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三分之二。泄露出的气息冰冷古老，带着超越人类理解的“秩序感”。那不是能量，更像是镌刻宇宙底层冰冷绝对的运行逻辑。
苏清晚被那气息扫过就感到强烈眩晕恶心，身体意识本能排斥这“异物”。
林墨尘情况更糟。他已濒临崩溃又被这气息一冲直接喷出暗红血，整个人瘫驾驶座上连抬手指力气都没。
“墨尘！”苏清晚脸色一变顾不得夜玄宸转身要冲回机甲身边。
“别……过来。”林墨尘声音透过破损扬声器传来嘶哑几乎听不清，“那气息……有问题……离门远点……”
苏清晚脚步一顿看向那道门。门扉内部符文旋转速度正在加快，泄露气息越来越浓渐渐在门口凝聚成朦胧暗红“雾”。
雾中隐约有东西蠕动。不是实体，更像是一段段破碎不断重组的信息流。
“那是……原初代码碎片。”夜玄宸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濒死虚弱却依旧能听出病态狂热，“看到了吗？那就是宇宙真理……星海文明最伟大遗产……”
苏清晚回头冷冷看他。枪尖依旧抵他咽喉，再进一寸就能要他命。
“怎么关上它？”
“关？”夜玄宸笑了笑声牵扯胸口伤又咳出一口血，“关不上了。门一旦开始开启除非完成否则只会不断抽取周围能量维持自身稳定。”
他看向平台那颗已彻底黯淡母巢核心。
“现在它抽取的是母巢核心残留能量。等核心能量耗尽……它就会开始抽取……生命。”
苏清晚心脏一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夜玄宸眼神空洞望着门，“原初代码本质是‘信息’。而生命是宇宙中最复杂最精妙‘信息载体’。对它来说我们……都是养料。”
他转头看苏清晚。
“要么在它彻底开启前毁了它。但以你们现在状态做不到。”
“要么等着它吸干这里所有生命——包括你们包括外面虫群包括可能还在迷宫外围守护者战舰……然后门会完全打开完整原初代码会降临。”
“到那时……”他没说完但苏清晚已明白。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好。
她握紧长枪。
“毁了它要怎么做？”
夜玄宸看着她看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两字：“钥匙。”
苏清晚一愣。
“你体内星核是开启门的钥匙。”夜玄宸说，“但反过来……如果你主动将星核全部能量以逆反频率注入门内就有可能引发能量回冲从内部摧毁门结构。”
“代价呢？”
“星核会碎。你……大概率会死。”夜玄宸顿了顿补充，“而且只是有可能。我从没试过也没人试过。”
苏清晚沉默。她看向林墨尘。
林墨尘也在看着她。
两人对视。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但苏清晚读懂。
他在说：别做傻事。
她在心里回答：我没有选择。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道门。
“清晚！”林墨尘嘶声喊挣扎想从驾驶舱爬出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暗红雾。
苏清晚在门前十米外停下。
她抬手看手腕上那颗蓝色星核。它还在微微搏动散发温和光芒像颗跳动心脏。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是她成为医官走上这条路的起点。也是她与林墨尘相遇相知并肩作战的纽带。
现在她要亲手毁了它。或许还要搭上自己的命。
她闭眼深吸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一片平静。
“星核。”她低声说，“最后一次了。”
“帮我。”
星核猛地一颤！蓝色光芒如回应般骤然亮到极致！
紧接着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实蓝色光束从星核表面射出笔直刺向门扉那片旋转符文！
光束接触符文瞬间——整个平台猛一震！
门扉内部传出尖锐到极致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嘶鸣！那些旋转符文开始疯狂闪烁扭曲崩解！
暗红雾气剧烈翻涌试图将蓝色光束吞噬同化。
但光束像枚钉子死死钉在符文纹丝不动。并且光芒越来越亮。
苏清晚感到体内能量正被星核疯狂抽取。不是被动剥离是她主动毫无保留灌注。
神装能量储备：百分之四十……三十……二十……。
身体开始变冷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黑暗如潮水涌来。
她咬紧牙强迫自己站稳。不能倒倒了就前功尽弃。
“清晚……”林墨尘声音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
她听不清。她只能看到眼前那片暗红雾正被蓝色光束一寸寸撕裂净化。
门扉开启速度停下甚至开始缓缓闭合。
三分之二……六分之五……四分之三……。
有希望。
她心里刚升起这念头。
异变突生。
门扉内部那片崩解符文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那不是生物眼睛。而是由无数暗红丝线构成不断旋转深不见底漩涡。
漩涡出现瞬间蓝色光束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吸力从漩涡中爆发死死“咬”住光束开始反向抽取星核能量！
不。不是抽取。是吞噬。
苏清晚感到星核能量正以比刚才快十倍速度流失！
神装能量储备：百分之十……五……一……。
完了。她心里一沉。
但就在能量即将耗尽最后一刻。
一道金色光芒突然从侧面冲过来狠狠撞在那只“眼睛”上！
轰——！！！
金色光芒与暗红漩涡激烈对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能量风暴！风暴扫过平台将苏清晚掀飞出去！
她在半空翻滚几圈重重摔地上一口血喷出。
挣扎抬头看向门方向然后她看到了。
“烈风”。
那台已濒临解体机甲不知何时站起来挡在了她和门之间。
机甲胸口那颗早已熄灭核心位置此刻正亮着一团微弱却无比顽强金色光芒。
光芒来源是驾驶舱里林墨尘。他整个人已被金色能量包裹皮肤表面浮现密密麻麻如同电路板般金色纹路。那是“神装”系统在他体内燃烧到极致标志。
“墨尘……不要……”苏清晚嘶声喊挣扎想爬起但身体像灌铅沉重动弹不得。
林墨尘没回头。他只是盯着门内那只“眼睛”然后缓缓抬起机甲右臂。
右臂伸缩刃早已破碎不堪。但他还是握紧了它。
“眼睛”似乎察觉威胁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吸力暴增！“烈风”身上金色光芒开始被一丝丝剥离吞噬。
机甲表面裂纹迅速蔓延。驾驶舱里林墨尘眼睛耳朵鼻孔嘴角……所有能出血地方都在往外渗血。
但他眼神却亮得吓人。
“想吃？”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近乎疯狂平静。
“那就……”
“让你吃个够。”
话音落下瞬间他按下操纵杆底部那个鲜红标注“最终协议”按钮。
“烈风”胸口金色光芒骤然炸开！不是熄灭是爆炸。
所有金色能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引爆化作一道毁灭性金色洪流顺着机甲右臂灌入那柄破碎伸缩刃然后狠狠刺进那只“眼睛”！
轰——！！！！！！！！！
这一次爆炸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整个平台不整个迷宫都在这爆炸中剧烈震颤崩解！
环形平台地面被掀飞大半！合金结构扭曲断裂如同被巨人撕碎玩具。
门扉在爆炸中疯狂闪烁扭曲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碎裂声中炸成无数暗红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飞舞消散化作点点暗红光粒最终彻底湮灭虚空里。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只“眼睛”以及门后泄露出的那股冰冷古老气息。
爆炸余波渐渐平息。烟尘弥漫。平台一片死寂。
苏清晚挣扎爬起踉跄冲向爆炸中心。那里“烈风”已彻底变成一堆焦黑扭曲废铁。
驾驶舱位置装甲板被炸开大洞。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滩尚未干涸暗红的血。
“墨尘……”苏清晚腿一软跪倒地。她看着那堆废铁看着那滩血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涌出模糊视线。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她不信。她不能信。
她颤抖伸手想去碰那滩血却在中途被另一只沾满血污却依旧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苏清晚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烟尘中一道身影摇摇晃晃从废铁后面走出来。
是林墨尘。他还活着。但样子惨得吓人。
身上战斗服破破烂烂裸露皮肤布满焦黑灼痕细密裂纹。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眼角耳朵里还在往外渗血。
走路时左腿明显使不上力只能拖着在地上划出一道刺目血痕。
但他还站着还睁着眼还看着她。
“哭什么。”他扯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命硬……死不了。”
苏清晚愣愣看着他看好几秒然后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
抱得很紧紧得林墨尘能听到自己肋骨抗议。
但他没推开只是抬起还能动右手轻轻拍拍她的背。
“没事了。”他低声说，“门……关上了。”
苏清晚没说话只是把脸埋他肩膀上肩膀轻轻颤抖。
林墨尘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抬头看向平台。
那里母巢核心已彻底碎裂化一地暗红晶体残渣。门消失了威胁解除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被摧毁最后一刻逃了出去。或者被释放了。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或许是伤太重产生幻觉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低头看向怀里人。
“能走吗？”他问。
苏清晚松开他擦擦眼泪点点头。
“你呢？”
“还行。”林墨尘试试动左腿钻心疼但还能忍，“死不了。”
两人互相搀扶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平台边缘。
经过夜玄宸身边时苏清晚脚步顿一下。
夜玄宸还躺地上胸口那个凹陷更明显了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两人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杀了我。”他说，“给我个痛快。”
苏清晚看他一眼然后摇头。
“你不配。”
她说完扶着林墨尘继续往前走。
夜玄宸看着他们背影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眼。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两人走到平台边缘看向外面。迷宫正在崩解。岩壁上合金结构大片剥落露出后面冰冷太空。那些虫卵生物组织防御单元都在迅速枯萎风化。
这座建立在暗物质星云深处罪恶巢穴终于走到了尽头。
而在迷宫外围遥远星空背景下几点幽蓝光芒正在迅速靠近。
那是……星际守护者的战舰。
“他们来了。”林墨尘说。
“嗯。”苏清晚应一声握紧他的手，“接下来……怎么办？”
林墨尘看那些越来越近光点沉默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如释重负坦然。
“还能怎么办。”
他说。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