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那栋楼,8号楼,超市就在一层。


    玻璃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大的嘴。


    门口的地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很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划过。


    最深的一道足有手指粗细,边缘发黑,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李铭盯着那个方向,眯了眯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微光。


    “数据视野启动……”


    他的表情变了。


    “三只腐鼠。在门后面。”李铭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一只……体型更大,在超市深处。活的,正在移动。心跳频率每分钟120次,比正常腐鼠慢,但力度更大。”


    王鹏小声问:“更大的是什么?”


    李铭沉默了一秒。


    “爬行猎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林柚握紧剪刀,手心里全是汗。那把剪刀的握柄被汗水浸得发滑,她换了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赵强压低声音,押韵都忘了:“能绕吗?”


    李铭摇头:“只有这一个入口。墙上没有窗户,后门从里面锁死了。系统显示门闩是新的,应该是怪物锁上的。”


    老王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超市结构我大概记得。进门是收银台,左边是食品区,右边是日用品,最里面是冷藏区。”


    他指着图,“爬行猎手在冷藏区,腐鼠在门口。它们没在一起,说明不是团队行动。”


    老王抬头看了一圈。


    “可以引。把它们分开。”


    林柚盯着那张图,脑子里飞快转着。


    分开。


    怎么分?


    四只怪物,七个人。


    林柚忽然开口:“我引腐鼠。”


    所有人看向她。


    “我身上有味道。”林柚说,“腐鼠吃这套。上次试过。”


    老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你引左边那几只,我引右边那只大的。”


    赵强皱眉:“你一个人引爬行猎手?”


    老王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一只,没问题。”


    赵强沉默了。


    林柚看着老王,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说话,你一听就知道不是吹牛。


    老王就是这样。


    行动开始。


    林柚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疗愈包,撕开。


    盐,维C,还有半片安眠药。


    她用力搓在袖子上,领口上,手背上。粉末钻进指甲缝里,刺得生疼。


    味道冲得她自己都想吐。


    然后林柚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控制类。偏向控制类。


    手心微微发热。


    好像……有点感觉。


    林柚贴着墙,往那扇半开的玻璃门摸去。


    每一步都很轻。


    但心跳声重得像擂鼓,砰砰砰,震得耳膜发疼。


    走到门口,她屏住呼吸,探出半个脑袋。


    收银台后面,三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晃动,像三对漂浮的红灯笼。


    那三只腐鼠蹲在那儿,浑身溃烂的皮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光。有一只正在舔自己的爪子,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声。


    它们没动,但耳朵竖着,像三只雷达,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林柚的心跳声太大了。


    她怕它们听见。


    林柚从兜里掏出半包饼干,受潮的,软塌塌的。


    掰下一块,往左边一扔。


    “啪嗒。”


    很轻的一声。


    那三只腐鼠同时转头。


    盯着那堆饼干碎。


    没动。


    林柚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又掰了一块,扔远了一点。


    一只腐鼠动了动鼻子,往前探了一步,又缩回去。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空气,像是在捕捉气味分子。


    它们在犹豫。


    林柚咬了咬牙,把剩下的半包饼干全扔出去,撒了一地。


    哗啦——


    饼干碎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格外清晰,像有人撒了一把石子。


    那三只腐鼠终于动了。


    领头的那只从收银台后面爬出来,四肢着地,一瘸一拐地往饼干那边去。它的后腿有伤,走一步拖一下,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另外两只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去。


    林柚盯着它们,等它们完全背对自己。


    一步。两步。三步。


    就是现在。


    她猫着腰,从另一边溜进超市。


    进门的一瞬间,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眶发酸。


    那是怪物长期盘踞的味道,混着腐烂的食物和排泄物,像一记重拳砸在脸上。


    林柚捂住嘴,忍住干呕,往食品区摸去。


    进去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B-box——


    “咚哒咚哒咚哒哒——!”


    王鹏在外面敲上了。


    声音又大又乱,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垂死挣扎。


    那三只腐鼠齐刷刷转头往门口看。


    领头的那只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林柚抓住机会,往超市深处跑。


    跑过食品区。货架东倒西歪,方便面撒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她尽量挑没东西的地方落脚,但总有几片碎渣被踩出声响。


    跑过日用品区。卫生纸滚得到处都是,洗发水的瓶子被踩得劈啪作响,像放鞭炮。


    林柚躲在一个货架后面,探出脑袋。


    冷藏区就在前面。


    然后她看见老王的背影。


    老王贴着墙,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猫一样。他穿着那双旧军靴,落地的时候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往冷藏区摸去。


    动作很慢,很稳。


    接着林柚看见了那双眼睛。


    幽绿的,在黑暗中发光。


    爬行猎手。


    比之前见过的都大。


    它蹲在冷藏区门口,盯着老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震动,连林柚隔着二十米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它的皮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每呼吸一次,就喷出一团白雾。


    爪子比普通爬行猎手长出一截,在水泥地上轻轻抓挠,留下四道浅浅的痕迹。


    老王没动。


    那东西也没动。


    对视。


    三秒。


    五秒。


    那东西动了。


    不是扑过来,是站起来。


    它比老王高出一头,骨刺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像一排倒长的牙齿。


    老王还是没动。


    林柚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见老王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右手慢慢摸向腰间,很慢,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就在老王的手碰到腰间那根荧光棒的时候——


    那东西忽然动了。


    它扑过来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