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咱的身边，总是发生这种事情……”
朱元璋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变故。
二儿子在西安被带回来，甚至还被当众休夫，皇家颜面扫地；
女婿欧阳伦通敌卖国，安庆哭得死去活来；
侄儿马烨在西南搞事情；
现在又是张衡……
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的儿子、女婿、侄儿，竟然一个个都出了问题！
而这所有的变故背后。
似乎都站着一个身影——郭年！
好在张衡这件事后，没有郭年的半点牵连。
“郭年啊郭年……”
想到郭年，朱元璋不由得咬牙切齿。
“你这把刀，到底是来帮咱的，还是来克咱的？”
“妹子，你能不能告诉咱。”
“咱现在该做什么？”
朱元璋望着画像上马皇后的笑脸，眼角竟然渗出一丝浊泪。
“咱这大明朝，究竟怎么了……”
就在朱元璋陷入孤寂和自我怀疑之时。
“启禀圣上，御膳房送午膳来了。”
殿门外。
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通报。
朱元璋抹了把脸，收敛了情绪，恢复冷酷威严的帝王模样。
“送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十五六岁、面容生涩的小太监，端着食盒，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其实这小太监也不算脸生。
王狗儿被下诏狱后的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殿内伺候。
但此刻。
朱元璋看着这个小太监将饭菜一碟碟地摆在案上，心中突然涌起难以名状的烦躁和不安。
不是王狗儿。
在这座危机四伏的深宫里，少了一个熟悉的奴才在身边，竟然让他连吃饭都觉得不踏实！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那几碟精致的菜肴上，眉头猛地一皱。
“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回……回圣上，奴婢名叫李小才。”
“李小才。”
朱元璋指着一盅还在冒着热气的老鸭参汤。
冷冷地问道：“咱问你，这膳食，是徐兴祖亲手做的吗？咱平时中午从不喝这种大补的参汤，为何今日做了这个？”
徐兴祖，是皇宫的御厨，也是朱元璋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小才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磕头解释道：“回圣上，这确实是徐御厨亲手熬的。徐御厨见圣上这几日劳心国事，日夜不休，怕圣上龙体受损，这才特意炖了这老鸭参汤，说是能补气安神……”
解释得很合理。
但朱元璋的多疑，却瞬间被放大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盅参汤，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小才。
张衡都能用临绣算计他。
这宫里，还有谁是绝对干净的？
“你吃了它。”
朱元璋突然开口，命令不容违抗。
“啊？”
李小才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圣……圣上，奴婢怎么敢吃您的御膳？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咱让你吃！你就吃！”
朱元璋勃然大怒，“怎么？你不敢吃？难道这汤里，被你下了毒？！”
“奴才不敢！奴才没下毒！”
李小才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连滚带爬地凑到御案前。
他颤抖着双手端起那盅滚烫的参汤，甚至顾不上拿勺子，直接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下了大半盅。
滚烫的汤水烫得他眼泪直飙，但他硬是一声不敢吭。
喝完后，李小才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殿里寂静得只能听到李小才烫痛的喘息声。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李小才除了被烫得满脸通红之外，并没有出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朱元璋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汤里没毒。
“行了，滚出去吧。”
“去内务府领十两银子，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朱元璋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将李小才打发了出去。
李小才匆忙谢恩，离开。
殿门重新关上。
朱元璋看着被李小才喝剩下的大半碗参汤。
若是换作以往，或者是历朝历代的任何一位皇帝，这种被太监吃剩的“残羹冷炙”，绝对是立刻倒掉的。
但朱元璋没有，他毫不在意地端起那盅剩汤，直接不顾形象地坐在地砖上，顺着李小才没碰过的那一边，“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一碗热汤下肚。
朱元璋的胃终于舒服了一些。
他靠着龙椅底座，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关于徐兴祖的一桩往事。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当年老三晋王朱棢准备前往太原就藩，临行前心情不好，觉得徐兴祖做的饭菜不合胃口，竟然跋扈地拿起马鞭，把徐兴祖给抽了一顿。
朱元璋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他不仅狠狠地训斥了朱棢，甚至还破天荒地按着堂堂亲王的头，让他去给一个厨子道歉！
朱棢当时年轻气盛，极度不服气。
他觉得父皇堂堂九五之尊，竟然为了一个下贱的厨子去折辱自己的亲儿子，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结果，朱元璋二话不说，亲自往朱棢身上踹了几脚！
事后。
朱元璋指着朱棢的鼻子，说了那番让朱棢终生难忘的话：
“老三！你以为咱是怕一个厨子吗？！”
“咱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杀过陈友谅，灭过张士诚，手底下的死人堆起来比山还高！咱怕过谁？”
“但唯独这徐兴祖，咱不敢杀！甚至不敢得罪！”
“为什么？”
“因为他是给咱做饭的人！”
“他掌控着咱的口腹，掌控着咱的性命！”
“春秋时期，晋灵公因为不给厨子吃熊掌，被厨子暗杀的故事，你难道没读过吗？！”
“你连这点驭下之术都不懂，因小失大，以后到了封地，怎么镇得住？”
回想起这段往事。
朱元璋看着手里空掉的汤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防人，防刺客，防贪官。
他这辈子，活得太累，也太孤独了。
连吃口饭，都要防着身边的人下毒。
“王狗儿……”
朱元璋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在这深宫之中，除了徐兴祖做的饭他敢放心吃，也就只有王狗儿端来的茶，他敢闭着眼睛喝了。
虽然王狗儿看到了临绣的真容。
但他跟了自己大半辈子，是个没有根、没有子嗣的阉人。
他的命，他的荣华富贵，全系在自己这个皇帝身上。
他绝对不敢，也没有理由去背叛自己。
“来人！”
朱元璋突然冲着殿外大喊了一声。
“传咱口谕！”
“把王狗儿给咱放出来！”
“让他洗干净了，立刻滚回谨身殿来伺候咱！”
没有王狗儿在身边试毒、端茶倒水，朱元璋发现。
这高高在上的龙椅，坐得实在是……
太特么没安全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