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光柱贯通天地，整个迷宫都在震颤。
岩壁上虫卵爆裂，幼虫干瘪风化。爬满通道的生物组织枯萎剥落，露出底下冰冷合金结构。
这座“活着的”迷宫正把所有生命力灌注进那道门。
林墨尘盯着屏幕上刺目能量读数，心跳快得发疼。
“烈风”在通道里狂飙。前方不再是虫群，而是从岩壁合金夹层钻出的半机械半生物防御单元。
蜘蛛般八条金属节肢，躯干是蠕动、覆盖暗红晶体的肉块，头部硕大复眼闪烁冰冷红光。
它们不开火，不嘶鸣，只是沉默成排堵在通道里，用身体筑起移动墙壁。
“滚开！”
林墨尘低吼，“烈风”双臂粒子炮全功率轰击！幽蓝光束撕裂黑暗，将前排防御单元炸得四分五裂！
后面单元立刻补上缺口。更多单元从两侧岩壁钻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下去会被拖死。
林墨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脑中飞速计算，做出决定。
右手快速敲击控制面板，调出自检界面。
“解除安全限制。”
“武器系统，过载模式。”
“推进器，最大输出。”
“能量护盾，集中至正面。”
冰冷电子音：“警告：过载模式将导致机甲核心温度急剧上升，持续超三分钟有熔毁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
“指令已执行。剩余安全时间：两分五十秒。”
林墨尘深吸气握紧操纵杆。
“烈风”背后六对推进器喷口骤然扩张！炽白尾焰瞬间变成刺眼金红色！狂暴推力将机甲猛地向前推去，速度飙升到恐怖程度！
前方密密麻麻防御单元墙。
林墨尘没减速。
“撞过去！”
“烈风”如燃烧陨石狠狠撞进单元墙最密集区域！
轰隆隆——！
金属扭曲、血肉爆裂、护盾与晶体甲壳摩擦尖啸混杂成令人牙酸巨响！挡在正面十几台防御单元被撞成漫天碎渣！
“烈风”去势不减，顶着无数残骸攻击硬生生在单元墙里犁出一条通道！
两侧防御单元疯狂攻击。金属节肢刺在护盾爆出火花；暗红晶体能量束在装甲留下焦黑灼痕。
警报声疯狂回响：“正面护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六十！”
“左臂装甲受损，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七！”
“核心温度上升，当前百分之二百三十，接近临界值！”
林墨尘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前方通道尽头——暗红光柱源头越来越近。
还有一点七公里。
“清晚，撑住……”他咬牙将推进器输出又推高一档。
环形平台上，苏清晚单膝跪地，长枪死死插进地面稳住不断被拖向光柱的身体。
星核能量正被母巢核心疯狂抽取。蓝色流光从她体内被强行剥离，汇入暗红光柱注入缓缓开启的“门”。
神装能量储备：百分之十一，且以每秒百分之一速度下降。
她感到前所未有虚弱，身体被掏空，抬手指力气都没。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有星核传来微弱不甘搏动。
“放弃吧。”夜玄宸站光柱边缘背对她，仰头望着门，声音在能量激流轰鸣中显得缥缈，“你抵抗毫无意义。星核与母巢核心本是一体，共鸣命中注定。你越抗拒消耗越快，只会更痛苦。”
苏清晚没回答。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几乎涣散意识。
不能晕。晕了就真完了。
她颤抖着试图将插地上长枪拔出。枪身纹丝不动。不是枪重，是她没力气了。
“真是固执。”夜玄宸叹口气转身看着她，“我一直欣赏你这种性格。可惜，欣赏归欣赏，计划不能变。”
他抬手指向门。
“门后面是星海文明留下的‘原初代码’——宇宙最底层规则之一。得到它我就能重塑虫族，让它们从无序毁灭者变成有序受控进化工具。人类将借助虫族力量跨越进化鸿沟，成为新星际主宰。”
“而你……”他看着苏清晚眼神复杂，“将成为这一切基石。你名字会被刻在新纪元历史上。这难道不比作为普通医官死在不知名战场上更有价值？”
苏清晚终于抬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恐惧，只有极致冰冷嘲弄。
“你……真可怜。”她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夜玄宸皱眉。
“你说什么？”
“我说……”苏清晚喘口气一字一顿，“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价值。”
夜玄宸脸色沉下。
“你以为你在为人类谋出路？”苏清晚扯扯嘴角笑容虚弱却锋利，“你只是在为自己……那可悲野心……找借口。”
“你把活人喂给虫子，把同胞变成行尸走肉……你打开这道门……后面是什么，你根本……不确定。”
“你只是……不敢面对失败的疯子……用整个种族命运……为自己的疯狂买单。”
夜玄宸脸上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是被戳中心事的狰狞暴怒。
“闭嘴！”他低吼，“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什么！不知道宇宙多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如果不变强，人类迟早会像那些被虫族毁灭文明一样变成历史里一粒尘埃！”
“所以……你就先把自己……变成尘埃？”苏清晚冷笑。
夜玄宸眼神彻底冷下。
“很好。”他抬手按向耳后某个位置，“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
话戛然而止。
整个平台剧烈震动一下！不是母巢核心引起能量震颤，而是从外部传来沉重到极点撞击！
轰——！！！
环形平台边缘合金墙壁被硬生生撞开巨大缺口！破碎金属板材向内翻卷，浓烟火花喷涌而入！烟尘中，高达十五米、浑身沾满污血焦痕的黑色机甲如同从地狱爬出恶鬼，一步踏了进来！
机甲双眼闪烁暴戾血红光芒，背后推进器喷吐未红尾焰。右手提严重过载炮口扭曲变形粒子炮，左手握伤痕累累巨型伸缩刃。刃尖挂一截暗红尚未干涸血肉组织。
机甲头部转动。血红“眼睛”扫过平台扫过夜玄宸，最后定格在单膝跪地几乎虚脱苏清晚身上。
驾驶舱里，林墨尘看着屏幕中熟悉身影，看着她身上几乎黯淡熄灭蓝色光芒，看着她颤抖却依旧试图挺直脊背姿态。
一股前所未有近乎毁灭怒火瞬间冲垮他所有理智。
“烈风”扬声器传出他压抑到极致嘶哑颤抖声音：“你他妈……”
“敢动她？”
夜玄宸瞳孔收缩。他认出这台机甲——“烈风”。理论上它该和“破晓号”一起在虫潮和守护者战舰围攻下变成太空垃圾。
但它出现在这里。
“那些废物。”夜玄宸低声骂一句，但脸上很快恢复冷静。他看一眼平台母巢核心。光柱稳定，门已开启三分之一。仪式顺利，只差最后一步——将苏清晚星核能量彻底注入。
时间还够。
“林墨尘舰长。”夜玄宸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我很佩服你能闯到这里。但很遗憾，你来晚了。”
他指向苏清晚。
“她星核能量已与母巢核心建立不可逆链接。强行中断她会死。而仪式完成门彻底打开，她也会因能量耗尽而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看着我完成仪式，然后你可以带着她尸体离开——如果那时你还有命离开的话。”
“第二。”夜玄宸笑了笑容冰冷残忍，“你现在就杀了我或毁了母巢核心。那样能量链接会瞬间崩溃，她体内星核会直接爆炸——砰。”
他做爆炸手势。
“死无全尸。”
林墨尘没说话。“烈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血红眼睛死死盯着夜玄宸。
时间一秒秒过去。平台震颤，光柱轰鸣。
苏清晚跪那里意识开始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黑色机甲轮廓，听到夜玄宸声音却听不清说什么。她只知道他来了。那个说“等我”的人真的来了。
她用尽最后力气抬头朝机甲方向扯出很淡很淡笑容，然后眼前彻底一黑晕了过去。
在她晕厥瞬间，手腕星核最后一点蓝色光芒彻底熄灭。
母巢核心搏动骤然加剧！暗红光柱猛地膨胀一圈！那道门开启了二分之一！
夜玄宸脸上露出狂喜。
“就是现在——”
话再次被打断。
因为“烈风”动了。不是冲向夜玄宸也不是冲向母巢核心，而是冲向苏清晚。
机甲巨大手掌以与体型完全不符轻柔将她从地上“捞”起小心护在胸前。
然后林墨尘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平台，只有三个字却带着斩钉截铁决绝：“我选三。”
夜玄宸一愣。
“什么三？”
“既不断开链接，”林墨尘说，“也不让你完成仪式。”
他低头看一眼怀中昏迷苏清晚。
“我把她的能量……”
“补回来。”
话音落下瞬间，“烈风”胸口装甲板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拳头大小、散发炽烈金光的核心。
那是“烈风”能量中枢，也是林墨尘“神装”系统与机甲融合产生的特殊能量结晶。
夜玄宸瞳孔骤缩！
“你疯了？！那东西连着你的神经！强行抽取能量你会——。”
“关你屁事。”林墨尘打断他。
然后按下控制面板上鲜红“紧急能量灌注”按钮。
嗡——！
金色能量洪流从“烈风”核心奔涌而出！通过机甲手臂注入苏清晚体内灌入她手腕那颗已黯淡星核！
星核猛地一颤！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蓝色光芒重新亮起，越来越亮。
苏清晚身体轻轻抽搐一下。她紧闭眼皮底下眼球开始快速转动，仿佛在做漫长痛苦梦。
夜玄宸脸色铁青。
“你这是在自杀！”
“也许吧。”林墨尘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静得可怕，“但至少……”
他抬起头血红机甲眼睛锁定了夜玄宸。
“在我死之前……”
“会先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