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批奏折，只是死死地盯着桌案上一支已经被捏断了的朱笔。
“父皇！”
朱标大步冲进殿内，连礼都没来得及行，便焦急地问道：“儿臣听闻，郭年被锦衣卫抓进诏狱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朱元璋抬起头。
看着气喘吁吁的儿子，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火光。
“为什么？”
“你问咱为什么？”
“他敢用民意来威胁咱，你说为什么！”
朱元璋本就在恼火的边缘，被朱标这样一提，心底那股子被愚弄后的暴怒毫无掩饰地宣泄了出来。
“父皇……”
朱标还想再问。
“启禀陛下！”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暂代锦衣卫指挥使的赵虎，步伐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手中，还捧着一把尚方宝剑。
“赵虎！”
朱元璋冷冷道，“那狂臣现在如何了？”
赵虎单膝跪地，举高尚方宝剑，道：“回陛下，郭年……已经被押入诏狱天牢，严加看管了。”
“赵虎！”朱标盯着赵虎手中的尚方宝剑，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郭年的那把，厉声问道：“孤来问你，锦衣卫究竟为何要当街抓捕郭大人？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赵虎浑身一抖。
他迟疑地抬头看了看暴怒的朱元璋，又看了看愤怒又焦急的太子。
朱元璋并没有表态，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赵虎揣摩了一下皇爷什么意思。
最终觉得，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将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回太子殿下。”
“我们这些天……一直在奉皇命监视郭大人。”
“但今天，我们突然在民间打听到，民间现在到处都在流传……流传陛下与郭大人废除军户制的那个……那个赌约！”
听到“赌约”二字。
朱标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父皇会如此暴怒！难怪父皇说郭年威胁他！
原来……是这样啊！
“你们查到谁了？！”朱标急忙追问。
赵虎脸色更难看了，他犹豫了一下道。
“回殿下……”
“我们锦衣卫去查了。”
“但是……这消息最初的源头，至少已经在民间发酵了八天以上了！”
“这源头，已经完全查不到溯源凶者了！”
赵虎声音越来越小。
朱标听完，瞬间轻松了许多。
他也突然明白，郭年这几天为什么那么安静了！
这哪里是安静？
郭年分明是在暗度陈仓啊！
但——
流传着，但查不到。
也就是说，没有确凿证据指向郭年。
事情还有转机！
朱标立即又质问道：“既然查不到源头，那你们凭什么断定是郭年传的？！”
赵虎被逼得没办法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朱元璋，咬着牙说道：
“殿下！”
“现在虽然查不到源头，但只要怀疑是郭大人传的话。”
“以锦衣卫的手段……完全可以从他嘴里撬出来，确定……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此言一出。
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敢！！！”
朱标瞬间勃然大怒！
这位向来以仁厚著称的大明储君，此刻宛如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
他死死地盯着赵虎。
那股属于未来帝王的杀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赵虎！你找死么？！”
朱标温润如玉，这是朝堂上下众所周知的。
但此刻，他的眼眸中竟然爆射出凛冽杀意，令赵虎不由得胆寒！
他甚至一把夺过那把属于郭年的尚方宝剑！
拔出宝剑，架在了赵虎脖颈上！
这是朱标生平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毫不掩饰地自己的杀机！
赵虎浑身剧烈一颤，立即从单膝着地变成了双膝跪地，脑袋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宽厚的太子殿下，此刻爆发出的气场，竟然与杀伐果断的皇爷如出一辙！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帝王之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
这对父子，骨子里流的都是一样霸道的血脉！
“殿下息怒……微臣也是……”赵虎感受着脖颈上的冰凉，声音抖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锦衣卫，撬开犯人的嘴，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就在这时。
沉默的朱元璋突然开口了。
声音低沉冰冷，却也带着霸道的威压，轻描淡写地替赵虎挡下了朱标的怒火。
同时，他也按住朱标握剑的手，从他手中取下了尚方宝剑。
宝剑归鞘，被朱元璋随手扔在桌子上。
而后，朱元璋平静道：“怎么，标儿？你对锦衣卫的办案手段，有意见？”
朱标沉默地盯着朱元璋。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表现出恭顺与退让。
他挺直脊梁，直视着朱元璋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据理力争道：
“父皇！”
“锦衣卫办案，自然有锦衣卫的规矩。”
“但郭年不是普通的犯人！他是大明正三品的宗宪司都御史！”
“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那流言是他散布的情况下，仅凭一句‘怀疑’，就要对他动用锦衣卫的酷刑？”
“这等草菅朝廷大员的行径，大明律法何在？！”
“证据？”
朱元璋冷笑一声。
“这天下，除了他郭年，还有谁敢，又有谁有动机去散布那个该死的赌约？！”
“是不是他干的，把他扔进诏狱，动几样刑具，他自己就招了！”
“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在朱元璋的眼里，先上车再补票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很多案子都是这样做的。
就算上车补错了票，又如何？！
谁也不能如何！
“父皇！”
朱标表情低落，似乎带着些许失望：“郭年是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的能臣！他在民间，更是万民敬仰的郭青天！若无实证便强行屈打成招，父皇可知会引发多大民怨？！”
此言一出，朱元璋似乎更愤怒了。
“民怨？”
“咱是皇帝！这天下是咱打下来的！”
“若咱事事都要遵守什么狗屁流程，那锦衣卫就不该存在了！”
朱元璋厉声训斥道：“标儿，身为太子，你太不冷静了！为了一个外人，竟然在咱的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你退下吧！回你的东宫好好反省！”
“这里没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