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林柚蹲在四楼楼梯口，盯着楼下那三只怪物，眼皮开始打架。
不是困的，是累的。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浑身发软。
但她不敢睡。
那三只东西还在下面，围着那几根蜡烛，舔一会儿蜡油，发一会儿呆，偶尔换根蜡烛继续舔。
粉色那根已经烧没了。
那只怪物在熄灭的蜡烛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挪到小熊造型那根旁边，挤了挤另一只，硬是给自己找了个位置。
被挤的那只发出不满的咕噜声，但没打起来，只是挪了挪屁股，继续舔蜡油。
王鹏看得眼睛都直了：“它们在……抢位置？”
晓雯小声说：“它们喜欢我选的那根小熊的。”
“那是你选的吗？那是烧到最后剩下的！”
“反正它们喜欢。”
林柚没理他们，盯着那三只怪物。
它们比刚才安静多了。吃了几轮蜡油之后，动作明显慢下来，眼睛也不那么亮了。灰白色变得更灰，像蒙了一层雾。
这是吃饱了困了？
怪物也会晕碳？
林柚转头看向李铭。
李铭推了推眼镜，显然也在观察：“摄入热量后代谢加速，导致疲劳感？或者只是单纯的……饱了？”
“怪物会饱？”
“理论上，只要是生物，就需要能量。它们从蜡油里摄取了热量，暂时满足了需求，攻击性自然会下降。”
王鹏在旁边接话：“所以它们现在是……吃饱了在发呆？”
李铭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王鹏沉默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拖把杆，又看了看楼下那三只舔蜡油的怪物，表情恍惚。
“我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蜡烛喂怪物。”
晓雯小声补充：“还是我囤的香薰蜡烛。”
“你囤的时候想过会用来喂怪物吗？”
“我囤的时候想着能放松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放松吗？”
晓雯看了看楼下那三只舔蜡油的怪物，认真想了想：“……还挺放松的。你看它们，多乖。”
林柚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确实挺乖的。
【单元楼公共聊天区·深夜魔幻现实主义频道】
103-老王：@302-王鹏 上面什么情况？怎么没动静了？
302-王鹏：怪物在吃蜡。
101-小陈：……吃蜡？
302-王鹏：对，吃蜡。我楼下三只怪物，围着一堆蜡烛在舔蜡油，舔完就发呆，发完呆继续舔。
103-老王：……
101-小陈：……
103-老王：不是，你们等等。怪物吃蜡？这是什么操作？
503-李铭：记录：进化体对热源有本能渴求，蜡油温度适中，既能满足热量需求又不会造成烫伤。
目前三只个体已摄入足量蜡油，攻击性降至最低，处于“饱食后休息”状态。
101-小陈：所以现在是……喂饱了就不打了？
503-李铭：暂时如此。待能量消耗后可能恢复攻击性。
103-老王：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302-王鹏：不知道。等天亮吧。
林柚盯着那条“等天亮”，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天亮之后呢？
阳光照进来，它们怕光，应该会退。
但退去哪？
地下室？
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像一团浆糊。
旁边，晓雯忽然站起来。
林柚下意识握住剪刀：“干嘛？”
晓雯没说话，轻手轻脚地往下走了两步，蹲下来，从兜里又掏出几根蜡烛。玫瑰味的，包装还没拆。
她拆开一根，点燃，放在离那三只怪物稍远一点的地方。
那三只东西齐刷刷抬起头，盯着那根新蜡烛。
离它们最近的那只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慢吞吞地挪过去，蹲在新蜡烛旁边，伸出爪子接蜡油。
另外两只看了看它，没动，继续守着自己的那根。
晓雯眼睛亮了，又点燃一根。
第二只动了。
第三根。
第三只也动了。
三只怪物，换了新位置，继续舔。
晓雯蹲在那儿，表情满足得像在喂流浪猫。
王鹏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在干嘛？”
“给它们换新的。”晓雯小声说，“那些快烧完了。”
王鹏张了张嘴，回头看向林柚。
林柚盯着晓雯的背影，又盯着那三只忙着舔新蜡烛的怪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们真的在用蜡烛遛怪物。
还带续杯的。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蜡烛还有十几根。
三只怪物换了两轮位置，动作越来越慢，有一只甚至趴下来了，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眯着，盯着面前那团火。
像猫。
真的像猫。
王鹏已经彻底放松了，蹲在那儿看怪物，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展。
“林柚，”他小声说，“你说它们会打呼噜吗？”
林柚瞪他一眼。
话音刚落，那只趴着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不是攻击的那种，是那种满足的、懒洋洋的咕噜。
王鹏眼睛亮了：“真的会！”
林柚捂住脸。
凌晨五点零八分。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一层淡淡的灰白，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那三只怪物同时抬起头。
盯着那道光。
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恐惧，是困惑。
它们看看光，看看蜡烛，又看看光。
那只趴着的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
另外两只也跟着站起来，挤在一起，盯着那道光发呆。
林柚握紧剪刀，心提到嗓子眼。
阳光越来越亮。
蜡烛的火苗在阳光下变得微不足道。
那三只东西往后缩了缩。
又缩了缩。
紧接着它们转身，往楼下走去。
不是逃跑，是那种慢吞吞的、不情不愿的走。
走到楼梯拐角，那只粉色蜡烛的——就是吃得最欢的那只，还回头看了一眼晓雯。
晓雯愣住：“它……它在看我？”
那只怪物盯着她看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另外两只也跟着消失。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安静了。
楼道里只剩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