个字,把前面所有的豪迈、所有的壮烈、所有的光荣,全部推翻。
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抱负,所有的热血,都在“白发生”三个字面前化为泡影。
那个在醉里挑灯看剑的人,已经老了。
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吹角连营”的战场,再也无法“沙场秋点兵”,再也不能“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他只能坐在这间破屋子里,对着一盏孤灯,看着自己满头的白发,回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这才是真正的“救国”。
不是空喊口号,不是堆砌辞藻,不是引用圣人的话。
而是一个人,用自己的一生,去爱这个国家,去为这个国家战斗,最后在白发苍苍的时候,依然放不下心中的那份牵挂。
这才是真正的诗。
张廷玉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活了六十三年,读过无数诗词,但没有一首像今天这样,让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偷偷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王崇文的眼眶红了。
他是武官,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首词里的每一个字。
他想起自己在边关的那些年,想起那些冻死在哨位上的士兵,想起那些锈得拉不开的弓、钝得砍不动人的刀。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醒来,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天际,想着这个国家的命运。
“可怜白发生”。
他今年才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钱鸿羽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因为这首词写得好。
他承认,这首词写得好,好得让他无话可说。
而是因为,这首词的出现,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盘算都落空了。
他原本以为,殿试考诗赋,是世家子弟翻盘的机会。
毕竟,论诗词歌赋,那些寒门子弟怎么可能比得过从小接受最好教育的世家子弟?
但这一首词,把所有人的诗都碾成了齑粉。
那些风花雪月的漂亮句子,在这首词面前,就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首词的作者,是李易。
那个从蜀州来的、名不见经传的、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年轻人。
那个在会试中以第三名的成绩脱颖而出的寒门子弟。
如果皇帝点了他的状元,那就等于向天下人宣告。
科举取士,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真才实学。
这对世家大族来说,是致命的一击。
钱鸿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皇帝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皇帝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威严,而是一种——决断。
一种他已经想好了、不会再被任何人动摇的决断。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皇帝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朕觉得,这首词写得最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觉得呢?”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说不好?
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说好?那就等于承认,一个寒门子弟,用一首词,打败了所有的世家子弟。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反对,便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这一科的状元,就是李易。”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个决定,一点都不平常。
这是大乾开国以来,第一个没有任何家族背景、没有任何朝中靠山、完全靠自己的才华考中的状元。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比“土地兼并”更明确的信号。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大臣们。
“榜眼、探花,你们看着定吧。朕累了,都退下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只能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然后鱼贯而出。
走出紫宸殿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三月里泥土解冻的气息。
张廷玉站在丹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张阁老。”
走在他身边的钱鸿羽压低声音,道:“您怎么看?”
张廷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的长安城,万家灯火,星罗棋布,跟他刚入朝为官时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灯火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钱大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道:“你我在朝为官几十年,见过多少风浪?但这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怎么了?”钱鸿羽追问。
张廷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想起皇帝今天说的那句话——“大乾是朕的,朕又岂会看着它真的一点点衰败下去?”
这句话,在今天之前,他或许会当成一句场面话。
但今天之后,他知道,皇帝是认真的。
那个在他们眼中越来越平庸、越来越保守、越来越沉溺于安逸的皇帝,忽然间变了。
不,不是变了。
是醒了。
一个沉睡了十几年的帝王,终于醒了。
这对大乾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对他们这些文官来说……
张廷玉不敢想下去了。
三日后,皇榜贴出。
李易,蜀州府人,乾元二十六年丙辰科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
消息传遍长安城的时候,整座城市都沸腾了。
蜀州会馆里,朱青山和夏振邦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范天河蹲在门槛上哭得稀里哗啦,被范天海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道:“哭什么哭,公子中了状元,该笑!”
沈拓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宋瑾派人送来了一整车的好酒好菜,说是要给李易贺喜。
而李易本人,此刻正坐在保宁坊小院的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范天河端着一盘花生米走过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公子,您不高兴?”
李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高兴。”
“那您怎么……”
“我在想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李易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院墙,越过坊间的屋顶,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上。
他在想那首词。
那是辛弃疾的《破阵子》。
那个人的一生,就是在救国——二十岁出头就拉起队伍抗金,二十三岁率五十骑闯入五万人的敌营生擒叛徒,此后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他被朝廷闲置了四十年。
四十年里,他写了无数首词,每一首都带着刀光剑影,每一首都浸透了“可怜白发生”的悲愤。
李易知道,他今天能写出这首词,不是因为他有辛弃疾的才华,而是因为他有辛弃疾的视角。
一个从底层来的人,一个见过民间疾苦的人,一个知道这个国家正在往哪里滑落的人。
那些世家子弟写不出来,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过。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外,朱雀大街上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敲锣打鼓,有人在街头巷尾议论着新科状元的传奇。
李易站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一年前,他站在蜀州府城的门口,也是这样看着外面的世界。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一支笔和一腔热血。
现在,他有了状元的头衔,有了翰林院修撰的官职,有了整个天下的关注。
但“救国”这两个字,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坐到书案前,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然后放下笔,吹灭了灯。
院子里暗了下来,只有天上的星光落下来,洒在老槐树的枝丫上。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
三月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春天,终于来了。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边,紫宸殿里的灯火还亮着。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李易的那首词。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每一次看,都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醉里挑灯看剑……”
他低声念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老匹夫,你李家居然真出了这么一个读书人,这是巧合,还是你早就算好的呢?”
皇帝手里捏着那首词,笼罩在阴影里的眼睛却有一束精光,仿佛要刺破黑暗冲出来。
“福安!”
随着皇帝的轻呼,太监福安悄无声息地从黑影里走出来,恭敬地等待皇帝发布指令。
“能确定,这小子入京前后,真的没有与那老匹夫接触?”
福安道:“回陛下,确实不曾。”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恰似自语一般说道:“也就是说,沛国公府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这小子真是个天纵奇才?”
福安道:“是不是天纵奇才奴婢不知,但是能把书读好,这却是没差。不然程经纶也好,周道衡也罢,都不会不留余力地帮助这小子。”
“能读好书,又能得人心。不愧是那老匹夫的血脉啊……”
皇帝突然问道:“对了,报喜的都派出去了吗?”
福安如实道:“其他的都派出去了,独留下状元郎的,等陛下拿主意。”
“你个老贼,倒是一如既往地机灵。”
皇帝轻笑一声,道:“那就传朕的口谕,让报喜的队伍直接上沛国公府去。”
“是!”
福安恭敬应下。
一骑快马风驰电掣地飞奔在长安街上,一路往外皇城,半柱香的功夫就停在了保宁坊的一幢小院之前。
“小世子,快随我回沛国公府,接陛下的口谕!”
来人是沛国公府的家将。
小院里的人听到以后大为惊讶。
李易却仿佛一点儿也不意外,他简单地整理一下仪容,跨上沈拓牵来的一匹骏马,直奔沛国公府。
“陛下的旨意直达沛国公府,岂不是说,那些流落在外的沛国公府子嗣,可以回京了?”
“回小世子,确实如此。在老国公与陛下的约定之中,小世子帮助沛国公府赢了。老国公很高兴,相信那些流落在外的世子小姐们,也会感念小世子的……”
李易骑坐在高头大马上,长安街的景致不停从眼睛里闪过。
他轻声地对自己说道:“我不想要谁的感谢,我只想在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留下一丁点儿痕迹,哪怕再细微一些也好。等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