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苏宇平缓地通过天魔之种,回了一句。
“继续潜伏,不要轻举妄动。”
“切断一切不必要的联系。”
简单。
干练。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掐断了传讯。
苏宇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现实。
在坠入空间乱流,彻底失去意识前。
他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清明,随意撕裂了一个维度坐标,摔了出去。
现在,这是哪里?
苏宇没有释放神识。
在举世通缉的风口浪尖,任何高维法则的波动,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杀机。
他只是凭借着肉身的本能,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很弱。
车队外,有十几道气息。
全都是微尘境。
连一个塑真境都没有。
这种级别的修士,在鸿蒙大世界,属于最底层的尘埃。
苏宇平缓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沙呼啸。
车轮碾压过干瘪沙砾的沉闷声。
“白岩叔。”
一道清冷,却透着些许疲惫的年轻女声,透过车帘传入苏宇耳中。
“还有多远能走出这片赤金沙海?”
“回小姐。”
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
“按现在的脚程,再有三天,就能抵达天狼城了。”
那被称为白岩的男子,停顿了一下。
声音中带着一丝克制的无奈。
“小姐,您……真的决定好了吗?”
“黑炎狼族那边,提出的条件分外苛刻。”
“这次我们出来寻找火灵髓,又一无所获。”
“您若是嫁过去,以后的日子,怕是……”
车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沙的呼啸声。
苏宇在车内,冷静地分析着这些信息。
天狼城。
黑炎狼族。
再加上那女子说话时,微不可察的、属于狐族的特殊本源波动。
万灵妖渊。
苏宇在心底,平缓地得出了结论。
自己竟然被空间乱流,甩到了妖族的地盘。
万灵妖渊,一群妖族。
嗜血成性,且异常排外。
若是让他们发现自己是一个纯粹的玄黄道庭人族。
哪怕是这些微尘境的底层妖族,恐怕也会立刻将他交出去领赏。
不过。
苏宇并不慌。
在昏迷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微调了面部骨骼,让那张原本深邃冷峻的脸庞,变得平平无奇。
丢在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现在既然确定了是万灵妖渊。
还得再加一层伪装。
苏宇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力量。
平缓地,在体表催生出一层细密的、并不起眼的暗金色绒毛。
掩盖了人族的皮肤纹理。
模拟出了一丝属于猿猴一族的微弱本源气息。
金丝魔猿的分支。
很普通,很底层的血脉。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闭上双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外。
那狐族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
“决定好了。”
声音平缓,却透着一种没有退路的执拗。
“家族如今的处境,白岩叔你比我清楚。”
“父亲重伤,若是没有黑炎狼族的庇护,我们白狐一脉,在这片沙海边缘,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嫁过去,换家族百年苟延残喘。”
“这笔买卖,不亏。”
理智。
克制。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对现实的妥协。
白岩叹了一口气。
“可是,小姐。”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
透过随风飘动的车帘,目光落在了车厢内,那个昏迷的“猿族”青年身上。
“车里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我们还要留着他吗?”
白岩的声音,变得冷酷而现实。
“我们在沙海里捡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经脉尽断。”
“看他的修为,不过是个低贱的散修。”
“为了救他,我们已经浪费了三副上好的凝血散。”
“要知道,这次我们没有任何收获,家族的资源本就捉襟见肘。”
白岩看着狐族小姐。
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带上这么一个废人,不仅是累赘,还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万一他是被仇家追杀的探子呢?”
“小姐,把他扔了吧。”
“趁他还没醒,随便找个沙丘一埋。”
“我们仁至义尽了。”
车厢内。
苏宇静静地听着。
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他没有因为白岩的冷酷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在鸿蒙大世界,这才是最正常的逻辑。
没有价值的累赘,就该被抛弃。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醒来,独自隐入沙海的准备。
哪怕实力百不存一。
杀几个微尘境,依然如碾死蚂蚁般简单。
但。
车外,那狐族小姐沉默了片刻。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车厢。
苏宇虽然闭着眼,但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属于狐族的目光。
带着一丝探查,以及一丝疲惫。
“白岩叔。”
狐族小姐开口了。
声音依然清冷。
“哪个探子会把自己伤成这样?”
“经脉全断,本源枯竭,连内丹都碎了。”
“再给一次机会吧。”
白岩眉头微皱。
“小姐,我们不是做善事的。”
“我知道。”
狐族小姐打断了他。
“但,这年轻人,好歹也是条生命。”
“我们既然已经救了他,用了药材。”
“现在把他扔在赤金沙海里,他必死无疑。”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漫天的黄沙。
“我白芷,虽然要为了家族去联姻,去妥协。”
“但,我不想连最后一点底线都丢了。”
“赤金沙海里,死的人多了去了。”
“差这一个吗?”
白岩沉默了。
他看着自家小姐那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知道她心中的苦闷与压抑。
把这个猿族青年捡回来,或许,只是小姐在这残酷命运前,唯一能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反抗。
证明她还能掌控一点什么。
证明她还能救下一点什么。
“……明白了。”
白岩没有再劝。
他只是一个护卫统领,尽到了提醒的义务。
“到了天狼城,若是他还没醒。”
“属下会把他交给城外的流民营。”
“这是属下的底线。”
白芷微微点头。
“依你。”
对话结束。
车队继续在风沙中颠簸前行。
车厢内。
苏宇缓缓睁开双眼。
幽暗的眼底,闪过一抹平淡的光芒。
“白芷。”
他在心底,平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随后继续躺在木板上,闭上双眼。
《鸿蒙枯荣造化体》在体内以一种缓慢、隐秘的方式运转。
一点一滴地,修复着干涸的星渊洞天。
至于外界的通缉。
至于举世皆敌。
苏宇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在这摇晃的车厢里,在这漫天的黄沙中。
他犹如一头蛰伏在深渊底部的凶兽。
平缓地舔舐着伤口。
等待着,重临鸿蒙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