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郭年这是想干什么?”
李祺不解地问道,“中都早就罢建了,那里除了空房子什么都没有,他把人弄到那里去审,能审出个什么名堂来?”
李善长看了自己这个老实听话的儿子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祺儿啊,你还是太嫩了。”
“郭年这是要在中都,也就是在陛下的龙兴之地,在淮西勋贵的大本营……”
“大开——杀戒!”
“什么?!”李祺吓了一跳,“他怎么敢?那些财主背后,可都是有京城的公侯撑腰的!他若是敢在这里乱杀人,就不怕激起兵变吗?!”
“他连祖制都敢改,连亲王都敢查办,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李善长此时并不知道太子被刺杀的事情。
但他却相信这个在金陵城搅动风云的青年,不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因此,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中都的方向:“郭年这般兴师动众,他手里肯定握着绝对无法反驳的铁证!”
李善长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严肃地对李祺吩咐道:
“去!”
“去我的书房。”
“把书架最顶层,那个黑色的紫檀木盒子,给我取来!”
李祺一愣。
他知道父亲的书房里有很多机密。
但那个黑色的紫檀木盒子,他却从未见父亲打开过。
“父亲,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李祺好奇地问道。
李善长看着中都上空渐渐聚拢的乌云,眼神幽深。
“一道保全我李家满门性命的……”
“免死符。”
……
凤阳中都,演武场。
这座曾经为了大明都城而规划、足以容纳数万大军操练的庞大场地,今日却注定要上演一场杀伐血腥。
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土。
禁卫军队押着吴德和这些凤阳府富豪地主们,缓缓入了演武场。
“这……这是要干什么?”
“不去府衙议事吗?怎么把咱们带到这兵营里来了?”
被禁卫军像赶鸭子一样驱赶着的财主们,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安。
吴德混在人群中。
他的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但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郭年,又看了看身边的那些“地头蛇”们,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慌什么?”吴德压低声音,对着身旁最大的粮商王富贵说道,“他郭年虽然有尚方宝剑,但他是个文官!办案得讲证据!”
“咱们连账本都没有做,市面上的粮价也是‘顺应天时’。”
“他顶多就是把咱们带到这里来,想借着这兵营的煞气,吓唬吓唬咱们,逼咱们平价交粮罢了。”
“大人说得是。”
王富贵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几张地契,也稳住了心神。
“草民们等会儿就统一口径,就说今年大旱,加上军改流言,百姓无心种地,咱们手里是真的没粮啊!朝廷就算要征粮,也不能强买强卖不是?”
“至于那个李贵……”
王富贵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咱们就咬死了说不认识!他放高利贷逼死人的事,跟咱们没半文钱关系!他郭年总不能因为一个李贵,就把咱们整个凤阳府的商贾都给抓了吧?”
这些财主和地头蛇们,一路上暗中使着眼色,早就把“拖字诀”和“喊冤诉苦”的说辞串得滴水不漏。
在他们看来。
这不过是朝廷钦差惯用的“下马威”套路罢了。
他们背靠着淮西勋贵这棵大树,只要死咬着不松口,郭年拿他们根本没办法!
然而。
当他们被押解到演武场时。
却发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站住!什么人敢擅闯中都演武场?!”
一声粗犷的暴喝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带领下,领着一队卫所士兵,拦住了队伍的去路。
这名将领名叫赵续祖。
是这中都留守卫所的一名千户。
他虽然官职不高,但却是地地道道的淮西子弟,更是跟随开国功臣们打过天下的老兵的后代。
在凤阳这片地界上,哪怕是知府吴德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赵千户”。
“瞎了你的狗眼!”
郭年身侧的蒋瓛立刻上前一步。
厉声喝道:“大理寺少卿、钦差郭大人在此,还不快快让开!”
“郭大人?”
赵续祖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郭年一眼。
他当然听说过郭年的名头,也知道郭年最近在搞什么“军户改革”,而这,可是动了他们这些卫所军官的饭碗!
“原来是郭大人。失敬失敬。”
赵续祖虽然嘴上说着失敬,但态度却极其傲慢。
他故意提高音量,大声说道:“不过,郭大人,这演武场乃是朝廷军事重地。您一个文官,带着这么多人擅闯,似乎不合规矩吧?”
“若是没有兵部的勘合,或者都督府的将令,末将职责所在,请恕不能放行!”
赵续祖这分明是在给郭年摆谱。
想借着地头蛇的威风,煞一煞这位钦差大人的威风。
吴德和王富贵等人见状,心中暗喜。
“看吧,连卫所将领都不买他的账,他郭年在这凤阳府,就是个光杆司令!”吴德在心里得意地想着。
然而。
就在赵续祖准备继续刁难之际。
郭年身旁穿着普通随从服饰的朱标突然走了出来。
“规矩?”
朱标神色冷峻,从怀中掏出一块象征着储君身份的金牌,直接亮在了赵续祖的眼前。
“孤的这块牌子算不算规矩?!”
“孤要借用这演武场,你,敢拦孤?!”
“太……太子殿下?!”
赵续祖看清那块金牌上的五爪蟠龙,以及那股不怒自威的皇家威仪,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那傲慢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末将……末将赵续祖,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末将不知殿下驾临,死罪!死罪啊!”
哗啦啦——!
跟在赵续祖身后的那些卫所士兵,以及操练的数千名士兵,也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交出演武场的控制权!”
朱标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赵续祖,冷冷地下令道:“传孤的口谕,召集所有休班的卫所将士,立刻列队!还有,把外面那些围观的百姓,也全部放进来!”
“孤,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今天这凤阳府的这场戏!”