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的主帅营帐。


    兄妹俩久别重逢,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从晌午一直聊到了傍晚,直到亲兵送来了丰盛的饭菜。


    看着桌上的烤羊肉,观音奴这才猛地一拍额头,想起了还被自己遗忘在某处的恩人。


    “阿茹娜!”


    观音奴冲着帐外喊了一声。


    阿茹娜赶紧跑了进来,眼眶还有些红红的。


    “郭大人他们安置好了吗?这营里的饭菜他们吃得可还习惯?”观音奴关切地问道。


    听到“郭大人”这三个字。


    阿茹娜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告状:


    “主子,哈斯额尔敦将军把郭大人他们……安排在后勤堆草料的破柴房里了。那地方连床软点的毡子都没有。”


    “什么?!”


    观音奴柳眉倒竖,顿时怒了,“哈斯额尔敦怎么能如此怠慢我的救命恩人?!”


    “郭先生,郭大人?郭?”


    一直面带微笑听着妹妹说话的王保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极其敏感的姓氏。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瞬间变得深邃。


    “奴儿,你刚才不是说,护送你回来的是徐达以及两个普通禁军士兵吗?这个‘郭大人’……又是谁?”


    观音奴心中“咯噔”一下。


    她知道自己一时激动说漏了嘴,连忙试图找补。


    “哥,你听错了。不是郭大人,是……是叫郭无忌。他是徐大帅身边的一个亲兵,因为一路上对我多有照顾,所以我才……”


    王保保静静看着观音奴的慌乱。


    观音奴刚刚才跟他提了那个“郭青天”,再联想到妹妹刚才脱口而出的郭大人,


    难不成……不可能吧。


    “原来是郭无忌兄弟。”


    王保保没有揭穿妹妹的撒谎。


    他微微一笑,温和地打断了观音奴的解释。


    “不管他叫什么,既然是你的恩人,也就是我扩廓帖木儿的恩人。”


    “我扩廓,岂有让恩人住柴房的道理?”


    “来人!去把那两位贵客请过来,今晚,本王要亲自设宴款待他们!”


    王保保很清楚妹妹在撒谎。


    至于她撒了什么谎,隐瞒了什么,他现在都不在乎。


    哪怕妹妹骗他到死,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心甘情愿地接受。


    但他必须亲自会会这两个胆敢深入大漠的汉人!


    没过多久。


    晚宴在王保保的营帐内。


    王保保高坐主位。


    巴特尔和脱火赤分列两侧。


    郭年和蒋瓛则被奉为上宾,安排在观音奴的对面。


    在外人面前,王保保并没有称呼妹妹的私名敏儿,而是依旧称呼她为“观音奴”。


    “郭兄弟,这一路护送吾妹历经艰险。本王在此敬你一杯!”


    王保保端起一碗烈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他看着郭年,语气中充满了感激:“若非两位兄弟仗义相助,本王这辈子恐怕都再难见到我唯一的妹妹了。这份大恩大德,本王铭记于心!”


    郭年也端起酒碗,微笑着回敬。


    “齐王殿下言重了。标下只是奉徐大帅之命,尽力而为罢了。”


    这场晚宴。


    表面上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但实际上,空气中却弥漫着极其微妙的的气氛。


    王保保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护送她妹妹跨越千里来此,这两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禁军士兵。


    这两个人,大概率是大明军中的顶级密探!


    而郭年,也同样心照不宣。


    他知道王保保大概率已经看穿了他们的伪装,但他也不点破。


    双方都维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为他们两人之间。


    有着一个共同的软肋和牵绊——观音奴。


    正是因为观音奴的存在,才让这两个分属敌对阵营的绝顶聪明人,在这一刻,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酒,而不至于立刻拔刀相向。


    酒过三巡。


    王保保放下酒碗。


    突然向郭年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郭兄弟,你们既然对观音奴有恩,本王自然要重重报答。”


    “不如这样,你们以后就留在我大元中军大营。本王给你们安排个舒适的差事,保证你们一生荣华富贵!”


    这番话,名为招揽,实为软禁。


    王保保这是想把郭年二人死死限制,就算能接触到北元的机密,也传不出去!


    郭年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筷子。


    “齐王殿下的美意,标下心领了。”


    郭年不卑不亢,甚至极其大胆的直白道:


    “不过,标下恐怕不会在这草原待太久。”


    “标下毕竟是汉人,这大漠的风沙,终究是吃不惯的。等休整几日,标下和兄弟,终究还是要回到南边去的。”


    此言一出。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巴特尔和脱火赤这两员猛将,脸色齐刷刷地一变。


    他们死死盯住郭年!


    眼神毫不掩饰浓烈的杀意!


    你一个汉人,知道了北元王庭的驻地,竟然还想全身而退地回大明?!


    你当这是你们家后花园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王保保缓缓放下酒杯。


    “郭兄弟,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


    王保保的声音低沉,但却天然带着压迫感,“这里是哈剌那海,是大元的皇帝王庭!对于你们汉人来说,这里是绝对的禁地!”


    “进了这个门,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面对这足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郭年没有丝毫退缩。


    他迎着王保保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甚至有些狂妄的微笑。


    “殿下说得对,这里确实是龙潭虎穴。”


    “但……”


    郭年一字一顿地说道:“标下相信,齐王殿下是个恩怨分明、重情重义的英雄。殿下不仅能,而且……一定肯让标下平安离去!”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王保保冷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哥!”


    观音奴突然开口,适时地打了圆场。


    “郭大人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实在太累了。”


    “这些事情,以后再慢慢商议也不迟。”


    “今日咱们只叙兄妹之情,不谈其他,好吗?”


    这,就是郭年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