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不再是遥远的嗡鸣,而是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震得密室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那声音穿透岩层和地下水的阻隔,带着一种蛮横的、居高临下的宣告意味。
“操!阴魂不王大锤骂了一句,忍着肋骨的剧痛,抄起了放在脚边的工兵铲。他的脸色很难看,不仅是伤势,更因为这声音意味着最糟糕的情况——对方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而他们被困在地下,出口可能已被堵死。
苏婉下意识地靠近了陈默,手指冰凉。林萧则迅速移动到洞口边缘,侧耳倾听,动作专业而警惕,但他微微垂下的眼睑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走!”陈默当机立断,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玉琮和拼图必须保住,这是理解一切的关键。他率先冲向被炸开的洞口,蚩尤剑握在手中,罗盘挂在颈间,刚刚觉醒的土眼感知被他强行收敛,专注于眼前。
四人鱼贯钻出密室,回到阴冷潮湿的地下河边。直升机的轰鸣声在这里更加清晰,甚至能听到旋翼切割空气的尖啸。远处那点朦胧的光晕,此刻在陈默眼中,不再是希望,反而像是一只窥视的巨眼。
“光晕方向……是出口?”苏婉喘息着问。
“恐怕是。”陈默沉声道,“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那怎么办?往回走?”王大锤看向黑漆漆的河道上游。
陈默摇头。上游是什么?更深的地下,未知的危险,而且没有补给,他们的伤势和失温撑不了多久。沈无极既然能精准地堵在这里,说明对方对这片区域的了解远超他们,回头路未必安全。
就在这时,一阵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声音,如同实质的声浪,穿透岩层和水声,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陈默,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吧,谈谈条件。你们……无路可走了。”
是沈无极的声音!
四人身体同时一僵。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本就冰冷的空气更加凝固。
陈默眼神一厉,看向林萧。林萧立刻摇头,低声道:“通讯器早就失灵了,不是我。”
不是内鬼报信,那就是对方的监控技术远超想象,或者……从一开始,他们进入这片区域,就在沈无极的算计之中。地宫的崩塌,暗河的漂流,甚至这个密室的发现,是否都在某种注视之下?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还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王大锤压低声音,怀疑的目光扫过林萧。
林萧面色不变:“暗河的科技水平,特别是监控和追踪方面,一直是个谜。沈无极本人更是深不可测。”
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戏谑:“我的耐心有限。把羊皮卷拼图,还有那把剑,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或者……让苏婉小姐少受点苦。”
提到苏婉,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对方连他们团队人员构成和弱点都一清二楚。
“别听他的!出去就是死路一条!”王大锤咬牙道。
“不出去,他也可能炸塌这里。”苏婉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或者释放毒气。我们没有选择。”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土眼的感知悄然蔓延,不是看向光晕方向,而是向脚下,向两侧岩壁。他需要找到除了正面硬闯和坐以待毙之外的第三条路。刚刚觉醒的土眼,能感知岩层结构和龙脉气息,或许……
感知反馈回来。脚下是坚硬的河床岩基,深处龙脉气息沉凝。两侧岩壁厚重,但左侧岩壁后方大约七八米处,地质结构似乎有变化,龙脉气息的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绕行”感,仿佛那里存在一个空洞,或者一条被掩埋的缝隙。但距离太远,岩层太厚,没有工具,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突破。
正面突围,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沈无极为他们准备的绝路。
“出去。”陈默做出了决定,声音异常平静,“但不是就这样出去。”
他看向三人,目光在林萧脸上略微停顿:“沈无极想要活捉我们,至少是活捉我,因为他需要我解读地图,可能还需要我这个‘钥匙’。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出去后,大锤,你护住苏婉,寻找掩体。林萧,你……”
陈默的话未说完。
林萧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完全不像一个经历了连番苦战、体力消耗巨大的队员。在王大锤和苏婉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林萧一个箭步跨到苏婉身侧,手臂如同铁钳,猛地箍住了苏婉的脖颈!另一只手中的战术短刃,冰冷的刀锋瞬间贴上了苏婉白皙的皮肤。
“林萧!你干什么!”王大锤目眦欲裂,举起工兵铲就要扑上。
“别动!”林萧低喝一声,声音不再是平时的沉稳,而是透出一股冰冷的陌生感。他箍着苏婉,迅速向后退了两步,靠近洞口外侧,将自己和苏婉置于可能存在的狙击视野之外,同时确保刀锋始终不离苏婉要害。“再动一下,我保证她喉咙会多出个口子。”
苏婉身体僵硬,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她能感觉到脖颈皮肤传来的刺痛和林萧手臂那不容反抗的力量。
陈默抬手,制止了暴怒的王大锤。他看着林萧,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你果然是他的人。”
林萧——或者说,此刻显露出真实面目的暗河卧底——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反应不慢。可惜,太晚了,陈老板。”
他的声音、神态,甚至站姿,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属于“官方精英队员”的收敛和服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暗河杀手的锐利和漠然。
“雷震知道吗?”陈默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当然不知道。否则,我怎么能‘顺利’加入你们的队伍,又‘恰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呢?”林萧,或者说暗河的卧底,轻笑道,“赵明、王虎、李兵,那些蠢货不过是抛出去吸引注意力的弃子。真正的‘钉子’,必须埋得更深,等得更久。”
他看向陈默手中的背包:“拼图和那个玉琮,还有蚩尤剑,都给我。然后,你跟我出去见沈先生。”
“我们放你走,你放了苏婉。”陈默谈判。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林萧刀锋微微下压,苏婉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现在,把东西扔过来。否则,我先卸她一条胳膊。沈先生要的是你和那些东西,一个考古学家的死活,他并不在意。”
王大锤气得浑身发抖,却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陈默盯着林萧,眼神深处,土黄色的微光极隐晦地流转。他“看”向林萧。在土眼的感知中,林萧周围的“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光滑冰冷的伪装,而是显露出真实的形态——阴冷、锐利、带着血腥味的灰黑色煞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缠绕。而在林萧脚下,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土行龙脉的气息反馈回一丝异常:林萧站立的岩石,承受的压力分布极不均匀,他的重心更多落在右脚,左脚看似随意,实则随时准备发力蹬踏,这是一种极其专业的、便于瞬间控制人质或发动攻击的起手式。
同时,陈默也“感觉”到,苏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的气息紊乱,但核心位置(胸腹)因为林萧手臂的箍制和自身的僵硬,反而被“固定”得相对稳定。如果要发动攻击救人,必须一击逼退或重创林萧,同时不能伤到苏婉,攻击点最好是林萧持刀的右腕或者箍臂的关节,而且需要极其精准的力量控制。
但距离,角度,时机……还有沈无极就在外面。
陈默缓缓抬起手,将装着玉琮和羊皮卷拼图的防水背包,放在了脚边的岩石上。然后,他握紧了蚩尤剑。
“剑,你也想要?”陈默问。
“当然。沈先生对它很感兴趣。”林萧目光灼灼。
“好。”陈默点头,作势要将蚩尤剑也放下。
就在他手臂下移,剑尖即将触地的刹那——
异变陡生!
陈默下放的动作猛然变为前刺!不是刺向林萧,而是刺向林萧和苏婉侧前方、靠近河道的一块半淹在水中的黑色岩石!
蚩尤剑的剑尖点中岩石,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击中厚革的“噗”声。剑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纹路骤然亮起微光,一股凝练的、带着厚重穿透力的“土行”气劲,顺着剑身导入岩石,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动!
“嗡——”
那块黑色岩石连同下方的一小片河床,猛地一震!不是爆炸,而是一种高频的、定向的震动!震动传递到水中,激起一圈急促的涟漪,更传递到林萧脚下!
林萧所站立的位置,岩石结构瞬间受到来自侧下方的异常应力冲击!尽管冲击力不大,但极其突然,且精准地作用在他重心所在的右脚前掌下方!
任何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在遭受意外失衡时,身体都会产生本能的调整反应。林萧也不例外。他右脚脚踝下意识地绷紧,试图稳住身形,箍住苏婉的左臂和持刀的右手,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脚下震动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僵硬和调整。
就是现在!
陈默在刺出那一剑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如同猎豹般扑出!他没有去捡地上的背包,也没有试图拉开距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路线,合身撞向林萧和苏婉!
目标不是林萧,而是苏婉!
在林萧因脚下震动而微分心的电光石火间,陈默的肩膀狠狠撞在了苏婉的身上!巨大的力量将苏婉连同身后的林萧一起撞得向后踉跄!
这一撞,看似鲁莽,实则精妙。力量主要作用于苏婉,将她从林萧的钳制中“撞”得脱离了少许,同时迫使林萧为了不脱手而不得不调整姿态,持刀的右手被迫向外偏移,远离了苏婉的脖颈!
“找死!”林萧怒喝,反应极快,右手短刃顺势一划,变抹为刺,疾刺陈默肋下!同时左臂发力,试图重新箍紧苏婉。
但陈默要的就是这毫厘之差的空隙!
他撞人的同时,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短刃,而是五指如钩,精准地扣向林萧持刀的右手腕脉门!这是擒拿手法,配合他此刻爆发的力量和速度,力求一击制敌!
林萧刺出的短刃不得不中途变招,手腕翻转,刀刃削向陈默的手指。两人手臂交错,瞬间过了两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被撞开的苏婉,惊呼一声,踉跄着向侧面倒去,正好倒在了扑上来的王大锤身前。王大锤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工兵铲横在胸前,虎视眈眈。
转眼之间,人质交换,攻守易形!
林萧失去了人质,独自面对陈默和王大锤的夹击,但他脸上并无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讥诮。
也就在这时,洞口外,直升机的轰鸣声达到顶峰,强烈的探照灯光柱穿透稀薄的水汽,将洞口附近照得一片雪亮。螺旋桨掀起的狂风灌入地下河道,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更多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咔嚓声,从洞口方向传来。
沈无极的精锐卫队,已经堵死了出口。
陈默挡在王大锤和苏婉身前,手持蚩尤剑,与洞内的林萧对峙,同时面对洞口外未知数量的敌人。背包还在脚边,里面是关乎九大绝地和上古秘辛的玉琮与拼图。
绝境,从未如此刻般真切。信任的纽带已然断裂,而魔头,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