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
薄雾弥漫在海面，朝阳将海水染成暖橘色。飞剪船破开深蓝的海面向前航行，万顷碧波铺向天际。船行过后，身后拖出道航迹，慢慢在碧波里消散。偶尔有海鱼贴着水面掠起，银亮的身子一闪，又坠入海中。
胶东港口已近在眼前。
士卒开始在甲板忙碌。
有人准备收起船帆，有人准备下锚。
他们各司其职，动作娴熟。
秦始皇眺望远处。
“胡亥。”
“儿臣在。”
“此次我们出海多远？”
“约莫有五十里。”
“这距离不算近了。”秦始皇点了点头，“三天时间，还在石头岛逗留一夜，一来一回足足有百余里，想不到竟然这么快。”
“那当然。”
胡亥站在前面，得意道：“这几日风向还算合适，飞剪船本身就适合出海远航。按照我和蒯彻他们的估算，如果没有遇到飓风或天气突变，飞剪船最多七天时间就能抵达仁川，十天就能到济州岛，十二天就能来至釜山。”
“那不错。”
“其余战船呢？”
“那肯定是没有的……”
胡亥尴尬笑了笑，“父亲要知道，咱们手里有很多积压的战船。这些战船都是平底的，其实并不适合出海远航，也就只能在渤海里面跑跑。而且速度比较慢，还很耗人力。只是这些战船都是耗费高价买来的，也只能先用上。”
“胶东目前真正适合出海远航的战船，大概也就不到百艘，其他都是老旧的平底船。我是准备以后将这些战船留在釜山等地，用来通行防范。后续还要继续按计划修造战船，为以后前往倭岛做准备。”
“很好。”
秦始皇满意点头。
胡亥现在对海上的了解比他都多。
也无愧于渤海君的封号。
“距离港口只有三里了。”
屠睢迅速走上前来。
胡亥放下手上的望远镜，点了点头。
“即刻通知下去。”
“所有人做好靠港的准备。”
“吹响号角，提醒港口！”
“吾等遵令。”
众人皆是抬手作揖。
胡亥拿着望远镜，看向公孙劫道：“相父，这千里镜可真好用。这么远的距离，就好似是近在眼前。”
“好用就行。”公孙劫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淡然道：“整个秦国，现在望远镜就这几个，你手里的就是其中之一。为了研制望远镜，秦国可是耗费诸多水晶玉器。单论造价来说，你这一个望远镜就价值十万钱！”
“嘿嘿，您放心就是。”
公孙劫没有多言。
胡亥手中的望远镜并非后世的双孔，而是单孔，并且还能收缩。望远镜的原理并不复杂，无非是利用透镜或反射镜收集远处物体的光线，经物镜聚焦成像后再由目镜放大观测。
所以想要手搓望远镜也并非难事，这年头的玉匠工艺也完全能支撑得起。只要按照规格，让他们手搓就行。而用的主要就是齐地的水晶，这些水晶没有任何杂质，几乎和后世的玻璃没区别。
公孙劫记得后世就曾经出土过个文物，名为水晶玻璃杯。这玩意儿和后世的玻璃杯几乎相同，都是厚底圆杯。所以玉匠的水平也完全足够，再加上还有齐地的纯净水晶，要造出望远镜也并非难事。
此次做出来的倍率并不算高，有效观测距离差不多能达到十里。如果受地形限制的话，那距离也会缩短。
望远镜是出自天工院的手笔，目前总共就只有五个。张苍快马加鞭让人给公孙劫送来个，而后就被公孙劫转交给胡亥。因为他们出海远航，需要时刻观测海面的情况。如果有了望远镜，就能提前观测预警。
剩下的还要给李信两个，韩信手里也有两个。
“相父，就是这千里镜太少了。”
“您能不能给天工院商量下，再给我配个百八十个的。最好是每艘战船都能有，如此我们一支舰队就能控制方圆百里的战船。凭借千里镜，我们在船头挥动旗帜打旗语，就能迅速响应。”
“百八十个？”
“你把天工院卖了都造不出来！”
公孙劫差点一脚踹出去。
开什么玩笑呢？
他们能手搓出千里镜，纯粹是靠个人的手艺。可没有合适的机床机器全靠手工，失误就会很大，所以搓废了很多水晶。这就让望远镜的成本直线飙升。
“诶，我晓得要水晶。”胡亥却是毫不在意，认真道：“您要知道，胶东也有很多天然的水晶矿。我先前让方士搜寻金矿，也找到很多水晶矿。只不过这些水晶开采起来难度比较高，而且也没黄金这么值钱。您要是需要，我就即刻让人去准备。一年开采个几千斤是绰绰有余，就全都给您送去。”
“您最好是给我派个玉匠，教教当地的玉匠怎么造这千里镜。事情若是能成，以后胶东又能卖点东西。赚了钱后，我又能多打造些战船。”
“呵……”
公孙劫无奈苦笑。
最后也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这只是小事，他一句话就行。
派个玉匠传授技艺而已，并非难事。
……
“呜呜呜——”
号角声吹响。
战船抵达至港口。
两侧卫士皆是披甲戍守。
玄鸟王旗飘扬，尽显军威。
“吾等恭迎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免礼。”
秦始皇拂袖挥手。
而后转过身看向飞剪船。
上面刷着的胶东号三个字无比清晰。
“走吧。”
“嗯。”
秦始皇重新乘上马车。
此次出海的时间并不久，只有三天。去的也不是多远的地方，仅仅只是五十里而已。即便如此，秦始皇也都感到了些疲惫。
“阿劫，朕已经四十五了。”
“你也已经年过四十。”
“只是你还是这么年轻。”
“甚至连白头发和皱纹都没瞧见。”
秦始皇轻轻叹息，低声道：“可朕却是再也不复往昔的精力，这才出海三天就感到疲惫。”
“所以啊，朕想再看看朕的疆土。与其再将精力放在政务上，倒不如提前过渡给扶苏，朕也好有时间出去看看。此次出海，景色是美不胜收，朕怎么都看不够……”
“劫明白了。”
秦始皇看向窗外，轻声道：“所以，我想在让权前，再做一些事。也许会是坏事，又也许能为秦国找出条新的道路。在蓟城方向设立新的京城，用来控制北方草原。”
“南方有李信，有岭南大都督。西边有咸阳城，有皇帝亲自镇守。而现在秦国已经攻破草原，拓土千里。可胡戎依旧是隐性的威胁，秦国需要早做准备。此外，东边一直都不安稳。”
“以后渤海有胡亥，蓟城有京师。再加上咸阳、岭南，如此便分四个区域，整个秦国郡县都被控制在内。不论遇到任何事，四处地方都能迅速响应。”
“那陛下可曾想过，设立两京制度，也就意味着北边将会形成小朝廷。不论是派谁过去镇守，都将意味着会和秦廷分庭抗礼。如此虽然不是分封，却已有分封之实。陛下尚在，自然运转的顺畅。可若是新君上位根基不稳，又当如何？”
公孙劫蹙眉开口。
两京其实早早就有，最早周朝时期就有。东汉、唐朝、宋朝也都有，但算是明朝发扬光大的，所以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说法。可本质上是因为那时候南方是经济重地，而北方则有胡戎的威胁，所以就想到了这法子。
秦始皇会想到这办法，也很正常。因为周朝就曾经以镐京为首都，洛邑为陪都，用于控制东方诸侯。
好处当然是有的，可缺点也不少。就以明朝的两京制来算，金陵保留完整的中央机构，包括六部、都察院等，官制品级与北京相同，但实际职权受限。后面金陵官员常被视为闲职，或安置失意官员的场所。
两京制虽然协调了南北发展，缓解了军事防御与经济供给的区域矛盾，但也加剧了财政负担和南北党争。而且行政变得更为冗余，决策流程冗长。
而后就是失意的官员聚集金陵，形成与京都对立的派系，导致南北官员党争严重，加速内耗朝廷力量，明朝灭亡与此也有关系。
此外就是经济中心和政治中心分离，南方的物资需长途运输供养北方，运输成本高昂，加重百姓负担，导致国家财政压力倍增。
两京制就是所谓的二元政治，当初赵武灵王也考虑过。他就想着自己在代地发展军事，自立为主父，而新王则是在邯郸负责发展经济政治。
结果就是玩脱了……
“那还是得要慎重考虑。”
公孙劫面带微笑，“政哥有此想法，无非是因为受限于通讯和实控。距离咸阳越远，就越难以控制。特别是刺使在暗中打探消息，想必也听到很多狂悖之言。”
“知我者，劫也。”
公孙劫坐在车内。
目光放在外面的车上。
最后则是悠悠长叹。
所以，刘邦在历史上会选择独特的郡国并行制。虽然也有些缺点，可却是能够保障国家机器运转。后世的汉武帝则采取推恩令，削弱郡国影响力。这就是时代发展不同，采取的政策不同。
所以，两京制并不适合现在的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